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定今生》紫韧

10、第九章 验尸

　　一个阴暗的屋里，穆颖菥双手带着白棉布的手套，脸上系着一块白色的方巾，对着石床上放着的尸体仔细观察。

　　尸体看样子已经放置几天了，并且被水泡过，整个尸身肿胀，惨白色中夹杂着，一块块凹凸不平的青色，和紫色，偶尔还会从破裂的皮肤中爬出几只蠕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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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穆颖菥苍白的脸进入御林军□□侧堂。岳轩马上凑上前去问道：“怎么样，还能查出死因吗？”

　　“应该是死了四天，被水泡过，具体时间我算不出，你问问其他仵作试试。”

　　“你的意思是溺水而亡？”岳轩道。

　　“不是，是毒死的，死前应该挨过打，身上有许多伤痕，死后又丢入水中。”穆颖菥扶着缓慢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说道：“她可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她怀了孩子！”原本已坐回椅子上的岳轩又站起来。“六十岁高龄得子，他真是老当益壮啊。这顶绿帽子他戴得倒是稳当。”哼，老家伙的小辫子在手，万事无忧。

　　“可以断案是他杀了自己的侍妾吗？”习惯性沉默的韩峰喝了口茶问岳轩，闻言穆颖菥侧头看来一眼挑着眉脸上露出淡淡的兴奋他，也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岳轩。

　　“他可以辩解是那女畏罪自杀。”岳轩揉了揉眉心，想着如何把这杀人的罪名给对手强安上。
　　三人都沉默许久之后韩峰突然开口问：“你刚才说毒死，什么毒？”

　　本来低着头的穆颖菥被突然的问话弄得一怔，她转了转眼睛，苍白虚弱的脸上露出一阵看似天真甜蜜的微笑。

　　品味着她的笑意，岳轩拨弄了一下手中的扇子说：“别告诉我是鹤顶。”

　　穆颖菥带着虚弱的微笑点了点头。

　　“那老家伙这是越老越不中用了，居然用鹤顶去毒死人。”岳轩笑意盈盈的端起身边桌上的一杯凉了的洞庭碧螺春抿了一口，“看来我们要请司徒陆大人到我们的地字号牢狱里做客了。”起身来，掸了掸官服上的褶皱，对身边的两人说道：“我去向魏大人禀报，准备拟章上奏。”
　　穆颖菥坐在椅子上，半低着头，胃里面的翻腾一阵猛过一阵。

　　冰凉的手指轻轻的抬起她的下额，“你没事吗，脸色很难看。”韩峰担忧的看着她。

　　她摇了摇头，“胃不太舒服，我回去休息一会，你们有事叫我。”穆颖菥扶着茶桌起身。

　　“我扶你回去。”韩峰掺起她的手臂。

　　“不要碰我，我身上很脏，刚才看完尸体没有换衣服。”穆颖菥侧身躲开。

　　不理会她的躲避，韩峰拦住她的肩，将她扶起，“我也干净不到哪去。”穆颖菥依旧要躲开，“你若是再躲我就把你抱回你的院子。”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不要总是想着那东西，就没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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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峰推开穆颖菥的院门，“你在吗？”他问道。

　　“在，你进来吧。”虚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她靠在椅子上，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刚才看到的尸身，她杀过人，尸体不是没见过，但这种放置了四天，被水泡过，长满蛆虫的尸体，让她到现在依然是浑身颤抖恶心。

　　韩峰拎了个食盒子进来，穆颖菥背着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见他进来，起身迎他到正屋。

　　“听他们说，你没有去吃饭，还不舒服呢？”韩峰打开食盒，知道她没吃饭特意给她送吃得过来“吃一点吧”

　　胃里依旧翻腾的厉害得穆颖菥看了食盒一眼，粒粒白饭又拉回了她刚才的记忆，赶忙捂着嘴压住吐意。

　　韩峰扶起她：“不舒服别憋着，吐出来就舒服了。”

　　穆颖菥扶着院内的墙角吐了许久，他一直在她身边来回轻拍着她的背。

　　“还想吐吗？”韩峰问道。

　　掏出袖兜里的手帕擦了擦嘴，她虚弱的摇头，“好多了。”

　　“我们刚开始见这些的时候也是如此。”大部分都有仵作验尸，只是这个特殊，他们查不出来，而穆颖菥对毒药了解的多些，才找她帮忙的，看她这么难受，韩峰不禁有些后悔。

　　“你的手怎么了？”看着穆颖菥接被子红肿的手，他惊讶的问道。

　　“我觉得太脏了，用石灰水洗了一下，有点被烧到了。”穆颖菥小声说，挣扎着要撤回被韩峰紧握的手。

　　皱着眉，绷着一张脸，手握着她的手不放开，“屋里有药吧。”声音中隐隐透出些恼怒。

　　“嗯”被握着手，强行带回屋里的穆颖菥只能闷闷的答道。

　　她不敢作声，低着头，偶尔抬头看一眼正在小心翼翼为她手指上才擦药的韩峰，看着他满脸的阴云密布，想解释也不敢开口。胃里翻着酸水，手指烧得生疼，还被人摆脸子看，她有些生气，用了力气想抽回正被上药的右手。

　　“叫你别动！”韩峰看了她一眼，厉声说。

　　“你叫什么，我自己的手，断了残了都是我的事，你冲我发火干吗？”穆颖菥几天来憋了一肚子火气，“是你们叫我去验尸的，现在又到我这来生气。”她瞪着韩峰紧绷的脸气鼓鼓的说道。

　　“你没事用石灰水洗手干吗，你就那么干净！？”本来就生气的韩峰听她这么一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这手摆弄那个生满虫子的尸体好半天，虽然有布手套，但我嫌脏，不知道什么东西粘到手上，所以洗了洗，犯了哪条国法府规，至于你这么大喊大叫。”穆颖菥使劲往外扯着手，“我自己的手，用不着你管，你放开。”

　　韩峰放下手中的面纱，瞪着穆颖菥，握着她的手腕的手更紧了。

　　“你放开，你掐疼我了。”穆颖菥挣脱了半天，他仍然不松手，慢慢的也就不折腾了。看她不在挣扎了，韩峰手微松开些，拿起棉纱要接着帮她擦药。

　　她感到他手劲稍减，猛然将右手从他手掌中撤出，吹着被掐红的手腕和烧伤的手指，看了一眼韩峰，边吹边说：“我自己的手，不用麻烦你，更何况我是大夫，我自己会治。”吹在涂着药膏的手指上，冰冰凉凉的，疼痛轻了很多。

　　韩峰面色阴沉瞪着的眼睛盯着她，转瞬又叹了口气，摇着头苦哭笑不得的说：“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小丫头。”

　　看着他的笑脸穆颖菥竟然有些慌，听到叫自己小丫头又皱了皱眉：“我都过了双十了，还小丫头呢。”

　　“就你刚才那样儿，别说双十了，连十二都没有。”韩峰好气又好笑，“你两个手都伤到了，自己怎么擦药，我帮你擦你还耍脾气。”

　　“让你帮，还要受你的气，我宁可疼着也不用你。帮你们的忙，累得我受伤，还和我发脾气，哪有你这么不讲理的。”

　　“是我不讲理，穆姑娘是韩某行事莽撞，请你见谅。”韩峰手里拿着棉纱，“还不伸手过来，我帮你接着涂药。”边说边抓住穆颖菥上药上到一半的右手，“下次用其他仵作调好的酒水和碳水擦手就干净了，不懂也不知道问。”

　　“下次，你是说还有下次。”穆颖菥慌忙的问，一次就把她折腾的半死，再来几次小命就快赔上了。“我是大夫，给活人看病，不是给死人验尸的。”

　　“你身在御林府，食着朝廷的俸禄，受着封赏的官爵，当然要为朝廷效力。”

　　穆颖菥盯着韩峰看了半天缓缓说道：“我怎么觉得我上了贼船了。”

　　韩峰冷峻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伸手扶了扶她皱起的戴眉：“不是贼船，你上的可是天字第一号的龙舟。”

　　还不是都一样，穆颖菥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