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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愉快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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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雁城最好的高中,市三中位于喧闹的城东区。
尽管城东和城西只差了一个字,但这边嘈杂的人声鼎沸让这座小城市多了不知道多少烟火气。
三中门口有一条木棉道——即种了一排木棉树的道路。
这条路弯弯曲曲的向前延伸,七扭八拐的通向各个街道。
木棉道上许多小贩推着三轮车卖早点、小吃和烧烤。
“叮铃铃——”
“前面的让一下!小心小心!”
作为仅有的一条小道,自然是没有人行道与非机动车道之分,骑自行车上学的学生和步行上学的学生在这条路上时不时的会发生些碰蹭。
江陵跟在人流中躲着车辆往教室走去,刚一在座位上坐下,身边就唰得围过来一群人。
对此阵仗,他见怪不怪。
熟练地从书包中将各科作业拿出来,瞬间从周围伸出五六只手,将各科作哄闹着拿走。
“抄完记得帮我交上去。”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别像上次那样塞抽屉里忘了交。”
不知哪个男生吹了声口哨,“放心吧江哥。”
挂在班级前面的时钟恪尽职守地一分一秒往前走,窗外日头从东边升起,大半个教室被一层薄薄的金纱笼罩。
陈轻来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
这节课刚好是班主任宋招娣的生物课,她见陈轻熟练地推开后门,悄无声息地坐到座位上,不由蹙了下眉,忍不住警告道:
“......有些同学啊,我真不知道你来学校是干什么的,一天天的迟到早退,作业也不写,现在混日子,以后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宋招娣口中的“有些同学”陈轻却神色如常,将书包往椅背后面一挂,曲肘趴下睡觉。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经过了无数次地反复练习。
宋招娣面色复杂地看着她一连贯水到渠成的动作,刚接手这个班级的时候,她便从其他老师那里听说了班里面有一位不学无术的学生,成绩奇差无比,因为家里砸了钱,才有资格上的三中。
起初她以为这个学生是那种令人头疼的纨绔公子,可见面之后才发现,竟然是位长相清秀漂亮的姑娘。
想象中的干扰课堂、欺压霸凌同学这些行为统统没有,最过分的行为也就是迟到早退,以及在课堂上睡觉。
出生贫苦的宋招娣太知道好好学习的重要性了,她无数次地尝试帮助陈轻改正观念,明白学习的重要性。
然而也在无数次的谈话中她发现,这姑娘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好接触。
说句矫情一点的,她就好像一座荒僻的岛屿,孤立在海面上,斩断了所有从岸上通往孤岛的路径。
无论说什么,她都应着,然而下次却依旧不改。
渐渐地,宋招娣也就放弃了与她的沟通。
陈轻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伸手划开手机,进入微信的一瞬间跳出了乐队群99+的未读消息。
飞快地扫了两眼,她睡意瞬间消散。
冷戾浸染上她的眼眸。
——防空洞被人砸了。
准确来说,是他们放在防空洞的东西被人砸了。
桌子椅子全部散架倒在地上,就连喝了半箱的啤酒都被掼碎在地上,玻璃碎片和盈渍酒水混杂在一起。
当然,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最让陈轻火大的是应奇志的那个架子鼓。
由于鼓太大了,没办法天天搬运,应奇志偶尔会将鼓放在防空洞里。
而今天他到防空洞的时候,却发现鼓竟然被划烂了。
一地杂物,其中一个橙黄色的打火机格外显眼。
跟昨天紫毛用来点烟的打火机一模一样。
陈轻盯着那道橙色半天没动,整个人被一团冰冷寒气所笼罩。
前桌的同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战战兢兢地将椅子往前挪了一寸,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上这位社会姐。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了,同学们哄涌奔向食堂。
陈轻则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直直锁定右前方的某个背影。
半晌后,她起身走去。
“哐!”
正在写题的江陵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椅子砸地的响声,偏头看去,见到了一张怫然不悦的脸庞。
“怎么了?”他手中疾驰的笔尖顿住,掀起眸子朝来者看去。
陈轻紧绷着脸,抿着嘴唇因为用力而隐隐泛白,一双杏眼的眼尾因呈略微上挑状,这种眼型不笑的时候很具侵略性。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陵,声音冷得如同冬日里的湖水。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三好学生可真是名副其实啊。”
江陵被突如其来的讽刺砸得怔愣一瞬,“什么?”
“还装傻?”陈轻视线锐利,几欲要将他刺穿,“明面上答应将防空洞让出来,背地里却在我们没防备的时候把防空洞砸了,还弄烂我们鼓手的乐器,江陵,你恶不恶心啊?”
迎面甩来的怒气犹如劲风,狂风中心的江陵觉得自己好像听力出现问题了,压根听不懂她的话。
“你是说,我,”他用手指着自己,“弄烂了你们鼓手的乐器?”
陈轻右边眉毛挑了一下,那神情就是在说:难道不是吗?
江陵听着强扣给自己的这顶莫须有的罪名,只觉得荒唐。
“同学,给我扣这么大一口锅,你有证据吗?”
陈轻嗤笑一声。
江陵难得的冷下了脸。
那张平日里永远平和温良的面孔骤然沉下,竟然也毫无违和感。
他凌厉地开口,“没有证据就信口开河地说出这种诬陷人的话,同学,你有些过分了吧?”
“我过分?”陈轻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的笑话一般,讥笑一声,将手机里那张打火机的照片怼到江陵跟前。
“这是什么?”
照片中各种杂物成堆,江陵没有第一时间看出来这张照片中有何“证据”。
“那个橙色的打火机,眼熟吗?”
江陵定睛一看,这才想起来昨天下午李竖用的就是这个打火机。
不过——
“一个打火机而已,能说明说明呢?”
见他这副如无其事的模样,陈轻心中的火烧得更旺。
昨天两方人发生冲突,今天场地就给砸了,现场还掉下了对方的同款打火机,这未免过于巧合了吧?
但她又确实没有其他更确切的证据,只能用恚怒地盯着江陵。
两人正僵持着,忽然教室门被敲响,宋招娣捧着一叠厚厚的学习资料走了进来。
“江陵。”
两人紧绷的对峙随着班主任的到来而哑火。
就见后者径直走到江陵面前,将手中资料放到他的桌上,“生物竞赛的报名已经开始了,这是我们生物科组的老师为你整理的竞赛资料......”
江陵从与陈轻的对视中移开目光,转向宋招娣时,他的眸光已然变得平和。
伸手接过递来的厚重的试卷,顿了片刻,“谢谢老师。”
作为班主任,宋招娣多少了解一些他家的情况,面色复杂地注视着他。
眸中欣赏与怜爱并济。
她似乎是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老师,三中没有竞赛班,你一个人学可能会很吃力。”
江陵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温良谦逊。
“放心吧老师,您等着我拿个金奖回来。”
宋招娣笑着摇摇头,随后目光扫过陈轻,似是随口问道:“你俩在干嘛呢,讨论问题?”
虽然嘴上这么问着,但她可不相信陈轻会主动谈论学习相关的事。
感受到宋招娣朝自己投来的视线,陈轻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平心而论,她最怕的人就是宋招娣。
倒也不是因为后者有多凶,而是因为后者是真心想用言语来感化她这个后进生,而她最不善招架的就是这种发自内心的关心。
因此当宋招娣的目光朝她投来时,她下意识地飞快避开前者的视线,胡乱点头应了两声。
等脑子追上身体的动作后,才在内心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就见宋招娣惊讶且欣慰地说:
“不错,你终于也知道要开始学习了,这是好的进步,继续保持。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来老师办公室问我,知道了吗?”
听宋招娣今天只是不痛不痒地叮嘱一声,陈轻松了口气,刚要点头,就听宋招娣忽然又话锋一转,“或者现在就来吧,刚好江陵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你有什么不会的地方我给你讲。”
陈轻:“......”
方才的满腔的怒意,现在只化成了茫然。
她站在宋招娣的办公室里,不明白为什么事情走向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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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捱到了讲完题,却发现宋招娣并没有放她走的样子,而是换了个姿势,同时从不知道哪里托出来一把凳子放到办公桌旁边,俨然一副开始谈心的模样。
见这熟悉的步骤,陈轻心里咯噔一声,慢吞吞地坐下后,果然就听原本快要放弃她的宋招娣又开始了苦口婆心地劝学。
“陈轻,老师很欣慰你能认识到学习的重要性,并开始主动学习。的确,你们家经济条件好,不愁吃穿,但你始终是一名学生,不管如何,学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十分钟后。
“......老师也知道你喜欢音乐,自己组了乐队,但眼下正是高中最关键的时刻,老师希望你能将注意力放到学业上,课外的那些爱好可以等高考完了在继续......”
陈轻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椅子上,目光看向桌面上的红笔盖,一声不吭。
听着耳边滔滔不绝重复过无数遍的谆谆教诲,她恍惚只觉得自己耳朵可能真的要起茧子了。
万幸的是,再次历经漫长的五分钟后,这次谈心总算是结束了。
在对话的最后,宋招娣忽然从旁边打印机处拿了一叠纸递给她,“对了,下周五要召开期中考试的家长会,你把邀请函拿到教室发给同学们。”
陈轻:“......”
她接过,沉默地看着最上方黑体加粗的几个大字。
又是家长会。
她眸光敛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招娣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叮嘱:
“这次的家长会很重要,关乎到你们的学业水平测试,要求所有家长必须要到场。陈轻,这次回去你给你爸妈说一声,生意固然重要,但对孩子的教育也不能忽视,我从接手你们班起就没见过你的家长来参加......”
陈轻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她压着躁意打断班主任的话,“知道了老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宋招娣张了张口,看着陈轻转身离去的背影,半晌后,再度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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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防空洞被破坏,陈轻完全没心待在学校,直接翘掉了下午的课,翻墙离开学校。
纯黑色的重机车黑武士在道路上疾驰而过,伴随着嚣张的车尾排气声,让沉寂已久的荒凉小路多了一丝动静。
一个漂亮的甩尾,车稳稳当当地停在防空洞前。
乐队的人听到这个动静,都知道是陈轻来了,于是纷纷出来迎接。
陈轻“咔咔”两声将头盔摘下,熄了发动机后将钥匙随意揣进兜儿里,朝着大家走去。
“轻姐你来了。”
冯敏才和另一位乐队成员赵翼一同迎了上来。
“胖子呢?”陈轻问。
“呃,”提到应奇志,冯敏才沉默了。
赵翼开口道:“轻姐,胖子他......不太好。”
几人边说边往洞内走,赵翼的话语刚落下,陈轻便知道他口中胖子的不太好是指的什么了。
因为她看到——
不太好的应胖子正满目愁容、眼含热泪地拿着不知哪儿来的破抹布,一点一点细心地擦拭着他那被划得稀烂的鼓。
赵翼将她拉到上午新搬来的椅子上,小声道:“他这样一中午了,说要跟陪了他八年的鼓做最后的告别,咱就别去打扰他了。”
冯敏才也在一旁坐下,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感慨,“还好我昨天将键盘带回去了,不然我那琴估计也没了。”
“那群王八羔子!”赵翼狠啐一句。
冯敏才也跟着骂,骂完之后还不忘转头对陈轻说:“轻姐,你那个同学肯定也是帮凶,我当初就说了,他就是在你面前装装样子,实际上记仇着呢。”
闻言,陈轻原本遗忘掉的怒气再次翻涌而上。
“中午我看到群里消息后就去质问他,但你们猜他怎么说?”
两人纷纷转头,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陈轻顿了下,把话说完,“说我冤枉他,要我拿出证据。”
冯敏才当即不干了,“我证他爷爷的据,这破地方能有个屁的监控?这逼准是算准了我们拿不出证据,拿他没办法,才敢这么嚣张的,操。”
三人坐在桌前,大眼瞪小眼对视良久,最终还是赵翼叹了口气,道:“算了,咱们既拿不出证据又没法儿让他们承认,这亏只能我们自己咽下了。大家以后都上点心,乐器都随身带着走,别放这儿了。”
其余两人听完后没说话,倒是期期艾艾擦拭着自己心爱架子鼓的应奇志将抹布一丢,往地上一坐,粗声道:
“老子就特么坐这守着,有本事他就再来,看我跟不跟他拼命!”
陈轻绷着脸,坐着没动。
半晌后,她忽然打开手机,“我就不信揪不出他的尾巴。”
“啥?”冯敏才将头转向她这边,见后者在摆弄手机,顺便瞟了一眼,随后惊叹道,“轻姐,你要在这儿装摄像头?”
“嗯。”她飞速地选定商品,然后付款,“不是说我没证据吗,我倒要看看等有证据了他还能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