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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看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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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鑫予喊了好几声纪恒,纪恒都没有回答,应该是出去了。
范虞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睡梦中,急促的铃声把他从噩梦中拉回现实。
范虞把床边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是他长定的起床时间。
今天是他去医院看望母亲的日子,季歆然把范辉送进去的第二年就确诊了,这位为了孩子忍气吞声十八年,还不容易换来了母子相认,连老天也要让她们母子不能圆满。
刚开始还没住进医院的时候,季歆然每天都要去寺庙里面祈福,像天上的神仙祈求能够让自己多活些年岁,跟自己的儿子多待些时日,可是老天并没有开眼,她的病情也拖不下去了,只好住进了医院。
范虞到医院的时候季歆然已经醒了,尽管她已经有些年龄表现在脸上,可是岁月从不败美人,她的骨相生的极好,时间的流逝让她看起来更有韵味了。
范虞把昨天晚上熬好的排骨汤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然后拿了个小瓷碗出来盛汤,鸡肉炖的很软烂,盖子打开的时候香味漫延开了整个病房。
季歆然一直盯着范虞的动作,眼神里是挡不住的喜爱。
季歆然没有把对范辉的憎恶转移到范虞身上,对这个大家都不寄予希望的孩子,她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怜爱,仿佛这一瞬间疾病带给她的痛苦都消失不见了。
范虞把刚在楼下买的白粥也打开,然后把食物一一在搭好的小桌子上摆好,把小瓷碗拿在手里,用勺子轻轻搅拌里面还有点烫的粥,等到雾气淡了些才舀一勺伸到季歆然嘴边。
季歆然咽下一口粥,问范虞,“你今天看着心情不好?”
范虞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疑惑的抬头,像是在问很明显吗?
季歆然了解自己的孩子,摆摆手不让范虞继续投喂,低声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范虞低着头,不想让季歆然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睛,这几天他的心情一直暧昧不明,纪恒的到来让他早已归于平静的心重新波涛起来。
季歆然静静注视范虞,没有逼他非得说出个所以然来,她把手搭在自己儿子的手上,安抚这只不开心的猫猫。
范虞似乎是在跟自己较劲,他把痛苦都留给自己,看到母亲搭在自己手上那逐渐显现出褶皱的手,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在上面敲字,然后拿给季歆然看。
季歆然看到手机上面的内容愣了一下,低声询问,“是那个经常跟你一起玩的男孩子吗?”
季歆然之前在范虞学校附近开蛋糕店的时候总是看到范虞带着一位长的很俊的男孩子在对面的咖啡店坐着,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那个时候的季歆然以为那个位置不过是年轻男孩都喜欢的看风景最佳的位置,却不知道从那个位置往外面看,只能看到有着一块有着很多蛋糕照片的小告示牌的蛋糕店。
季歆然不是个顽固不化的女人,相比较其他母亲,她已经算是个十分开明的人,范虞看那个男生的眼神跟她多年前看某个人一模一样,几乎是一瞬间,季歆然就断定这两个小孩儿的关系不一般。
在那个母子不能相认的时间里,要回自己儿子已经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也变得跟自己当年一样,所以她爱屋及乌的也喜欢上那个孩子。
范虞惊讶于母亲的言语,低着的头终于抬起,像是一只受伤且懵懂的幼鸟,有些震惊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季歆然摸范虞的头,温柔的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那眼里只有彼此的样子深深刻在妈妈的心里。”
范虞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过度惊讶来源于他的母亲早已知道自己的取向,并且还知道自己当时的对象是谁,他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费力的张了张嘴,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好久才不熟练的说出两个字,“喜……喜……欢。”
他说的磕磕巴巴,甚至连正常发音都困难,但是他还是为那时的纪恒辩解,因为喜欢才会彼此把对方当做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些妈妈都知道”季歆然震惊的看向范虞,两秒才反应过来范虞竟然开口说话了,“宝贝你能说话了?”。
季歆然骤然听见范虞说话,一时掌握不好情绪,情绪激动的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拥抱在怀里,“宝贝,你终于要好了。”
“再多说一点,我的宝贝。”季歆然一边流泪一边循循善诱,诱导范虞继续说话。
范虞已经快三年没有说过话了,他在学校就像一个病人,大家一边喜爱他的长相,一边对他的“病”指指点点导致他三年里交心的朋友可谓是屈指可数。
范虞用干枯已久的喉咙试着再次发出声音,可是天不遂人愿,他就像是被人割了舌头,发不出一个音节,仿佛刚才的语言都是他们凭空捏造出来的臆想罢了。
范虞还想试试发出声音,季歆然心疼的拍他的背,让他不要勉强,总会有好的一天。
范虞终于还是放弃了,这种心理创伤留下的病让他这些年受尽了委屈。
季歆然见范虞情绪稳定下来才说,“你们能再次见面就证明很有缘分。”
可是那又怎样?范虞有点哽咽,他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的,他从纪恒给予的完美世界里面挣脱出来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走到门口了,哈,现在告诉他,他的外面还有一道更为复杂的“门”横在眼前。
季歆然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虽然范虞的生活她并没有介入太多,可再怎么样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连着筋,结着骨,范虞现在这种样子当妈的看着实在是难受极了。
范虞很难受,心脏像是被凌迟的痛让他痛的抬不起头,他活在纪恒编织的美好世界里面太久,久到忘记外面的世界其实是很残酷的。
当年看在纪恒的面子上,就算两人分手了也没人敢对范虞怎么过分,从纪恒突然离开的那天开始,他的噩梦才真正开始,美梦外面的世界是地狱,把单纯的小白兔嚼碎了,生吞。
范虞在医院直到下午才准备离去,他把东西收拾了一下看到护工阿姨过来了才离开。
出医院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从停车场过来的陈鑫予和他身后的纪恒。
“这么巧呀,宝宝。”陈鑫予走近范虞,给他把卫衣上歪掉的帽子理正,“我还说给你打电话呢。”
他看到范虞手上拿着干净的饭盒,接过来,“我来帮你拿。”
范虞看到跟在后面的纪恒,移开目光,疑惑的看向陈鑫予,意思是在说:不是让你不要来吗,怎么来了?
陈鑫予说纪恒有点胃疼,让他顺路顺便带自己来医院,然后转过头对纪恒说,“你不是胃不舒服?你自己进去吧我们先去车里等你。”
纪恒看陈鑫予的眼神,那表情简直在说,不要阻碍我跟你嫂子卿卿我我,自己快点去。
纪恒看的牙痒痒,又不好发作,偏又见范虞转过头不愿意看自己,一时觉得今天特意穿的衣服都失去了光彩,又说自己胃不疼了。
最后纪恒死都没进医院,本来陈鑫予都坐进驾驶位了,看到范虞愣愣的准备往副驾驶位坐,纪恒灵光一闪,“我来开车。”
准备关车门的陈鑫予:“??”
准备系安全带的范虞:“?”
纪恒:“刚才来的时候你开的,现在我来开吧。”
陈鑫予的无语的看了眼自己的弟弟,还是妥协了,结果纪恒早就把后座车门打开直接就是把陈鑫予推了进去,陈鑫予差点因为重心不稳在后面撅个大的,然后在范虞准备解安全带的时候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手还搭在安全扣上的范虞:“……”。
还不容易把脸与后车座分离又再次亲密接触的陈鑫予:“……”。
“你故意的吧。”陈鑫予揉揉自己被撞疼的脸,又爬到前排椅背上问范虞:“宝宝你没吓到吧。”
刚才纪恒起步急,这车性能好直接就是弹射起步,强大的推背感让人心脏一顿。
纪恒认真开车,听见这话也转过来看了一眼范虞,好声好气的说:“没事吧,嫂子。”
范虞摇摇头,掏出自己的手机然后打字:〔好好开车〕。
陈鑫予又泄气般躺回椅子上,闷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范虞坐车的时候很规矩,两只手放在大腿上,纤长的手指伸展开,像在认真听课的学生。
陈鑫予让纪恒开到范虞的家楼下,然后跟范虞一起下车,“你把车开回去吧,我晚点打车回来。”
纪恒的眼神看不出情绪,点了点头把车开走了。
范虞跟在陈鑫予后面,陈鑫予轻车熟路的提着饭盒走在前面,感觉到身边没有实感才转过头来看低着头漫不经心的范虞。
范虞没有意识到陈鑫予已经停下来了,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还好陈鑫予是知情的,他把范虞搂在怀里,两个人就这样在小区楼下抱着待了几秒钟才放开。
“怎么了,有心事?”陈鑫予把范虞从怀里扒拉出来,又是摸摸鼻子摸摸脸的,透着浓浓的担心。
范虞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两人无言的回了范虞的家。
到家后,陈鑫予把门一关就俯身去亲他,范虞微不可查的躲了一下,陈鑫予只得亲到了他的额头。
看出范虞的抵触情绪,陈鑫予也不得继续深入,只好乖乖去厨房给范虞做饭去了,他的宝宝可还没有吃完饭呢。
不得不说陈鑫予是个十足的大暖男,这点跟三年前的纪恒有异曲同工之妙,范虞看着陈鑫予在厨房里切菜煮饭,有点伤心。
陈鑫予只以为范虞是因为母亲的病情而不开心,自个儿在厨房里哼哧哼哧的做饭,希望自己做的饭菜能让范虞开心起来。
心理疾病是最能懂得摧毁一个人的疾病,它让范虞活得像个哑巴,看到陈鑫予做的一桌子好菜,他是连一个夸赞都说不出来的废物,范虞一边吃饭一边掉小珍珠,惹得陈鑫予忙不迭的给他擦眼泪。
“哎哟,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陈鑫予一边给范虞擦眼泪一边低声询问。
范虞不吭声,反抱住陈鑫予,紧的像是要把自己融进陈鑫予的血肉里,惹得陈鑫予一个劲的喊祖宗轻点。
不能再跟纪恒碰面了,范虞在心底狠狠地想,他现在是他的嫂子,就要做好当嫂子的觉悟,不能因为那个人是自己的初念就对他产生那该死的初念情节,这是不对的。
范虞在短时间内把自己的情绪调节好,这才慢慢悠悠的吃饭,陈鑫予见范虞吃的慢慢悠悠的平时吃饭风卷残云的他也慢下来,还时不时给范虞夹菜。
吃着吃着,范虞突然停下来了,陈鑫予以为他又要哭,吓得先拿了两张纸攒在手里,结果就见范虞拿出手机打字,陈鑫予凑近看,看到手机备忘录上出现两个字。
〔喜欢〕
“哈哈,我们家范虞宝宝最可爱了,范虞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面对陈鑫予毫不吝啬的夸奖,范虞耳朵逐渐泛起血色。
他又把手机拿在手里敲敲,打出几个字〔专心吃饭〕。
在陈鑫予眼里,范虞就是超级无敌巨可爱的宝宝,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钻石。
范虞故作严肃的样子看的陈鑫予心痒难耐,刚想准备留在范虞家过夜,“骚扰”电话就进来了。
“喂?干嘛。”陈鑫予对着手机那头的纪恒无语道。
纪恒那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打翻了,一阵乒乒乓乓的怪异声音之后是纪恒略带无奈的声音,“你怎么还不回家?”
陈鑫予朝天翻了个白眼,暗自骂了几句纪恒这才开口,“管你啥事。”
“花房的花架塌了,你赶紧回来。”纪恒说的理直气壮。
陈鑫予:“塌了不是有李叔在吗?不行还有吴叔。”
纪恒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动了气,语气都沉了几分,“他们年纪都那么大了你非得糟蹋他们?我们两个人就行了,你赶紧回来。”
陈鑫予无语的把手机拿远了,偏头看了眼已经在给他铺客房床的范虞,沉声道,“好吧好吧,等我会儿。”
“宝宝,今晚上我得回家。”陈鑫予走到卧室从后面抱住范虞,手环在他的腰上。
范虞停下收拾床铺的动作,转过头来直视陈鑫予,点点头。
晚上十点,陈鑫予流着两条意大利宽面打车回了家,打车司机以为他闷闷不乐是失念了,还劝导了好久,陈鑫予不好反驳只好默默为自己的小弟默哀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