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姬》谢家阿蕴

4、第 4 章

　　奔着心情大好，卫清原骑着她的小马驹开开心心地四处溜达，肚子也空了，可以多寻点吃食，可惜顺的那点钱被那个大块头道蛮拿走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卫清原听到一个茶楼传来的动静，立马下马摸了摸马儿的鬃毛说，“乖马儿，等下我，我去凑凑热闹。”
　　她虎头虎脑鬼鬼祟祟地进了楼，原来是一楼高台站着个说书人，那人自称“周进士”，一身布衣，拿着个扇子，一边扇一边说，激动时合起扇子握住扇柄重重在案桌拍下。引得一阵欢呼。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这是屈大夫留下的遗诗。屈原出身于楚国的贵族。起初他颇受楚怀王的信任，曾做到左徒的高官，他主张改良内政，联齐抗秦。但是，楚怀王的令尹子椒、上官大夫靳尚和他的宠妃郑袖等人，由于受了秦国使者张仪的贿赂，不但阻止怀王接受屈原的意见，并且使怀王疏远了屈原。结果楚怀王被秦国诱去，囚死在秦国。
　　顷襄王继位后，屈原继续受到迫害，并一再遭到放逐。公元前278年，秦国大将白起带兵南下，攻破了楚国国都，屈原对前途感到绝望，就在同年五月五日投汨罗江自杀。”说书人悲怆地说着，“后来楚国的人们都在五月初五屈原投殉难日同江中扔棕子，划龙船来纪念爱国诗人屈原，这也是我们端午节的由来。”
　　“好！”台下看客们爆发出如潮的掌声，卫清原听完也很振奋，问旁边小二还有没有，那小二说，“周进士可是名人嘞，要不是我们茶楼名声好，都请不到他！”说着看到卫清原什么都没点，说，“小郎君您不点点儿东西吗，我们遇仙楼的玉液可是远近闻名，此外镜面糕、辣萝卜、沙塘冰雪冷丸子之类的也特别的美味可口，您…”
　　“呵呵…”卫清原一听到小二喋喋不休地推销，要她花钱买东西，正在准备措辞就听到有人喊她，此时人从远到近，印入她的眼帘才说道：“卫小娘子，您也来了？不如跟我家三娘子一起坐。”
　　原来是阿樊，卫清原朝东南角一望，果然如期看到了姬沅。
　　那小二闻言恭敬说，“不敢叨扰了，竟是姬家娘子的人。”十分殷勤地扶卫清原起来，为她领路。
　　卫清原感受到敬重，莫名其妙地觉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还是庄重地说：“未有叨扰，倒是烦你说了许多。”
　　“小郎君真真是心怀宽广，光彩照人啊！”小二郎喟叹不如。
　　“咳咳…”阿樊着实听不下两人的互捧互吹，对小二郎说，“小时你自己忙去吧，不用照看我们。”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碎银，递给他。
　　“干嘛给那么多？”卫清原虽然听了彩虹屁，还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对银两看的紧，“给几个铜板就好。”
　　阿樊抽抽嘴角，“真是不知柴米油盐”心想。遇仙楼一盘小菜起码三四两银子，人家会稀奇几个铜板寒酸岂非？又想起自家娘子的节省，也不再说什么，于是卫清原一来只看到桌上就三盘菜，“还不够我一个人吃的。”
　　听到卫清原的抱怨，阿樊真想敲她脑袋。
　　“吃这么多？”姬沅奇异道。“我只以为你之前几顿是饿着了，竟是胃口一直这么大。倒是养不起了。”
　　“养得起养得起！”卫清原立马换上讨好的笑容嘿嘿笑道，“还能吃的更少。”
　　“那就好。”姬沅抿了口茶，丝毫没有添菜的架势，卫清原吐吐舌头，非常后悔没吃早饭了。忽而想到了什么，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裹，在姬沅探询的视线下打开，糖人被她的体温暖化，早已没有当初的俊俏细致模样，连小老虎的糖人也看不出样式，险些落泪。
　　卫清原：“这这这…”
　　“这是什么？”阿樊奇怪地把头伸出来问。
　　“似乎见过。阿樊你记不记得好像街边卖的一种吃物？”姬沅说道。
　　“哭了T﹏T”卫清原心碎地说，“这是我的限量版糖人，本来要分给你们吃的。”
　　“这种大街很常见吧？”姬沅无情打断。
　　“许是卫小郎君觉着浪费钱了。”阿樊说完，跟姬沅露出一致赞成的神情。
　　害，卫清原认为这是她十一年的人生遭到的最无情的嘲笑。
　　姬沅：“今日出门，都到哪玩了？”
　　卫清原听到姬沅的话，心想果然是捡回来的小乞丐，什么都要报备，又后知后觉地惶恐：她不会还派人跟踪了吧。早知道就不偷东西了。卫清原欲哭无泪。
　　“哪好玩就去哪了，还租了个小马，去了西市。”她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地交代她这一天的经历，省略地蔓生和大块头男人的抓现行，主要描诉了一路上的好玩和吃食，用尽了她毕生的形容词和修辞水平。
　　“倒是不错。”姬沅点点头，“我不能总是陪你，你找到自己的乐趣也是好的。”
　　“你很忙呀？”卫清原有些疑惑地挠挠头，对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总感觉心事重重的样子。
　　“娘子的事你现在不了解。不然你可以跟七郎君的老师一起学习，长大了也能为小姐分忧。”
　　“我没想你帮我什么，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姬沅示意阿樊住嘴，然后对卫清原说，她的目光温暖而有力量，似乎一直如此，“你要想读书识字文韬武略之类，我可以帮你，你要不想，我应该也可以护你一生。”
　　“什么呀。”卫清原伸个懒腰，站起来露出不羁的神色，双手撑住桌子眼睛盯着姬沅说，“让我做主这种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决定我的人生吗？如果能助你一臂之力，我，卫清原，荣幸之至。”
　　“真是个小孩子。”姬沅轻松地笑开，“卫平有教你识字之类吗？”
　　卫清原：“你对卫平有偏见啊，卫平可不是莽夫。”
　　姬沅：“那刚周进士所说的屈原，你可会他的离骚？”
　　“虽然不能倒背如流，也略知一二吧。”看到卫清原不以为意的面庞，姬沅有了数，说道：“基础不错，也不可大意。明天就开始学习吧。”
　　“啊喂——”卫清原头一下子耸拉下去了，这也太快了还没玩两天，继道蛮之后好心情又遭受重创。
　　卫清原想着昨晚的事，问道：“绿琴和牡丹怎么处置了？”
　　姬沅一边饮茶一边说：“无碍，就说是手镯没丢，牡丹捡到了而已。”
　　“哦？我还以为你会趁机赶跑何小娘身边的牡丹呢。”卫清原说。
　　“赶走了一个牡丹，还会有下个牡丹。再说姬府有人行窃，于我们名声不好。”姬沅看了看卫清原，不知她是否明白其中关系。
　　卫清原点点头表示理解了，世家官家的人和关系就是复杂，不像她和卫平那么简单畅快的生活。又问了姬沅的行程，得知姬沅没什么事了之后跟她一起坐着听了会曲子，准备下午一起回家。
　　今个是晴天。故而风清气爽，连卯时的晚霞都看得格外顺眼，云朵一层一层地铺染来，姹紫千红的颜色，把湛蓝的天空抹上花脸。
　　卫清原：“你什么时候从诗堂出来的？”
　　“午饭吃过没什么事就出来了，结伴的有枢密使、中书侍郎和翰林学士承旨家的女郎，我们去了茂茂街里梁家珠子铺、和家分书店一些店子逛了逛。”
　　“然后你就一个人到了遇仙楼饮了会儿茶。”听姬沅说的这么详细，卫清原心中有小小的满足。
　　“是的。”姬沅摸了摸卫清原的头，“头发这么短，是剪过吗？”
　　“昂…”卫清原不好意思地闭嘴，慢吞吞说，“被狗啃的…”
　　“噗…”阿樊忍不住笑出声。
　　卫清原也不恼，继续说：“有次跟狗抢吃的，就被它追着咬。”
　　“所以是你赢了还是狗赢了？”姬沅问道。
　　卫清原：“当然是我赢了！我不过丢失了一些头发，却吃到了食物。”
　　“也是厉害呢。”姬沅捂嘴轻笑，爱不释手又拨弄了下，“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我想看你留长头发。”
　　“自然，跟你一起我有的饭吃。”卫清原抬起下巴扬了扬，还是念叨着心里的糖人，小眼神飘啊飘乱瞅，晚市街上也很热闹，不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呢。
　　姬沅看出了她的想法，径直带她走向一个方向，卫清原是个小路痴，且对汴京和姬府不熟，本着信任姬沅跟着一起走也没发现异样。况且条条大路通罗马，说不定是小道呢。
　　姬沅带她到了旭升街，这里全是甜品甜食，各种各样的糕点和糖果，走进来扑面而来香甜的气息，人也多显然是一方特色。卫清原眼睛顿时亮了。一激动松开姬沅的手跑了进去，上蹿下跳，在摩肩接踵的人群挤来挤去。
　　阿樊让她慢点别走丢了：“这小家伙乱跑乱跳也不怕伤着，娘子小心点。”
　　“怕是馋猫。”姬沅眼睛融入温柔的夜色里，在闪烁明亮的灯笼下熠熠生辉：“看你要吃什么也去买点吧，带点给阿朗阿乐他们。”
　　“好嘞！”这么一说，阿樊也离去了，剩下姬沅一人，她索性寻块寂静的地方依着柱子欣赏这片热闹。
　　“三娘子，李太卿去平原郡王府了。”从黑暗深处走来一个黑色的影子，那人瘦削的身体发出低声吐息，十分细微，在这角落无人可以注意。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知道了，继续守着吧。”姬沅轻轻说。
　　卫清原一抬头就看到这幅场景，黑发及背的少女静默站着，同她的隐秘。她犹豫了下，环顾左右没有一人有异常的举动或注意到那里顿时安心一些，走过去把揣着的食物递上前：“除了糖人还有糖葫芦和红枣糕，你要不要吃？”
　　“把红枣糕喂我一口吧。”姬沅低下头，长发不安分地滑落到脸颊，她的手还没过去卫清原先替她捋好了，她便微微笑着慢口咀嚼嘴里的红枣糕，嘴角保留些许粉末还有红枣的红色枣皮。
　　“真香啊。”卫清原像小狗一样嗅着鼻子凑近姬沅闻，“这红枣糕真香。”
　　姬沅：“你还没吃？”
　　“嘿嘿，买了刚打开，先喂你了。”卫清原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尖尖的。
　　“我不大吃甜食的。”姬沅略微无奈，又看这孩子脸上明亮的神色，柔和着声音说，“你也少吃些。”
　　“好的，我牙还没换完呢。”说着她抬起毛茸茸的脑袋，下巴上扬，张开嘴巴，让姬沅可以趁着昏黄的灯笼看她不怎么整齐的牙床，虽然不整齐，还是很洁白的。
　　姬沅便低头看了，点点头。正好阿樊回来，姬沅问卫清原逛好没，三人便回了府。
　　卫清原心里疑虑，最终什么都没说，又看了眼阿樊，想终究是阿樊会了解她些。
　　一到府里，就看个小球一样的人物扑过来，卫清原下意识后退，那人却抱住了姬沅，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今天回来真晚。”
　　卫清原顿时有了想把姬满推开的想法，总觉得像是喜欢的食物被人抢去分食了。姬沅倒是没什么，把姬满抱起来，刮刮他鼻子，问他今日有没有好好读书学字。
　　姬满：“当然啦，阿满可乖了。”
　　“阿满，给你。”卫清原入乡随俗地称呼这个小屁孩，然后把怀里的吃食都奉献出来，小孩“哇”地低呼了一声，家里人管得严，显然是很少吃到的。
　　“谢谢小姐姐。”姬满开心地一边吃一边含糊的说，眼睛偷偷瞄卫清原，“你以后都住这里吗？”
　　卫清原：“是的。”
　　“是姐姐给我找的童养媳吧！”他咯咯笑起来对着姬沅问。
　　“呸，我喜欢你姐姐也不喜欢你！”卫清原不满地说。
　　两个小孩子打闹了起来，逗得姬沅笑了。

　　今日也是睡到中午起来，说着学习也是先缓几天，卫清原的推辞之言可多。
　　起床一问，姬沅竟难得的没有出门，姬满是很勤快准时，很听师父教，每天寅时末就起来背书论文。
　　卫清原决定不先吃饭，等到一会午饭跟姬沅一起吃。她到院子里侍弄花草，旁边有一个树很是奇异。高达十几米，棘刺粗壮，红褐色，分枝多，双数羽状复叶，小叶片有的像卵形，有的卵状披针形或长椭圆形状卵形，边缘还有细锯齿。树枝上有很多刺球似的玩意儿。
　　“这种树性喜光，稍耐荫，喜温暖湿润气候及深厚肥沃适当湿润的土壤。”
　　“咦？我还以为你虽养着却不熟悉呢。你这里没有专门伺候它们的人嘛？”听到姬沅的声音卫清原回头，有些纳闷，她这么忙的人偏偏对这些娇弱的植物上瘾。
　　姬沅无奈笑着说，“风虫牙痛、咽喉肿痛、中暑不省、小儿流涎头疮、肠风下血、腰脚风痛不能履地等都有奇效。”缓了缓她又说，“以及孕妇难产。”
　　卫清原算是真正明白了，这些当真全为郑氏种的，人不在了，姬沅的心思却在。
　　卫清原：“当真好树，此树名叫什么？”
　　姬沅：“皂角树。”
　　卫清原挠挠头：“那可以洗发用不，你种来洗发嘛？”走过去闻了闻只有淡淡的属于植物的清香。
　　姬沅微笑：不是，你要想用来洗发也可以。”
　　卫清原撒娇：“那你教教我嘛，我不会，怎么使用它？”
　　“首先需要将皂角清洗干净，并用滚水泡涨泡软。接着将泡涨的皂角细细捣烂。将捣好的皂角掺水煮捣，过程中可能会加入红糖增加粘性，直至熬制到粘稠状态并熄火。熬制的洗发液可以储存在容器中备用。使用时，可以直接取出使用，或者在出门前将其晒干磨成细粉，装入罐中以便携带。”姬沅蹲下来耐心讲解，温柔而详细，“把皂角细细研磨以后加上香料制成苹果大小的样子，也会用它来洗澡。”
　　卫清原露出一脸的崇拜：“哇，你好厉害，你慢慢说我都记下来。那还有什么可以用来洗头发？”
　　阿樊在旁边忍俊不禁：“你连用什么洗头都不知道吗？你不会没洗过头发吧！”说完还做出嫌弃的样子。
　　“什么嘛！我用清水洗呀！但是我想像阿沅一样头发身上总是香香的。”卫清原说完凑近姬沅的脖颈狠狠吸了一口气，满足地说：“阿沅我真的好喜欢你，你身上真好闻。”
　　小孩子呼出的热气在姬沅微凉的肌肤上冲撞，让姬沅耳朵一红：“好了好了，我教你就是了，教了你你以后乖乖洗漱时用也会香香的。”
　　“好嘛，你说。”
　　“除了皂角，对于不能接受皂角的刺激性气味洗发液的人来说，往往会选择另外一种纯天然的洗发水——木槿叶。木槿叶中含有多种营养，例如肥皂草素、肥皂草甙、肌醇，可以起到类似于肥皂的作用，去除头部的油污和皮屑，同时改善干枯打结的发质。含有的胡萝卜素、叶黄素、菊花质和木槿粘液等，这些物质可以给头发头提供营养，促进头发生长。木槿叶洗发水的制作方法和皂角洗发水的制作方法大同小异，两者的功用也几乎差不多，我就不多说了。
　　————除皂角和木槿叶外，人们还会用茶枯洗头发。最古朴的方法就是把茶枯饼和水一起进行熬煮烧开。洗头时在茶枯水里兑入冷水搅拌，水会自动的生出泡泡。茶枯饼是油茶籽榨油后的残渣压制而成。洗完头后晾干，头发会柔顺干爽。
　　————民间的百姓也会将稻草、麦杆烧成灰之后，将加入水中搅拌进行过滤，然后将过滤之后所得的溶液用来洗头发。虽然草木灰看起来很脏，灰不溜秋的，但对油脂有很好的吸附效果，用来洗头发的话，也可以让变得干净清爽。”
　　卫清原听的很认真，用笔飞快地记着，眼神里满是对姬沅的崇拜，看着小孩子眼中的星光点点，姬沅微赧。
　　卫清原记得多了，肚子也饿的咕咕叫了，开始想吃东西，软软地说：“什么时候过食呀？”
　　姬沅温和笑着说：“我来就是喊你吃饭的，你倒是挺爱学习的，耽误了许久。走吧，饿了吧？”
　　卫清原开心的翘尾巴：“我排面还挺大，你竟亲自过来喊我吃饭。”
　　“又不远，正好看看你在做什么。”姬沅又摸了摸她的头。
　　卫清原：“好啦，快别摸了，摸头长不高。”
　　两人结伴吃午饭，卫清原看到阿樊过来附着耳朵对姬沅说了什么，只见对方无动于衷的点头知道了。
　　卫清原心思又飘向了昨天姬沅和暗卫说话的场景，叹了口气。暗自决定一定为姬沅分忧，而且自己也必须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