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定今生》紫韧

8、第七章 誓言

　　“到了，就在前面。”穆颖菥侧头说道，“谢——”她突然停止了言语，瞪着眼睛看向前方。用力的夹了一下马腹，让马快行几步。顾不得脚伤，她侧身跳下马，着地的力道让右脚一阵刺痛。

　　穆颖菥走进用木条围起的院子，她不敢相信的看着满目的狼藉。

　　原本应该整齐的药架都翻落倒地，各种药材散落一地浸在水中，看样子已经完全毁了。

　　她跑着冲进已经颤颤巍巍随时会倒的木屋中。

　　韩峰跟着进了屋子，站在穆颖菥身边，她蹲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捡拾着散落在地上的一本本医书。

　　他蹲下身子要帮她整理地上的书。

　　“你不要动。”穆颖菥突然抬起头，看着韩峰道：“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不要告诉我不是你的人做的。”

　　“我不能否认是御林军作的，应该是岳轩安排的。”韩峰沉吟了一会儿微叹了口气道。

　　“是为了惩罚我无意中闯入皇上的御猎场，还是因为我拒绝了皇上的安排？你们竟然如此行事。”

　　“我很抱歉。” 韩峰并没有回避穆颖菥愤怒的眼神，“但既然这里毁了，你也不能再住这儿，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们回京兆。”

　　“御林军请人的手法还真是独特。”她抿着嘴，看着韩峰。看到他的沉静，冷漠的眼神中包含着丝许留恋和不舍。眼中的愤怒渐渐被剥落。

　　她转过身子，但是韩峰却扶住她的肩，不让她的目光移开。

　　穆颖菥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你还要怎样？”

　　“我要你跟我回去，这已经毁了，你不能再住在这里了。”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你深得穆神医真传，医术绝顶，却为什么要匿身于这荒野之中，埋没自己，你知道天下有多少人需要你的医术治愈他们的疾病，解除他们的痛苦吗？学医之人难道不应该抱着治病救人之心吗？”

　　“我不想进宫，不想沾染纷争，我只想安静平淡的过一生。”她咬着唇小声的说道。

　　“所以你就弃天下苍生于不顾，任天下人痛苦而不去解救！”韩峰轻轻的向下扶了一下她的下巴，阻止她再咬唇。

　　“宫廷之中的事，没有人能说清楚，我一个小小的医女可能连如何死的都不清楚，我有心救天下人，可是当我面临危险的时候，天下人有谁会来救我？”

　　“你可以不必入宫，不必出于危险之中，你可以在御林军府任职，在那里治病救人，精进医术，在御林军府中，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我会救你。”韩峰眼神是如此的沉静，幽远而坚定。

　　他在诉说的一道牢不可破的誓言。

　　穆颖菥看着他黑色的眼瞳中映出的自己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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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东升，旌旗蔽空，拔帐起舍，轩辕焰恒结束了春猎，龙架回京。

　　穆颖菥坐在颠簸的马车中，向着京兆行去。

　　右手低着额头，她不能，也不敢预测前面的道路是如何，是否崎岖、充满坎坷和荆棘。

　　岳轩的一招上屋抽梯似乎是将她逼上了这条路，穆颖菥淡淡地一笑，自己不也是一招欲擒故纵应了他的计策。三十六计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退出龙帐时莫辒危险的眼神和深不可测的轩辕焰恒，她不知道，自己身后是否还有黄雀，是否让渔翁得了利。

　　她不想去想这些，计谋，陷阱，使命，任务现在都无法占据她的思想。因为此刻充盈在她头脑中的只有那沉静，幽远而坚定的眼神和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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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颖菥对着铜镜将头发挽起，按着品级辫挽了一对盘云髻。将两只如同官帽般象征身份的梅花青玉簪，分别插在边的发髻上。

　　换上青色绣着瑞雪寒梅图的的外衫，将身后剩下的发用一根同色的缎带系好，再用银步瑶拢起。

　　她看着端正的摆放在桌上的明黄色丝绢，一道圣旨，霎时间改变身份。

　　看着自己身上的丝缚，罗裙，官袍，银鈿，青玉簪，不仅一丝嘲弄的轻笑，本是通缉的要犯，人人欲诛的魔头，此刻竟然穿戴着皇朝四品女官的配饰，受命于京兆御林军府，真是前所未有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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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德堂，明律堂，明毅堂是御林军府的三大正堂。

　　御林军府分前后两府，前府以“明德堂”为中心“明德堂”是御林军府前府的正堂，可容上千人，如有重大事情都安排在此堂，他前面乃是御林府公堂，在此一般都是由岳轩或韩峰审理京兆的案事；后面则是御林军府的练武校场，每日清晨都有御林军在操练。

　　走过练武场是“明律堂”，它是御林军奖罚赏惩的典刑处，这一般都是有岳轩掌管。

　　“明德堂”东西两侧住着五千京兆精锐御林军，而其他御林军则在京兆各处的分府驻扎，以便巡视和保卫京兆安全。

　　御林军后府，以“明毅堂”为中心，东侧厢房由十二位督卫和两位总督卫所居住，每套厢房又各自构成独自的小院落，以官职按大小分配，当然，穆颖希品及虽不及韩峰、岳轩但也是正四品女官，也和其他督卫品级相同，自然也居住在其中；在“明毅堂”西侧各厢房之中居住的是侍中、定官等其他六品以上御林军官员。

　　“明毅堂”前有个较前府略小的武场，此处一般只有定员以上的御林军官员在此切磋武艺；过“明毅堂”是一个容纳于御林军府的有独自成体的小院落，这是府尹魏毅程及其家人居住的地方，推开内府的后门，是个花园，在后面就是佣人房。

　　御林军府以前后“明德堂”、“明毅堂”为中心，此两堂都为重要的议事厅。

　　前后两府以青砖瓦墙相隔，用长廊、拱门相连。

　　在□□西侧，就是可以与御使台天牢匹敌的御林军大牢和称为人间阎罗殿的提刑室。

　　穆颖菥住进此处已有十余天，刚来的几天一切都不熟悉，但韩峰每日都会带她在府内走动，让她熟悉各个屋室的位置和作用，这几日走下来虽然仍是记得晕头转向但倒是混个脸熟，府内上至督卫官员，下到杂役马夫没有不认识她的。

　　这也并不奇怪，偌大的御林军府，除了侧府看管女犯的几名女衙役，和魏毅诚内府的两位夫人及随身婢女，再也没有别的女人了。

　　虽说轩辕皇朝女子出任官职并不是从未有过，但身居四品又非内廷女官，倒也很是少见。况且在此处男人堆里，更是扎眼。

　　穆颖菥做在明毅堂左侧前排末位，听着各督卫向魏毅诚，韩峰，岳轩回报各处的兵马安排和京兆的刑狱琐事。

　　每天都是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安排，一切都是按着规程来做，人人都是一丝不苟，官场、江湖确是查得很远。虽然许多事情都和她无关，但是品级在，身份在，所以不能随心所欲，她有些厌烦的看着屋里起来坐下，滔滔不绝说话的人。

　　颖菥侧过头看着院中的日晷，现在已过了巳时出刻了，魏毅诚，岳轩两个人刚刚下朝回来，朝服都未换过，看来还和前几天一样一会又要进宫。

　　日前她无意中听赵昕说这几日朝野有大变动，岳轩和魏毅诚天天上朝进宫忙里忙外的见不到人，其他御林军官员也都是各个戎装，整日戒备着，兵士更是不用说走马灯的一趟趟来回换巡视。

　　只有韩峰悠闲得很，成日子里陪她在府中溜达，按理说他身为御林军兵马总督卫，负责京兆的兵马调度，应该是忙得很，可此刻倒像个个闲人一般。

　　穆颖菥抬头看向自己的斜对面，坐在右排首位的韩峰，今天穿一身深青色的长衫，腰间扎着黑色的带子。还有那好像永远都不会改变的石雕般冷淡的面孔。

　　当四目相对时突然发现他也在盯着她看，如墨玉般漆黑的眼眸中透出幽静而沉稳的目光。

　　明明是极其清冷的眼神，看向她如同正午的阳光照耀般，让穆颖菥脸颊一阵燥热的通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心里一阵羞却和尴尬：被他看到自己盯着他看了。

　　头低下不久隐约感到不同的位置好像又有目光看向她，好奇的抬头看去，对上是坐在正位的魏大人试探的眼神。

　　穆颖菥看了一眼他面前满桌的公文，正在向他汇报的督卫，如此忙，还有工夫关心我。她心里想着。

　　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隐约看到了岳轩一道看好戏的眼神又走在她和韩峰两人之间。穆颖菥不禁皱眉，心道：和你并排坐，隔着六个人居然还能看，真是二郎神转世，如此火眼晶晶，怪不得做阎罗殿的判官呢。

　　好像又有人在看她，好像也来越多，不管了，她低着头，无论谁看都是打死不抬头，今天发髻梳得好，看头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