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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暴 也许会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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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台吹过风冷静后,许未清回到了座位,刚刚还在旁边坐着的蒋衍已然不见。
人呢?
许未清脚步顿了顿,犹疑地望向四周,不见蒋衍的人影。
已经坐下的谢明抬眸,见许未清愣愣地站在椅子旁边,身姿挺拔,如不肯折腰的松柏,然后看见许未清偏过头,目光四下寻找蒋衍,像一只慌乱的小猫。
许未清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穿过桌面,来到自己身上。
许未清有感觉似的,朝谢明这里回望过来,于是谢明投来一个安抚的目光,许未清像被按住了暂停键的木偶,心脏在不听指挥的疯狂乱跳,好几秒,他听着自己强烈的心跳,抿紧嘴唇,竭力遏制住突然窜出来的悸动。
许未清听见自己直愣愣的低语道:“心跳怎么这么快……”
许未清立马止住了嘴,目光下意识躲闪,忽然看见了宴会台旁边准备上场的蒋衍,于是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从刚刚自己突然冒出的那句话开始,许未清心情刚刚恢复过来的心情,又莫名有点沮丧,这股子沮丧来得突如其来,像凭空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
许未清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类人化的木偶,直到某一天,这个木偶在懵懵懂懂之间,忽然有了心跳。
于是,在这个木偶眼里,世界因此被一颗跳动的心脏复活。
可是,世界本来就是活的。
许未清有点郁闷。
可当谢明安抚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
许未清埋着头想,他刚刚说错了,他说不定还真的有一个亲密关系。
记忆里的那个人……
也许会有人喜欢冰块的,会有的。
就像飞蛾无畏烈火一样。
两人的微表情太耐人寻味了。
谢明身侧的海女士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摇晃着高脚红酒杯,眉头一挑:“你们……”
她话说一半就止住了,轻轻笑了一声,尾音意味深长,带着易于察觉到的调侃语气。
谢明什么也没说,海女士就像已经明白了所有。
宏红也凑了过来,他的个子偏矮,十六七岁的身高,微微俯低了身子,橙色的头发张扬肆意的凑过来,手臂撑着凳子,盯住谢明。
“谢哥,有情况呀!”
谢明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理着有些凌乱的衣领,表情荣辱不惊:“还早,到时候还得带球球去见一下洛希,现在球球还没有想起很多,你们不要去刺激他。”
搞半天还是没有搞到手。
“切。”宏红听到这里,原本兴奋的心情宛如被泼了一桶冷水,高高的火苗熄灭得彻底,还是不死心道:“那球球多久可以想起来?没有球球的日子,我要无聊死了。”
之前许未清和宏红三五两天就会约着出去见见世面,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少了许未清这个盟友,宏红每次出去都无聊极了。
谢明半垂着眼,头顶的光照下来,睫毛落下一层阴影,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好半晌,谢明笑了笑,抬起头的时候,光刚好落进了眼里。
“快了。”
与此同时,想清楚的许未清望向准备上台的蒋衍。
蒋衍拿着发言稿的手指在细微的颤抖,作为订婚宴的男方家的祝贺人,他要上台祝贺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大伯的未来婚姻美满。
多么可笑。
祝福自己喜欢的人和他人幸福。
而这个环节,也是蒋衍提前十分钟才知道的。
美其名曰为了防止出意外,蒋衍手上拿的稿子是提前为蒋衍准备好的,上台前最后两分钟才递交到蒋衍手里,而蒋衍只需要等会上台,将这些“情比金坚”、“佳偶天成”的话原封不动地念出来。
环节,是提前十分钟说的;发言稿,是提前两分钟才给。
蒋衍被迫变成逆来顺受的困兽,被铁制的笼子牢牢束缚,不容反抗。
当时蒋衍大伯——蒋贾成,还笑眯眯道:“蒋衍,我相信你这样的高材生不会出差错吧。”
蒋衍攥紧了递过来的发言稿,喉咙艰涩,不发一言,只轻微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安静地望着手上的发言稿。
留给蒋衍看稿的时间不多。
很快,主持人就热情道:“下面,掌声热烈欢迎我们订婚宴男方的侄子,蒋衍,为我们这对新人送出祝福。”
许未清看见蒋衍一步一步,稳稳走向中央,对着话筒,很麻木的神情,要是许未清遇见这破事,指不定要闹得天翻地覆,但是蒋衍没有,他平静拿住话筒。
“亲爱的来宾,大家好,很荣幸作为订婚的祝福人……”蒋衍握住话筒的手有点抖,他清了清嗓子,看着稿子上的每一个字,声音变得有点沙哑,但还是镇定自若继续把说一半的话说完。“…在此发言,婚姻不仅体现两个人长相厮守决定,也是体现了未来共同同甘共苦、共享余生的决心。”
此刻,台下的蒋贾成满意地笑了笑,一切都按照着他的意愿而进行。
台上,蒋衍还在继续。
“苏雅宁女士才华横溢、温柔贤惠,蒋先生玉树临风、事业有成,两人天作之合,我借此祝福两位…未来可期。”
蒋衍能拿得出的祝福很少,格外吝啬,连一个多的祝福语也不肯多说。
发言稿上长长一段致辞变得简短、粗暴,没有然后花里胡哨的修饰。
致辞的变短,换得一场肉眼瞧不见的风暴逐渐清晰。
底下,知道原本发言稿内容的蒋贾成皱起来眉头,望着台上的蒋衍,眼里的浓黑让人脊背发凉。
台上,蒋衍自私的删掉了蒋贾成的名,只留下了姓氏,并略过了发言稿其它内容,至于最后的百年好合与风雨同行,太难以说出口,蒋衍换成了另外一个成语。
阴恻恻的目光越过人群,让人不寒而栗,像是这个夜晚的寒气,全部都汇聚在这一处,一下子涌了上来,将蒋衍死死缠住。
蒋衍知道自己这样做,错得离谱,搞不好弄得不欢而散,但是最后的最后,私心作祟,还是由着内心的欲望将祝福语改了词。
他是一个很自私的人。蒋衍苦笑着想到。
蒋家家大业大,圈子里很说话很有分量,哪怕看出这底下藏着什么波涛汹涌,明面上也波澜不惊,给足了面子。
一阵掌声过后,蒋衍下了台。
蒋贾成冷漠地走到蒋衍身边,沉下脸来,语气冰凉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了。”
蒋贾成的声音很低,克制着只让蒋衍听见,但威压如同千斤石头,不减半分,压在蒋衍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蒋衍硬抗了上去,不说话,直到拿出稿子撕得稀碎时,眸子里划过一抹凉意,才笑了笑道:“您知道的,我向来愚笨。”
这是不打算留情面了。
自从蒋贾成刻意邀请蒋衍上台做发言嘉宾,并故意让蒋衍接近那个时间才知道这个安排时,已经是给了蒋衍一个足够大的下马威了。
蒋衍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闹出来难堪就难堪,蒋贾成想羞辱人,也得看那人经不经得起羞辱。
正如,想要击碎一块石头,就不要用击破鸡蛋的力气去击碎它。
“呵。”蒋贾成冷笑,深深看了蒋衍两眼,最后还是没有撕破脸皮,他刻薄补充道,“你也最好记着,我不喜欢和愚笨的人打交道,你最好不要有下一次。”
说完,蒋贾成抽身而去,换上另外一副面孔,和蔼地去与其他人交流、盘旋。
蒋家的人就是这样,两面三刀,表里不一。
独蒋衍算半个例外。
蒋衍将撕碎的发言稿握在手心,冷着脸回到座位。
许未清凑过来,拍了拍蒋衍无意识颤抖的手臂,刚刚一直用力握紧,现在陡然松了下来,一整只手麻木的,疯狂地轻微抖动着。
许未清只能尽量给予蒋衍安慰。
好一会儿,蒋衍才泄了一口气,脱力的那只手张开,已经撕碎的发言稿被蒋衍冷漠地扔进高脚杯,鲜红的葡萄酒吞没了纸条,杯壁上只留下片片纸张的灰黑影子。
订婚宴表面风光,背地里暗桃汹涌。
度秒如年,蒋衍不想再待下去了。
但这个大型宴会,作为主办方家里的人,提前离场是大忌,蒋衍必须得留下来。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最起码,得保住这表面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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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订婚宴结束后,蒋衍一连几天都很沉默,许未清之前不知内情,不知道怎么帮忙,现在知道内情了,更加难以下手,只能依靠陪伴来给予蒋衍安全感。
宴会结束的第三天中午,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食堂里只有少数窗口有人打饭。
许未清打蒋衍的电话,打了两次,没有打通,心里面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该不会这个人一觉睡到现在,还没有起床吧?
食堂阿姨见许未清要了一份饭,还站着原地不动,热心道:“孩子,你还要什么呀?”
许未清默了一下,才开口说道:“麻烦再来一份,一样的菜,打包。”
“没事没事。”食堂阿姨见许未清人长得俊,只是眉眼下垂,看起来满腹心事,还特意给许未清多打了一点。
“吃多点,别不开心。”
对上食堂阿姨温和热情的笑容,许未清刷了饭卡,说了句“谢谢”。
回到寝室,果不其然,蒋衍还躺着床上睡觉。
许未清过去扯了扯他的被子:“起来吃饭。”
蒋衍迷迷瞪瞪起来,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笑了下:“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饭?”
“猜到的。”
其实也很好猜,今天上午蒋衍没有课,一直在寝室睡觉,课上发信息不回,课下打电话也不接,那多半就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熬了很久,趁着不上课的时间补觉。
偏偏蒋衍这个人,嘴唇苍白,脸色难看得过分,对上许未清担忧的目光,却还有兴致来调笑许未清:“行了,我又不是玻璃做的,碰一下又不会碎了。”
蒋衍最后一丝睡意醒了,安稳扶着把手下床,补充道:“哥们心理素质强大着呢!”
许未清对这句话持有怀疑态度。
但他没说其它什么,只是说:“今天下午天文课,别忘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蒋衍拿过一份许未清手上的饭菜,打开包装盒后,掏出自己手机,调出闹钟界面,拿到许未清眼前,“记着的呢,就是为了防止我睡觉忘记出上课而设的闹钟。”
许未清仍然怀疑道:“你连我中午给你打的两个电话,你都没有接到,难道闹钟的声音比电话铃的声音还大?”
好有道理。
蒋衍想了想也对,他无言以对,只好沉默吃饭。
好半天,蒋衍才弱弱补充了一句:“那闹钟没有按的话,每五分钟响一次。”
这货纯纯在企图辩驳自己可以按时上课了。
“嗯?”许未清皱了下眉。
许未清也不是真的必须要求蒋衍上课,大学里面,逃一两次课也是很常见的事情,更别说蒋衍还是选修的天文学。
这货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关注点到底应该在哪里。
难道不应该多关注关注自己的睡眠质量和身体健康吗?
蒋衍听见许未清质疑地“嗯?”了一声,此处无银三百两道:“所以我肯定还是能按时上课的,再说,这不还有你嘛。”
许未清停下筷子,不想和这个二百五说话。
作为寝室友最后的关照,许未清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玩笑话:“你别把自己熬死了,哪天早上要是发现你熬夜猝死了,我文凭价值都要被贬低一点。”
“好恶毒的一句话。”
蒋衍忿忿不平刨了一口饭,用力咀嚼,像是咬死了千千万万个许未清。
许未清意识到自己话说得有点不对劲,忍不住,还笑出声来。
就听见耳后蒋衍更加忿忿不平道:
“好歹毒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