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第 273 章 孟桑榆一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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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桑榆有关夏日的美好回忆之一就是拍蚊子。
拍胖娃娃大腿上的蚊子。
拍老黄牛背上的蚊蝇。
更拍墙角吃饱没事儿干还尽碍人眼的吸血脏东西。
本以为在这乍暖还寒时候，拍蚊子的乐趣得耽搁月余，偏偏老天爷最是心疼孟桑榆。
这不眼前这会儿正巧就有个不但“嗡嗡”叫个不停，还妄想吃她人血馒头的烂玩意！
握紧拳头，孟桑榆有点子跃跃欲试。
郭公公也不愿只当小主子背后之人。
一甩拂尘，福宁宫管事公公试图上前。
正奋笔疾书的常山长臂一抬，却是示意“稍晚勿躁先”。
两人身前，端坐于太师椅上的孟桑榆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沉稳。
明明在心里已经狂扇了死蚊子八百个嘴巴子，但面上就是平静无波，丝毫不显。
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绯红官袍，再指一指自己，孟桑榆真诚发问，“本王……重臣？”
宁范肯定，“还望王爷莫要妄自菲薄！”
孟桑榆：……
低头再看了看自己，确定没穿错六品朝臣的官服，孟桑榆得出结论——
傻子……居然真被她碰到了！
而对付傻子，孟桑榆自有一套妙计。
“常山，方才巡检大人都说了些什么？”
光顾着想怎么打蚊子巴掌，孟桑榆只将宁范叽里呱啦的那番话听了个大概。
“回王爷，巡检大人说了……很多。”
常山稍显迟疑，不知要从哪句“栽赃陷害”的话说起。
孟桑榆建议一句一句慢慢来，不用着急。
微一思忖，常山道出第一句：“巡检大人说王爷理应以朝廷社稷为重……”
“下一句！”
六品芝麻小官儿的小吕大人表示扛不起重担，也不想听。
常山不假思索，继续帮忙回忆，“巡检大人还说众大臣因为人口赋税问题已经做过很多努力。”
而您，街溜子小吕大人，纯属拖后腿的一人。
后面的话，常山只敢在心里默默补充。
他倒不是怕话一出口，会让小王爷当场下不来台，而是在争取到这份既清闲又热闹的任务时，干爹曾千叮咛万嘱咐过，“若是让本公公知道有关小主子的坏话是从你们任何一个人口中传出来的，到时候的下场你们懂得！”
说实话，常山不想首当其冲验证真理，所以在能避则避的说话方式下意外留给了巡检大人一点儿转还的余地。
孟桑榆才不在乎这些，她的确没将宁范的话听全，但关于阴阳怪气她的些许词句却是被牢牢塞进了耳朵里。
等来真正想听的话，小小惊堂木又被拍起，“本王下令判定柳二娘同曹大贵和离，不正是为了更好解决此问题吗？”
言罢，孟桑榆骄傲扬起小脑袋。
在她的想象里，成千上万的赞美会像洪水猛兽般向她袭来。
然而……天才的世界无人理会。
“……”
一片死寂中孟桑榆疑惑地让脑袋恢复原位。
对上周围百姓奇怪莫名的视线时，她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宁范也未曾想到贤王竟是如此狂妄愚蠢之人。若早知如此，他又何须大费周章非要在半道助柳三郎一力。
“王爷，您虽为王爷，也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可有些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假话还是不能说的！”
痛心于本朝皇嗣中竟出了个不顾民愿，还试图以皇室身份一手遮天的败类，宁范展露出的“痛心疾首”不似作假。
倏地单膝下跪，巡检大人冒死进言，“王爷，还请您收回方才所言！”
朝中变法背后牵扯的是无数条无辜人命，饶是身为皇亲贵胄也万不得胡言乱语。
无形中，被认定“口出狂言”的孟桑榆被架到了个可怕且没有回头路的位置之上。
郭公公已经快按捺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了。
常山也卷起纸张，停笔。
“诶诶！别收笔呀！”
好戏才刚刚开场，没有“史官”一五一十记录下自己的光辉事迹怎么能行？
热心肠地帮忙将纸张重新铺平，久违的孟夫子小课堂准备开启新天地。
“本王怎么就不是顺应变法了？”
在一片“我看着你继续编”的氛围里孟夫子丝毫不见心虚。
改变之前的说辞，孟夫子还替小吕大人主动担当起社稷重任，同时为了让课堂更加生动，具有互动性，她还玩起了点名回答问题，“曹大贵，本王问你，柳二娘可曾为你生过三个闺女？”
“是……是。”
曹大贵怯懦地点头，对于随时随地能命人扇他巴掌的小王爷仍心有余悸。
孟夫子颔首，继续提问，“那柳二娘可是从未与你生过儿子？”
“是！”
显然对于这个问题，曹大贵回答得极为有底气。
他想嚷嚷柳二娘没给他们曹家生出儿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视线方一瞟见被拾起的小小惊堂木又猛地安静。
“啪！”
清脆而不容忽视的拍案声响起，享受于四面八方投来的渴望注视，孟夫子在这片新天地里决定分享出今日第一份歪理，“在场众位也都听到了，柳二娘未曾与曹大贵生出一子乃是曹大贵亲口承认。”
“今日本王判定两人和离，乃是希望日后柳二娘能去同旁的男子再结亲，生出儿子后为本朝效力！”
“……”
“……”
“……”
沉默并不是今晚的孤寂，而是对于孟夫子歪理的震慑能力的一种变相认可。
大多数笨学生因为无法理解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宁范一直在等贤王再出洋相，听到这儿时心里的嘲讽更是压都压不住。
装作一副积极好学的好学生模样，宁范强压嘴角，不懂就问，“王爷，自古以来这生孩子都是女子之事。”
“这柳二娘在曹家生不出儿子。”
“您又如何保证她去了旁人家中就能生出儿子来？”
明晃晃的恶意化作无数利刃，顷刻间将本就处于风口浪尖上的柳二娘扎得透不过气来。
偏偏宁范还是一副讲道理，说实话的真诚样儿。
而在柳二娘单薄的身姿愈发摇摇欲坠之际，孟夫子却是猛砸惊堂木，强行打断周遭的议论纷纷。
“胡闹！生子之事本王承认的确唯有女子能够胜任。”
“但巡检大人你说生儿子这事儿也归女子管岂不是大逆不道！”
封建压迫往往只源于一瞬间。
这一刻，孟夫子恍若无数糟粕、古板汇聚后的化身。
她未站在女子身份上去指责虐待娘子的曹大贵，反倒对着辛苦操劳半辈子，仅生有三个闺女的柳二娘破口大骂。
“柳二娘，女子的三从四德都让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你这样还肖想替他们曹家生儿子，延续香火？”
“我呸！”
朝地上猛吐三口，去除晦气，犹觉不解气后孟夫子更是走到柳二娘跟前，指着人鼻子大骂，“柳二娘，本王通知你，你这辈子只要人还在曹家，就只有生闺女的命！”
“因为生儿子，那可是能延续香火的大事情！”
“就你这破败身子，还胆敢用女子之身妄想玷污传承大事？”
“本王告诉你，你这分明就是痴心妄想！”
“还有你，柳三郎！”
在场众学子中，孟夫子最不满意的就是这柳家小子。
跳转方向，彰显怒发冲冠，孟桑榆改为用手戳戳戳戳，戳人脑门，“你读的那陆鸣书院究竟是个什么沽名钓誉的破地方！”
“居然连家中姐姐这明晃晃的狼子野心都瞧不出来？”
“就你这猪脑子，在柳二娘试图生儿子，以女子之身玷污曹家香火时都不知道出面阻拦。”
“本王瞧着你这后生的书算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势必维护“唯有男子才能延续香火！”的千古誓言，孟夫子恨不得对柳家小子拳打脚踢。
柳三郎说到底是个读书人，那脑子的灵光程度真真是寻常人无法比拟。
迅速掩去眼底稍纵即逝的笑意，柳三郎连忙接过话茬，顺坡下驴，“王爷所言极是！”
“这世道，女子继承不了家业，延续不了香火才是天经地义！”
“所以柳二娘这些年只能生闺女，才是天道正义！”
“而这天道认定男子才能继承香火，正是直接说明他曹大贵才是真正无法传承之人！”
“故，晚生请求王爷允许柳二娘同曹大贵和离，再另嫁真正能延续香火者诞下一子，替我朝，替圣上效力！”
“胡闹！”
宁范的骤然呵斥打断了柳三郎向权贵屈服的“懦弱”。
他本以为贤王与福宁宫的那群蠢货一样，是个一捏就能拿得准的傻子，谁知孟桑榆不但声东击西，还妄想以谬论洗脑百姓！
“本王哪儿就是胡闹了？”
第一次见上赶着认骂的，双手叉腰，孟桑榆一点不服气，她问，“女子是不是不能传承香火？”
“……”宁范咬牙，横眉竖目坚决不语。
“是！”
真正的好学子郭公公高声应答，才不忍夫子的话落地。
“那传承香火的责任是不是独属于男人？”孟桑榆追问。
“是！”
郭公公回答的好大声。
孟桑榆颔首，“所以——”
郭公公抢答，“所以成亲后妇人生儿子那不叫替夫家延续香火！”
“而是叫谋权篡位、道反天罡！”
为了不违背天理，孟桑榆得出结论，“巡检大人，你现在还认为柳二娘只生闺女有问题吗？”
“……”
宁范薄唇紧抿，在郭公公还想接话茬时却是狠狠瞪人一眼，“王爷既然说柳二娘身为女子，继承不了香火，那让其日后改嫁又有何意义？”
到了这会儿还咂摸不出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蠢货的话，宁范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谁说改嫁没有意义？”
孟夫子的歪理可是裹脚布加烂竹叶，不但又臭又长，还一套接一套，“柳二娘在曹家生不出儿子，可只能代表曹大贵没有继承香火的本事。”
“巡检大人，您可不能针对天下男人，辱骂他们全部都不能继承香火呀！”
给人臭屎盆子这事儿孟桑榆做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视线环顾一圈儿围观的男百姓们，孟桑榆边视线微微下移，边啧啧出声。
不多时，已经有脸面儿薄的少年们红着脸落荒而逃了。
宁范的脸却渐渐黑如锅底，“王爷，下官还是认定‘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为妙。”
本案的真正症结所在其实只有一点。
只需曹大贵与柳二娘不和离，长此以往，有关贤王今日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便会由“震惊你全家”慢慢转变为一场无法论证其真实性的笑话。
事态发展到了这一步，宁范已经不满足于只让贤王丢脸了。
“不拆就不拆呗。”
孟桑榆的听劝程度莫名其妙到达了巅峰。
宁范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孟桑榆竟是话锋一转突然下令，道：“常山，听本王指令——”
“府衙备案的那份柳二娘与曹大贵成亲文书即刻作废。”
“从今时今日起，本王下令恢复柳二娘云英未嫁之身。”
“……”
作者有话说
第273章 第 2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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