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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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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防空洞的时候天还没黑,能看到远处山的轮廓被缥缈云雾掩盖,扑朔而朦胧。
防空洞内赵翼正在给应奇志炫技,手指飞速在贝斯的弦上飞掠,快得几乎生出残影。
旁边冯敏才在用键盘配合他,两人凭着音乐上的默契将这首即兴乐段玩得很溜。
余光看到陈轻进来后,他们默契地将这段即兴的音乐旋律滑向结尾。
“轻姐,你终于来了,胖子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陈轻挑眉,扯了把椅子坐到几人跟前,一边将吉他拿出来一边等待下文。
然而到了关键时刻,应奇志却突然卖起关子。
“你猜是啥。”
陈轻无语,但还是配合道,“中彩票了?”
“不对,再猜。”
“谈恋爱了?”
“......也不是。”
“新架子鼓到了?”
“没。”
冯敏才看不下去了,打断应胖子无聊的打哑谜环节,直接将谜底说了出来。
“轻姐,我们有活儿了!”他脸上神采奕奕的表情几乎要飞出来。
“准确的说,是有酒吧来找我们驻场。”赵翼紧跟在后面补充道。
闻言,陈轻眸光沾上了点讶异,她看向应奇志,问道:“真的?哪个酒馆?”
应奇志这回没让她猜了,而是迫不及待地答道:“不九酒馆!他们之前的那个驻场乐队好像解散了,刚好我师兄认识那里的老板,就把我们推荐过去了。”
不九酒馆在雁城很有名,一些喜欢情调的,想要边听歌边小酌的人,通常都是选择不九酒馆。
应奇志一说完,氛围团团长冯敏就开始嚎了起来。
“轻姐,那可是不九啊!!不九!!嗷嗷嗷嗷我们好牛逼!!”
陈轻揉了下被吼得生疼的耳朵,嫌弃地往旁边挪开椅子,与他拉开距离。
应奇志在冯敏才吼叫声的璀璨中,顽强地将余下消息说完,“我跟不九的老板已经说好了,明天就可以去试演。”
陈轻点点头,起身拿出吉他,打断了冯敏才的吱哇乱叫。
“别嚎了,过来排一下明天唱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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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十点。
不九酒馆。
作为雁城最红火的酒吧,不九从不缺生意。
五光十色的舞台灯旋转闪动,明亮的颜色忽隐忽现,打在酒吧里一张张生动的脸庞上。
不同于蹦迪般炸裂的现场,不九的氛围更平缓一些。
毕竟是主打音乐的酒吧,里面的布置很静谧,配备了上好的扩音器,让乐队演奏的声音通过拾音器传到酒馆的每一个角落。
里面的人都有秩序地坐在座位上,跟着音乐声或静或动。
头顶一簇冷光乍然闪过,恰好照亮了正在solo的乐队主唱兼吉他手。
霓虹光打在她斜侧的脸庞上,本就是冷白皮的她在这束光线的照耀下几乎是在发光。
乌黑透亮的刘海随着她的低头而下垂,在眼睑处投射出一抹阴翳。
有种乍然而现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江陵换好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了酒吧的老板。
“小江啊,上个月的工资给你转过去了,收到了吗?”
“嗯,”江陵笑着点头,“谢谢马哥。”
“嗐,你跟我还讲这些。”马宏阳将嘴中叼着的烟摘下,如同慈爱的大哥,伸手拍了拍江陵的肩膀,“最近学习不忙吧,听说你好像在搞那个什么竞赛,要是没时间来的话就跟哥说一声,没事的。”
“竞赛的那一周应该是没时间来的,不过时间还早,没那么快。”
“你小子,”马宏阳笑着锤了他肩膀一拳,“去忙吧,今天没什么事的话早点回去。”
不过说完又紧接着笑着摇头,无奈道:“你也真是,老板都无数次亲口允许你开溜了,你每次还是会工作到最后一刻。”
江陵也笑:“您给我这么高的工资,我也不能太过放肆吧。”
马宏阳:“那是你值这个价,说真的小江,你知道有多少妹子找我打听你的排班吗,每次轮到你调酒了,我们酒吧都多了不少客人呢。哎,对了,我今儿新招了个乐队,听起来还不错,你帮我听听看觉得行不行。”
江陵失笑:“马哥,我对音乐一窍不通,你还是问问更专业点的人吧。”
他们边走边交谈着,迎面来了个老熟人,搭着马宏阳的肩膀热络地聊了起来。
“马老板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你从哪里找到这么个宝藏乐队,那群人都在问这个乐队是不是新来的常驻......”
江陵见状,也不再多留,道了声别便转身走向吧台。
随着他的走远,身后那两人的对话声也逐渐淡去。
他对新乐队还是老乐队并不感兴趣,因此没有将这番话放在心上。
直到——
他看到了聚光灯下的那个人。
造型穿着和在学校里的模样差别不大,可偏偏身上的气质完全发生了改变。
陈轻正在唱的这首歌叫《孤鸟》,是一首整体氛围偏安静的调。
头顶的灯光应景的转变成了冷淡的蓝色调,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孤离遥远。
她抱着吉他,眼神落在虚渺的前方,红唇微启——
“海鸥轻吻湖面,那是离鱼最近的距离;
镜中月不堪一击,触手可及却咫尺天涯......”
带着磁性的喑哑女声将这份求而不得的绝望爱意诉衷得淋漓尽致,乐队中只剩下电吉他的和弦和贝斯一点点敲击的节奏音响彻。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的嗓音带入了忘我的境界,甚至就连江陵自己都长久地伫立在原地,在黑暗的吧台旁边注视着台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曲终,掌声一点点从某一桌台蔓延至整个酒吧。
陈轻抱着她那把黑色的吉他朝着下方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今晚的最后一首歌,他们在不舍的挽留声和安可声中,收拾完乐器,转身离场。
演唱结束后他们找到马宏阳,聊完了后续一些演出的细节,便出了酒馆。
几人找了个最近的烧烤摊坐下,演出已经结束了许久,但一直到现在,那些被点燃的躁动因子依旧活跃如初,难以平静。
尤其是应奇志,粗厚的呼吸声起伏飞快,半晌后瓮声瓮气地开口:“今晚太他妈爽了!”
不止是他,其余几人都有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冯敏才兴致勃勃地回忆着,“刚才底下一喊,我他妈脑子直接炸裂,感觉键盘都要被我摁烂!”
赵翼也感慨:“离场的时候最近一桌有俩姑娘都把微信二维码递到我跟前了,我硬是没来得及扫码,操!”
陈轻抽了张纸擦手,“刚才马老板说的都记住了吧?每周的三、五、六晚上九点过去,十二点结束。”
“放心吧轻姐,已经牢牢刻在了心上了!”
众人脸上的喜悦难以掩饰,冯敏才拿着啤酒在桌沿磕开,与大家干杯庆祝。
“庆祝我们的演出生涯,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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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逐渐走上正轨,以陈轻为首的乐队也开始打开了知名度。
甚至会有人为了来听陈轻唱歌,而准时蹲点不九酒馆。
但是在学校内,她依旧是老师眼中不求上进的差生,同学们眼中整天跟校外人混迹的社会姐。
临近元旦,恰逢又碰上了三中的校庆,学校表示这次要搞得隆重一些,要让全体学生有参与感一些。
于是,校领导一拍脑门儿,想出了一个绝妙主意——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共同庆祝母校的五十岁生日。
宋招娣收到这个通知的时候头疼得要命,眼下正是期末冲刺这个节骨眼儿,哪里有时间组织班里的学生准备节目?
正发愁时,忽然脑中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她眼睛骤然一亮。
有了!
两天后,班级门口,陈轻第三次拒绝了宋招娣的请求。
宋招娣苦口婆心地说:“陈轻,你不要总是一副游离于所有事情之外的样子,高中这三年也是你自己的三年,给自己留下一点校园回忆好么?”
陈轻冷漠拒绝:“我不需要留下参加这种节目的回忆。”
“高中三年你既不学习又不参加活动,这样的日子有意义吗?”
“有。”
“......”
就这么你来我往了半天,劝说未果的宋招娣终于使下最后一招:
“校运会那天你翘了一整天的课,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再这样拒绝参与到班集体的活动中,我就得找你家长好好谈一谈了。”
陈轻:“......”
她试图做最后的抵抗,“我们乐队除了我都是校外的人,不合适。”
“怎么会不合适呢?他们是你的朋友,来帮助你完成演出,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宋招娣见她没说话,趁热打铁道:“行,那就这么定下了,到时候我们全班同学都来为你加油。”
“......”
“去你们学校演出?”应奇志听完陈轻的话后,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你那班主任不是之前还说让你少花点心思在音乐上,好好学习吗,怎么又让你碰音乐了?”
赵翼也在一旁说:“明天你就去跟你们老师说,你已经开始好好学习了,早久忘记了吉他怎么弹。”
陈轻无语地移开视线,不想听这俩人的胡诌。
只有冯敏才反应最大,他是第一个跳起来义正言辞拒绝的人。
起初陈轻还有些意外他的反应,然而听他说完原因后,只想一巴掌扇过去。
“你们学校知道我们乐队现在多受欢迎吗?免费给他们演出?不行,想都不要想。”
应奇志乐了,“阿才,你掉钱眼里了?”
然而说完这句话转头又帮抢作势道:“轻姐,别的不说,至少每个人得分到这个数吧?”
说着,五个手指张开,比了“五”。
陈轻冷眼看着他们耍贫,末了道:“转过去了,你们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三人齐齐扭头看向陈轻,尤其是应奇志,简直不可置信,“不是,轻姐,你真要去啊?”
陈轻撩起眼皮,淡淡道:“不然呢,应都应下了,我可不想做出尔反尔的人。”
“行吧。”最终冯敏才义气地拍拍胸脯,“既然轻姐要去,那无论如何我们也得陪着!”
陈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接收显示,冷声道:“你先把转账退给我再说这种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话。”
没顾得上看手机的应奇志一看,“嘿”了一声,拉着赵翼一起唾弃阿才眼里只有金钱全然没有情谊。
然后摸出手机飞快地点击确认收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