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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惩罚区 尘世飘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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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室,蒋衍已经从那种沮丧的状态里面调整过来。
“给你点的外卖。”蒋衍吃着热乎乎的饭,对许未清桌子上那份还没有拆的外卖努了努嘴,“特意给你点的,不用谢我。”
许未清和蒋衍中午都没有吃饭,小面包不抵事,许未清也是饿极了,打开外卖盒塞了一口,咽了下去,才转身道:“谢了。”
该谢还是得谢。
等到吃饱喝足,许未清才拿出那个太阳的模型。
那个太阳是不完全透明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是实心的应该没怎么轻,是空心也不至于这么重。
许未清就只能把它归咎于玻璃层太厚。
怕这个玻璃制成品摔碎,许未清东翻翻西找找,找了一个小的木盒子,见木盒子还有很大的空间,为了保险,许未清从蒋衍颈枕里面薅了一点棉花出来。
宿舍里面没有玩偶,许未清只能出此下策。
“欸欸欸,干什么呢你?”蒋衍见许未清过来抢自己套在脖子上的枕头,一脸讶异。
“兄弟,借你颈枕一用。”许未清不由分说,直接取下。
蒋衍有好几个颈枕,一天天换着用,也不重样。
蒋衍满脸写着“这孩子怕不是傻了”,然后看见许未清拉开拉链取了一点棉花放在木盒子里,蒋衍拿起一看。
“你这什么呀?这么漂亮。”蒋衍好奇拿起来看。
现在蒋衍倒是不在意许未清拿他颈枕里面的棉花了,他现在一心一意都在这个酷似工艺品的玻璃模型上。
“你爸爸我。”许未清见他拿起来,于是往木盒里面塞棉花,“好看吧。”
被夸漂亮,许未清高兴死了。
“这是个太阳吧,真漂亮,链接发我一下,我也买个同款。”蒋衍没注意许未清说的话,一心一意都在玻璃太阳上,拿着它小心打量道。
“买不了,别人送的。”许未清得意道。
“啊,哥们你不会真谈了吧?”蒋衍放下玻璃太阳,震惊道。
“没有。”许未清摇了摇头,他把蒋衍颈枕里面的棉花匀了匀,让它保存和原来一个状态。
蒋衍“啧”了一声,自己还没谈过,就开始给别人当军师,一顿顿瞎分析。
许未清把薅完的颈枕反套在蒋衍脖子上,刚刚好把蒋衍的嘴巴堵住。
蒋衍无奈止口,许未清满意笑了笑。
许未清把那颗太阳保护得很好,棉花将玻璃太阳团团包围,被藏在了抽屉深处。
躺着床上时,胸膛的水晶隐约热了起来,许未清握住水晶,陷入了梦境。
这一次像是细水长流,许未清在其中待了很久很久。
许未清自从那次醒过来被哄骗只有八个人后,就一直沉默寡言,他不再接受任何邀请,也不再邀请他人。
没办法,见许未清是真的自闭了,其余八个人三天两头拉起会议,正常会议拉不来许未清,于是就组织必须太阳系八大行星以及太阳都到齐参加的会议。
强制的。
躲都没有办法躲。
许未清只能麻木的接受,他脑袋混沌一片,只觉得——
行星间好像有无数的会议,开不完的会议、熟悉的脸庞和沉闷的心情。实在找不到话题的时候,甚至连宇宙垃圾都要被深深的讨论一番。
好讨厌啊。
真的好讨厌。
每当许未清这么想的时候,眼底总是升起一层雾。
然后世界就模糊不清。
最后,许未清烦不胜烦,拿着刀对着手腕威胁那几个,说还要开强制会议,许未清不介意自己换个难挨的方式去加强痛苦。
行星寿命有尽,死虽然不会死,但疼是真的疼。
那段时间,他是真的冲动易怒,发起疯来六亲不认。
许未清是易怒的纸老虎,吓唬人。
刀尖对着手腕时。
许未清有时候也不太想当光吓唬人的纸老虎,他想真的算了,一刀两断。
看着刀尖,算不了,许未清内心是空虚的,他失去了什么,他忘记了,他为此痛苦、恼烦却束手无策。
世界是活的,许未清却好像死在了其中的某一天。
自此,再未复活。
后面,许未清沉寂了好一段时间,他把自己身心都封闭了,不知时间流逝、岁月更替。就像躲起来舔舐自己伤口的小兽。
惩罚区的系统一直没有过来提示许未清去重新把剩下的记忆封锁了,而是死一样的沉寂,如同将自己锁起来的许未清。
许未清心口上的伤就像是浓硫酸弄的,许未清的做法,无疑是在伤口上泼了一盆氢氧化钠。
使得暴风雨来得更加汹涌。
直到许未清行尸走肉般走出封闭自己的房门。
许未清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门外是一群焦急等待他的人,脸上是急切与无奈,没有半分责备。
不分昼夜的守候,行星身体上虽然不会感到疲惫,但长期这样,精神总归是疲惫的。
见许未清出来。
洛希、海王星、宏红……全都围了上来。
许未清眼眶一热,泪水像无尽的瀑布,一涌而下。
许未清嘴唇微微颤动,嚅嗫道:“我好痛啊,救我……救我。”
许未清捂着心脏在呼救,他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身体状况也飞转急下,他知道自己精神越来越不对劲,他执拗的想要活着。
执拗的……活着。
去完成他未完成的事,去见他不能见的人。
许未清在他们的关怀下,终于亮着灯光睡着了,蜷曲着身子,怀里被塞了一个玩偶,很没有安全感。
一觉醒,许未清还未睁开眼时,他听见几人的秘密交谈。
“球球的状态太不对劲了,他的记忆完全就没有消除干净。”海女士抱怨道。
沉默半晌。
洛希道:“或许它就是故意的。”故意让球球知道和审判之光对着干的下场。
许未清这次很轻易就听出了洛希的言外之意。
或许这次悄无声息的醒来,都是审判之光故意的,许未清苦笑。
我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值得这般对待。
“那怎么办?这样子下去也不是个好事,惩罚区那位还没有出来呢。”旁边一道沙哑的男声道。
那位?哪位?
许未清直觉对方和自己有紧密关系,但许未清没有立场去问,审判之光给他的下马威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再牵连其他人。
许未清心里慌张的,没有再装自己睡着,他迅速坐起身来,朝着讶异迅速闭上嘴巴的那几位看去。
“麻烦带我去惩罚区。
”许未清肩膀被压得有点麻,连带着整只右手微微颤抖,酥麻感就是是无数道细微的电流穿过手臂,顺着血管电击心脏,闷重的,压了千斤铁。
许未清强忍不适穿好鞋子,走到那几位身边。
记忆的缺少让许未清失去对惩罚区位置的记忆。
洛希和海王星一动不动。
意思很明确了,不会带许未清去惩罚区。
许未清转脸看向另外一个中年男人。
“土叔,麻烦了。”
该断的事情就该断了,许未清必须做出抉择,拖拖拉拉不肯迁就这个选项,在听见惩罚区有人在受惩罚时已然被放弃。
土叔尴尬笑了笑,屁股坐在凳子上不动,意思同样很明确。
许未清这一觉,似乎恢复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变回原来高高在上、矜贵不屈的模样。
“我清楚去那里的代价,有些事情是应该结束了。”
许未清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睡着的时候被压得皱皱的,现在被一点一点理整齐。
一觉醒来的许未清气场太强大了,他彻底褪去了那脆弱的外壳,露出强势、截然不同的一面。
海王星和洛希坐着没动。
土叔叹了口气,还是带着他去了。
离开时,许未清清楚看见海王星嘴唇微动,审判之光环绕着这位女士,但海女士不畏惧,暗暗给他提醒。
别做傻事。
惩罚区不远,修得黑沉沉的,乌鸦环绕,很压抑肃穆,让人心生不适。
许未清抬头看见惩罚区大厅上面的电子时钟。
惩罚区的墙壁上悬挂着的鲜红跳动电子钟,上面会显示具体日期和时间。
原来也已经深秋了,记忆里的上次离开惩罚区,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许未清沉溺于精神痛苦,不知时间更替,原来不过眨眼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那他们口中的那位,在惩罚区又待了多久呢?
“其实原来惩罚区不长这样的。”土叔大概是很久没有来到惩罚区了,瞧见故地,内心许多感慨油然而发。
许未清对这地方没有印象,且颇为不适,厌恶感蔓延,忍不住皱了眉,听见土叔的话,手指尖神经质收缩了一下,素净的指节很快恢复正常,当刚刚的触动没有发生过一样。
“其实原来惩罚区就是已经很普通的小屋子,没人受过惩罚,那里一度还被当住休息区,被布置得很温馨。”土叔回忆道,“人们三三两两在那里搭伙成堆聊笑。”
许未清想象不出在惩罚区聊天的样子,他质疑道:“到这破地方来聊天?”
高耸的塔尖,和灰黑色外表,谁会有事没事来走进这种地方聊天。
“这呀……新地方,刚建的。”土叔感慨道,“原来惩罚区只是一个噱头,不具备真正惩罚的条件,现在脱离出来,成真正独立的一个管理体系了。”
难怪。
许未清没有问这背后的历史渊源,总觉得背后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普通的惩罚区被扩建成现在的规模,那八成是带了点警告意味了。
这黑色建筑,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而现在,许未清一步一步向着恶魔走去。
他步履沉稳,大步流星。
土叔还以为许未清是到惩罚区来发疯,逮着审判之光一顿辱骂或殴打,换得更严重的惩罚,土叔已经做到拦截许未清的准备了,其实不是,许未清单纯盯着日期叹了一口气,走到了审判之光的仪器面前,默默看了上面的记录。
一个月前的记忆清除只进行了百分之八十,因为仪器出错,导致余下没有清理干净。
惩罚区哪来的仪器出错,只不过给许未清吃点苦头,让许未清涨涨记性。
许未清手指不自然的蜷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惩罚区里面的房间,间间都紧闭着,许未清知道,有一间里面,正有着人,受着煎熬的惩罚。
许未清点击确认执行。
尘世飘渺,种种因果,两个人真的太容易走散了。
此后,许未清就真的忘记了,记忆清理得太干净,导致许未清的精神疾病都减弱了。
只不过有时候恍惚间,许未清记得他身侧是有一个人的,无论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他都下意识伸手去拉身侧的那只手。
经常拉空了,于是——
许未清就不再伸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