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定今生》紫韧

9、第八章 出诊

　　穆颖菥在药房参照着医书配药才，听得有人脚步声，转身看到韩峰，岳轩推门进来。

　　“有事吗？”见到两人一起来，她问道，放下手中的药才，“去正屋说吧。”

　　“你今天没什么事吧？”岳轩没急着走，拿起身边她正收拾到一半的药材闻了闻。

　　“没什么，就是把这些药材整理整理，也是闲事，哪天干都成，你们有什么事吗？”

　　“你要是没事，出外看个诊如何？”岳轩低头边拨弄着药材边道。

　　穆颖菥看了一眼岳轩，又看了看从进来着屋就没开口的韩峰。他目光深沉，看不出什么心思。

　　“成，那走吧，大概什么病，要不要我提前准备些药材。”穆颖菥收回目光，将手上的药材放下，拍了拍手上咱的土，爽快地说。

　　“不用，你什么都不用带。”岳轩打量了她一眼，“换一身随便的衣服，别太扎眼就行，我们在你院子里等你。”

　　穆颖菥一身简单的茶色罗裙，坐在摇晃的马车里，用余光看着身边的两个人。心里暗自疑惑：去见什么人，需要如此隐蔽，他们刚才是从御林军府的后门出来的，马车早就准备好等在那里。赶车的人很面生，应该不是府里的人。

　　目光在马车内游走，这车也和其他普通的马车不同，虽然在外面看并无异处，但是进到里面会发现两侧原本应该有车窗的地方却也是封死的。

　　她伸手无意间碰了一下车的内壁，不禁眉头一皱，与自己猜测的一样。

　　上车的时候，颖菥就暗自仔细打量了这辆马车，她注意到，车下印在土地上的轮痕，要比一般马车重许多。经刚才的碰触，凭借多年经验已经知道，这成应该原本是铁铸的，外面再包上一层薄木皮，虽然外形与木制车无异，但却是一个任你是武功再高的人也无法冲破的钢铁的牢笼。

　　一路三人都无语，虽然满心疑惑，但她也是默不作声，曲着腿头靠在膝上眯着眼假息。

　　韩峰一上车就闭上眼休息了，依旧是冷淡的表情，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岳轩靠在里面的垫子上，淡淡的看着，没有丝毫言语的穆颖菥。

　　表面安静的三人，心思却已经都是百转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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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轩，韩峰，两人在穆颖菥一前一后，三人依次进了一个院府的侧门。门边上有两个家仆打扮的人，站在门口，垂目低视。

　　院内亭台楼阁，花园水榭，装饰得优美华丽之中，不失典雅。

　　穆颖菥被他们俩个带着在其中穿梭行进，看着两人快速的步伐，就知道对此处十分熟悉。

　　他们停在一个青砖屋前，两名婢女小心的在她身上上下摸索。她只是皱了皱眉，没有问更多。

　　岳轩道：“我们两个不方便进去，在屋外等你。”

　　穆颖菥被婢女引领着进了屋子，一阵猛烈的热气向她袭来，心里一阵烦躁。她原本就喜凉，虽然还未过三月，已经换上薄衫了，此处的燥热让她觉得很不适。

　　屋里的婢女拉开了道道幔帘，她隐约看到被暗红的轻纱笼着的榻上，躺着一个女子。

　　她坐在榻边的圆木凳上，隔着纱帐，看不清楚样貌，婢女小心的从帐内扶出一只苍白，骨瘦的右腕，又拿了一枚雪色的纱帕盖在上面，动作小心，极为轻柔，好似床上躺着的人是水做的，如尘烟般，稍一用力就会消散似的。

　　她两指搭在那名女子的腕上，虽然隔着纱帕，还是被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

　　因为屋里燥热，穆颖菥早已口干舌燥，浑身不适，好像冒火一般。虽然知道自己体性属温热，又长年受毒药的影响，比一般人怕热，普通人的身体应该比自己稍凉，但这女人身体如此之冰，可以说是毫无温度可言，她相信即使在此屋中放盆凉水，待过一炷香的时间，也会比她的身体暖热些。

　　敛了敛精神，却又是一阵惊讶，怎么会无脉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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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颖菥敛气凝神，两指略用力按在脉处，微闭双眼，将神经，心思，感觉汇于指尖，淡淡的，几下甚为轻微的跳动让她相信此刻自己依然是在为一位活着的人把脉。只是这脉象之微弱是平生罕见，就算处在弥留之际的人也不过如此。

　　穆颖菥静心诊脉，整个屋子极为安静，落针可闻。

　　就这样号脉，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穆颖菥抬手，撩起幔帐伸手向，床上女子的颈肩探去。

　　突然她的手被身边站着的婢女紧紧抓住：“你要干什么？”她厉声问道。

　　被她抓住的穆颖菥才回过神，看着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几名內仕。

　　“这位姑娘腕脉太过微弱，需号颈脉。”

　　婢女未放手，疑惑的看了穆颖菥一眼，又转头看向一边紧闭的屋门，说道：“我家小姐身体不能轻易示人。姑娘你还是号腕脉吧。”

　　颖菥面色未变，两指再次搭上病者的脉处，屋内又恢复静寂。

　　“姑娘请下方。”

　　穆颖菥看着自己对面檀木桌上铺着的宣纸，砚内盈盈的墨汁。看了一眼身边的婢女，又转头看向一边的屋门淡淡的一笑，道：“无法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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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颖菥冲着紧闭的屋门，淡笑挑衅的说了句，“无方”不去理会身边露出吃惊表情的婢女，转身离开热气熏人的屋子。

　　拉开门，跨出门槛，春日的清风混着几缕似有似无的桃花的芳香迎面扑来，吹在她因燥热而红润的脸颊上。

　　穆颖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清爽的感觉沁入心脾，流入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为什么无方？”岳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她侧头看了一眼，岳轩，韩峰还有刚才那位婢女不知何时跟着自己出来，三个人的表情相同，都是皱着眉绷着脸，还有脸颊上的红润。

　　“是因为奴婢刚才冲撞了姑娘吗？是奴婢不懂事，请姑娘谅解，还忘姑娘下药方，治愈我家小姐的病。”那婢女虽然皱眉，脸上音乐现着怒气，但依然恭敬的说道。

　　“我治不了。”穆颖菥面无表情的说着。

　　“你的意思是不是你不愿治，而是根本已经没有办法治了！”岳轩在一边失声道。

　　“这病本是能治的，只是她我治不了。”

　　“为什么？”一直未开口说话的韩峰，终于不再保持沉默了。

　　看韩峰脸上隐约闪烁着焦急的神色，她有些惊讶。

　　“你别在绕圈子了，说明白原因，为什么只有这位病人你不能治。”

　　看着三个人疑惑的表情，穆颖菥说道：“我不是绕圈子，确实是有原因我不能治。”

　　她看着门旁边几棵零星点缀着粉色小花的桃树。接着说：“第一，看诊治病讲究，望，闻，问，切，如今我只能隔着纱帕把脉，根本不能了解病因。第二，这位姑娘脉象及其微弱，身体冰凉，五脏俱损，阴阳二气不调。脾胃虚弱，汤药难服，头晕气虚，针石难入。若要治愈必须经过长期精细的调理。第三，从屋内的燥热和她的脉象看来应该一直有其他大夫治疗，他们的入药……”她停了一下，接着道：“我的疗法和他们又很对不同之处，如相互结合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穆颖菥说完好一会儿，旁边的三个人都没有反映。

　　看着身边沉默的三个人她平淡的说：“她现在服用的汤药伤胃，这两天应该是已经什么都吃不下去了，你们用煮一些八宝鸡汤，配上些山楂糯米粥给她吃，应该可以减轻那些药给她带来的不适。”

　　她说完不理会身边的人，缓步走开了。突然一个身影掠到她身边，穆颖菥抬头看着面前的韩峰。

　　“真的不能治吗？”他有些沙哑的问着。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位姑娘身份应该是很尊贵的，我这种山野民间大夫不敢也没有那个本事。”

　　“您刚才说的八宝汤，您能写一下具体是哪八宝吗？”跟上来的婢女举着个托盘，里面放着纸笔道。

　　穆颖菥提笔：党参，茯苓，炒白术，炙甘草，熟地黄，白芍，当归，川芎。“这八位药材煮煮鸡汤，喂你家小姐服用。”

　　“她忌荤腥。”缓步走上前的岳轩说道，他已恢复了以往浅淡的表情。只是眼神更加阴沉。

　　“本就是气虚，忌荤不利于她的病……”还想说什么的穆颖菥停住了，知道多说也没有什么大用，转头对婢女说道：“用这八位药和着糯米煮粥，给你家小姐吃，要稀一些，每次少量，汤匙两三即可，每日四到五次服用，若是腻了，可将糯米改成黑米，也可加些红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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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颖菥坐在院中的藤椅上，腿上放着的个藤篾，她正似有似无的挑着里面的白术。

　　听的脚步声，她抬头看见院门口站着的韩峰，没有起身，轻道：“近来坐吧。”

　　韩峰坐在她侧面的藤椅上。

　　“我给你倒碗茶去。”穆颖菥起身将藤篾放在石桌上。

　　“不必麻烦，我坐坐就走。”

　　她继续挑着药材，他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她的动作。

　　“听岳轩说，你的笛子吹得很好，我来府中快一个月了，还没听你吹过呢。”她首先打破沉默。

　　“小时候学的，你想听我给你吹一首，好算不上，勉强能听。”韩峰从袖兜里抽出一支短笛，悠扬的笛声缓缓泻出。

　　穆颖菥抬头看着他，峻冷的面孔，薄唇轻抿，修长的指在笛上起起伏伏。乌黑的短笛散发出淡淡的檀木香，他的眼光看向远处。

　　一曲吹完，穆颖菥依然痴痴的盯着他看，神情还沉醉在曲中。当他收回目光看向她时才回过神来，继续收拾手里的药材。

　　“昨天你看的那位病人，真的不能治吗？”

　　“我若是为她治疗必须对她病情进行彻底的查询，才能下药。并且治疗必须停止其他大夫的汤药和诊治而完全遵从我的医嘱。再者她必需从医，食，宿三方面进行彻底改变才能有成果。你认为他们会接受吗？”

　　“若不按照你的办法，她还能活多久？”

　　“多则一年，气血耗尽而亡。”

　　穆颖菥缓缓抬头看着韩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知道身为大夫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吗？”没等韩峰回答，她接着说：“是病者的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