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度音阶》幼水

3、第 3 章 不愉快的初

　　最终他们将防空洞内被砸烂的东西收拾干净，又重新买了一批新的回来。

　　应胖子咬牙切齿下定决心，“反正老子上大学时间多，我从今天起就住在这儿了，我看谁还敢来。”

　　从防空洞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漆黑一片。
　　陈轻将重机车停到自家车库旁，甩着钥匙往家里走。

　　单挎在肩膀上的书包很轻，走路时随着甩动的臂膀不停往下掉。
　　最后她所幸将书包脱下，拎在手上。

　　纤细而修长的手指并不娇嫩柔软，反而由于常年弹吉他的缘故，显得骨结分明，在冷白灯光的衬托下凸显出一种极具张力的力量美感。
　　经过门前栽培了许多植物的小院，她站在门前台阶上，垂眸看着大门的指纹锁，没有动作。

　　她的书包里带回来了一张薄薄的邀请函。
　　这是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以前不管是什么家长会还是别的什么会，她都没放在心上过，更不会把这种无聊幼稚的邀请函带回来。
　　但这次不知道为何，在离校前，她鬼使神差地抽了一张邀请函放入包中。
　　主要是老师不止一次强调了这次家长会的重要，那家长最好还是要去吧？

　　在门口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她才伸出食指，轻轻摁在指纹识别区。
　　“滋——叮！欢迎回家~”

　　门开的那一刹，陈轻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内心。
　　面对着漆黑一片的客厅，她内心有着刹那间的茫然。
　　随后反应过来，原来他们都不在家。
　　那刚才那段提醒爸妈记得去开家长会的腹稿白想了。

　　她平静地转身，将玄关处的灯打开。
　　鞋柜门口，整整齐齐摆放着四双家庭拖鞋。
　　轻踩着自己那双粉色的毛绒拖鞋，她径直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一个新消息也没有弹出。
　　微信聊天区最上方的置顶群也安静如鸡。

　　陈轻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那个名为“至亲”的家人群旁摩挲着，点进去又退出来，似乎想要刷新出什么东西。

　　半个小时后，终于放下手机准备开始做自己事情的陈轻忽然听到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一怔，随即立即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史上最牛逼乐队]
　　【应奇志：[语音12\'s]】

　　陈轻：“......”
　　她随手点了个“语音转文字”，然后退出乐队群聊，一鼓作气点开“至亲”，发送消息。

　　【陈轻：什么时候回来？】

　　这回，不出半分钟便收到了回复。
　　母亲吕娅欣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陈轻点开后，妈妈的声音自一片热闹的背景音中传出来。

　　“哎呀不好意思女儿，爸爸明天出差，子磐非缠着我们带他来吃自助，你刚下课吧，自己去买点晚饭吃吧。钱够不够？妈妈让爸爸再给你转一点，自己吃好点，我们大概十点回来。”

　　语音刚播完，手机便弹出了银行卡的转账提醒。
　　[xx银行：您收到一笔50,000元的汇款，详情请点击...]

　　她看着屏幕上方弹出的消息，没有划开也没有点进去。
　　等到这条通知自动消失后，她才垂下眼眸，动手回复到——
　　【好。】

　　回复完这句话后，她便将手机黑屏，丢到一旁不再理会，转头从桌面上拿起耳机戴上，打开电脑，进入熟悉的编曲软件。

　　等再次从音乐中抽身出来之后，才发觉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一点。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的肩颈紧绷得厉害，她一边活动脖子和腰椎，一边起身向外走。

　　然而，客厅依旧只有她先前打开的玄关处的灯亮着。

　　陈轻趿着拖鞋下楼，泡了碗面，电视机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她边吃面一边刷朋友圈，一直磨蹭到快两点钟还未听见有人回来的动静。

　　忽然，一条朋友圈映入眼帘。
　　发出者是她妈妈。

　　【一家人的幸福夜晚[爱心][图片][图片]】

　　两张合照中，陈子磐被爸妈拥簇在中间，笑得开怀。
　　图片上的背景也很眼熟。
　　是她爸爸公司旁边，雁城最好的酒店。

　　一直到这里，陈轻才确定，他们今晚直接在酒店住下了，不会回来。

　　嘴里叼着的叉子被陈轻取下，又将泡面盒丢到垃圾桶里，她这才回到房间躺下，酝酿着进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果不其然又起晚了。
　　临出门前，她将邀请函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转身带上了门。

　　-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下周五。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宋招娣便来到了班上，组织同学们打扫卫生、摆放桌椅。

　　打扫结束后，已经陆续有家长到来了。

　　“妈！这儿。”
　　“宝贝女儿，爸爸来啦。”
　　“儿子，你的座位怎么这么靠前，不会挡到后面同学吗？”

　　陈轻坐在最后一排，很轻易便能将班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教室里已经来了一大半的家长了，同学们身旁的座位都坐了人，她轻抿了下嘴唇，默默将课桌上堆着的东西收进桌肚里。
　　家长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教室里分外热闹，只有她座位旁边的那把留给家长的椅子一直是空的。

　　窗外的一株绿植被楼上不知道谁泼下来的凉水浇得彻底蔫了，原本欣欣向荣的躯体低垂而下，格外黯然。

　　陈轻脸上没什么其他神色，单手撑着下颌，另一手开始摆弄手机。

　　在家长会正式开始前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班上只给每位同学预留了一位家长的座位，但有两个同学的父母双方都来了，座位坐不下。
　　宋招娣看着突兀站在旁边的两位父亲，沉思片刻后，想出了一个法子。

　　半分钟后，陈轻看着朝这几旁边的座位走来的人，脸色冷得如同地下冰窖。

　　江陵拿着书包坐下，感受着陈轻如刀般的视线，无奈摊手。
　　“别看我，你以为我想坐过来？没办法，谁让我俩刚好没有家长来，我那边的两个座位让给那两位家长了，只能勉强跟你坐一桌。”

　　陈轻没有回复他，只是用力将桌子往旁边移了两寸，冷声道：“离我远点。”

　　江陵耸耸肩，将书包放在腿上，练习册垫在书包上，不再理会外界嘈杂声音，低头开始写题。

　　讲台上，宋招娣正为各位家长滔滔不绝地分析这次期中考的从成绩。
　　每一科的单科状元都是相同的名字。
　　——江陵。

　　陈轻盯着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只觉得晦气。
　　目光移开，却不受控制地瞟向这个名字的主人。

　　后者正垂着眼眸认真解题，长而平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打下一丝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不断扑闪。
　　他皮肤很干净，没有青春期男生脸上会有的一些痘痘和疙瘩。十几岁的少年轮廓就已经很鲜明了。尤其是下颌线那里，犹如刀削般凌厉。

　　陈轻这才发现，原来这人不笑的时候，压迫感竟是如此明显。

　　“还要盯着我看到什么时候？”
　　忽然，被她打量的那人毫无预兆地转头，与偷偷观察他的人打了个对眼。

　　陈轻：“......”
　　她猛地移开目光，冷笑一声，“少自恋。”

　　江陵眉头懒懒高挑，用笔尖敲了敲屁股底下专门留给家长的座椅，“我现在四舍五入也算你半个家长吧，你对待长辈这么没礼貌的？”

　　哐——
　　话音刚落，他的椅子便被踹得猛然往旁边移动一大段距离，由于动静过大，吸引了许多同学家长的视线，就连宋招娣都停下了声音往这边看过来。

　　他略显狼狈地稳住身形，顶着四周投来的目光，歉意且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抱歉，没坐稳。”

　　宋招娣站在讲台上，能将台下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她不露声色地瞪了陈轻一眼，警告她不要干扰课堂。

　　陈轻垂眸避开宋招娣的视线，冷嗤一声，没再有动作。

　　江陵摆好座位，欠揍地感慨：“暴脾气啊。”
　　陈轻一记刀眼飞去，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江陵估计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临近家长会结束时，陈轻的妈妈赶到了。
　　在看到吕娅欣那一刻，陈轻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见妈妈透过窗户四处张望，她连忙小动静地招招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妈，这里。”

　　看到女儿后，吕娅欣轻声将后门推开，坐在了陈轻的座位上。
　　“抱歉啊女儿，你爸出差去了，妈妈刚才在跟王叔叔谈事情，来晚了。”　她转身，对站在座位后面的陈轻解释。
　　陈轻摇摇头说没事，脸上的表情难以掩饰的开心。

　　旁边的江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轻，片刻后两人目光短暂相接，陈轻一顿，面色又回到了那副冰冰冷冷的模样。
　　“看什么看？”
　　她蹙眉斜视江陵，无声对着口型。

　　江陵勾起嘴角，移开视线。

　　班会结束后，宋招娣被一群家长围在讲台上交流。
　　陈轻轻咳一声，压着内心地愉悦对吕娅欣说：
　　“妈，我今天值日，你等我一下，学校旁边有一家鸡公煲挺好吃的，我们可以带上小磐一起......”

　　然而话没说完，吕娅欣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
　　她看了眼来电人，立即将电话接起。
　　被打断的陈轻没有接着往下说话，而是站在座位后面安静地等待着。

　　“喂？你放学了呀，嗯，现在吗？好吧，那你在门口别走，等妈妈过来啊，知道了妈妈一会儿就到。好，拜拜。”

　　吕娅欣挂下电话后，急急忙忙拎起包，准备往后门离开时忽然看到旁边站着的陈轻，于是她又匆忙从包里拿出两百块塞给陈轻。
　　“女儿，弟弟放学了，妈妈得去接他。你刚才说学校门口有好吃的火锅对吗？那你做完值日之后自己去那家店多吃一点哈。身上还有钱吗？给。好了不说了，妈妈得走了。”

　　陈轻雀跃的神情僵在脸上，一直到吕娅欣的背影消失在她视线中后，才回过神来。
　　垂眸看着手中的两张百元钞票，半晌后，面无表情地把钱往桌肚内一丢，拎着书包转身往外走。

　　江陵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看着没有丢进去、从桌肚的边缘缓缓落下的红色钞票，弯腰帮她捡起，喊了一声。
　　“诶，别跟钱过不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