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玫瑰花》夜色融融

4、第四章 聚会

　　纪恒小的时候喜欢陈鑫予喜欢过的东西，拥有过的东西，似乎这样就能填补自己内心对妈妈和哥哥的感情需求。
　　高中时期的纪恒在外人看来是一个很不好相处的人，他的长相很硬朗，一双凤眼一眨不眨盯着人的时候就会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会因为范虞不搭理他躲在被子里抹小珍珠，还会因为范虞没胃口吃饭而亲自学着做饭给他送饭。
　　相反的，大学时期的纪恒在朋友面前就是一个十足的宅男，他热衷于在寝室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算后面他因为外貌出众而被室友拉着去各种场合也会带着笔记本，他喜欢编程，高中结束后他就完全没有用过父亲的钱。
　　一方面是跟陈述怀赌气，一方面是不想见到每次见到自己都很痛苦的妈妈。
　　陈述怀和纪苑苑当初分开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婚，前者是内心有愧，后者是被伤害至深，但是两个孩子都会在暑假或者寒假选择一个家长生活。
　　纪苑苑每次见到陈述怀就会全副武装，每次两个大人相聚在一起交接孩子的时候，纪苑苑都会一副类似于特工的装扮，黑色的帽子必须把额头遮住，落下的阴影淹没了小巧的鼻子，整张脸被黑色的口罩紧紧包裹住。
　　在无数个深夜给两个孩子掖被角的时候，看着那张跟陈述怀六七分像的脸，她就会露出那种晦暗不明的眼神和痛苦的脸色，纪恒知道她是在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
　　这么多年了，纪苑苑依旧没有从当初的事情中走出来，她一边厌恶陈述怀，一边对两个儿子难以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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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末的天热的叫人想赖在室内不愿出去，外面的树被太阳晒的焉不拉几的，聒噪的蝉鸣伴随着炎热叫人寸步难行，从范虞房间的窗外望去，时常有一只小黑猫懒洋洋的趴在树底下舔它毛茸茸的小爪子。
　　范虞的高中同学做了个局，范虞想了好几天都没有想出找自己去同学聚会的理由，说实话，范虞的高中生活除了跟纪恒在一起有一丝的甜蜜，其他的时候都是噩梦，他并不想去。
　　奈何邀请人是个难缠的角色，他霸占了三天范虞的手机聊天记录，连陈鑫予都开始怀疑起来。
　　陈鑫予躺在范虞的床上拿着范虞的手机，看见聊天界面上一连串的猫猫可怜表情包，疑惑的问，“这是谁啊？”
　　范虞也是被骚扰的不胜其烦，把冰箱上面一张便利条撕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纸上停留了数秒，然后递给陈鑫予。
　　“高中同学弄了一个聚会，邀请我去。”
　　陈鑫予不知道范虞高中的事情，在他的眼里，别说高中同学了，初中同学都跑到国外去了，更别说还能聚在一起吃饭饭喝喝小酒叙叙旧，于是说，“那就去呀，几年不见了刚好可以叙叙旧。”
　　范虞摇摇头表示不想去，一张清冷厌世脸连陈鑫予这种看了两年的人都要看愣几秒钟。
　　陈鑫予知道范虞的性格，于是不再多问，拉着范虞就化身成一条大狗狗把人扑倒，舔舐。
　　最终，在那人的再三请求下只好答应下来，地点定在恒源酒店。
　　范虞早上起床的时候被卧室里面的书桌拌了一下，脚踝隐隐作痛，他随手回了陈鑫予的消息，告诉他自己今天不用来店里面接他。
　　范虞打了个车到酒店位置，把发来的截图给前台看，前台把他带到了包厢。
　　包厢里面坐着的这几个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范虞的高中同学，看到这些人，范虞微微皱了皱眉头。
　　一旁的几个跟范虞关系好的笑着招呼范虞，让范虞跟他们坐在一起。
　　这几个人是当初范虞被霸凌时唯一的朋友。
　　一旁的一个女生见到范虞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她高兴的说，“范虞你来啦，来我这里。”
　　范虞看到女生跟自己打招呼，礼貌的回了一个微笑。
　　女生叫吴倩，是范虞高中时期的同桌，纪恒去国外后班上的人对他的态度愈发的恶劣，只有吴倩和几个跟他关系不错的人对他好。
　　有一次范虞从厕所出来，看到吴倩在擦自己凳子上的墨水，被泼了一裤子墨水的范虞咬咬牙忍着委屈走回自己的座位。
　　吴倩把擦脏的纸扔在两个人中间她自己系的垃圾袋里面，一脸担忧的看向范虞。
　　吴倩是他们班的班长，身材高挑，长的也很淑女，班上的男生都很喜欢她，因此对这场对于范虞个人的针对没有祸及到她。
　　吴倩有时候会给没有吃早餐的范虞带小蛋糕，高中时期缺失的关于纪恒的安全感被一个女生小心翼翼的填补。
　　范虞坐在吴倩旁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面敲出一段文字，拿给吴倩看——其实我不想来的。
　　吴倩明了，凑到范虞耳边小声地跟他说，“没事的，其实我也不想来。”
　　说完还给了范虞一个放轻松的表情。
　　范虞如坐针毡。
　　范虞刚坐下没多久，骚扰了范虞几天的男生也进来了，那个男生是他们那个班年龄最小的，因为年龄小个子小所以大家都挺喜欢逗他玩，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
　　见到男生第一眼，范虞才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好快，那个瘦瘦小小眼神明媚的男生也长到了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子，只是那张脸依然显得长的很乖，很小巧。
　　男生叫顾珩希，初中的时候成绩跟范虞不相上下，两个人经常在学校待到晚上九点才慢腾腾的收拾东西回家，由于两个人家在同一个方向所以每次都在末班车里面相遇。
　　起初范虞因为不愿意坐家里面安排的车总是一个人偷偷的坐公交车，顾珩希也是一样的情况，两个人惺惺相惜的境遇竟让两个人关系愈来愈好。
　　顾珩希喜欢在课后拉着范虞一起去操场看打篮球，那个6号球衣的男生每次进球后都能引来观众席的一波尖叫。
　　十四五岁的男生正是热血的时候，范虞虽然心里面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的目光从不为谁停留，包括那个进篮后频频回头注视他所在的方向的人。
　　那个穿6号球衣的男生。
　　顾珩希看到人已经到齐了，又见到坐在角落的范虞，走过去跟他坐在一起，把原本坐在这个位置的男生赶到了另外一边。
　　“你好啊，范虞。”顾珩希笑着跟他打招呼。
　　范虞已经好久没见过顾珩希了，上高中之后，两个人之间产生了微妙的距离，顾珩希也因为搬了新家不再跟范虞同路。
　　范虞礼貌的回，“你好。”
　　除了有几个范虞不喜欢的人之外，大家都还聊的挺欢，中间不知道谁提了一嘴纪恒，关于纪恒的话题就此打开。
　　“纪恒？”有人说纪恒后来出国后就没有在班级群里发过言。
　　高中时期的班级群是老师为了方便放学后联系同学创建的，范虞没有在里面，一方面他懒得进这些所谓的群聊，一方面他的手机时常会被“母亲”没收，所以他平时的时间大部分都花在学习上，很少有这种“私聊”时间。
　　范虞忍不住偏头去看声音的来源，几个男生聊起别人的八卦来也是难得一见的嘴碎，范虞忍住心理的不适听他们继续说。
　　“……就是啊，突然就不来上学了。”何伟摆出一副很遗憾的样子，他在高中时期偶然知道了纪恒的身世，硬要热脸贴纪恒的冷屁股，跑腿的活都让他干完了。
　　有人知道他是个势利眼，看他这副样子也并没有表现的当初纪恒的离开让他有多遗憾，大家心知肚明，他只是觉得自己可以炫耀他“朋友”的资本突然消失了，仅此而已。
　　这个时候有人插了一嘴，是一直没有怎么开口的顾珩希，他说，“当初纪恒走的时候连范虞都没有告诉呢。”
　　他这话说的毫无关系，模棱两可，大家的视线就都移到了范虞的身上。
　　范虞家里遭遇变故之后可以说是害怕别人的视线聚焦到恐惧的程度，这么多视线一下子全部聚焦到他的身上让他的胃十分难受，并且产生呕吐的不适感。
　　索性大家并没有对他好奇太久，范虞悬着的心才渐渐放松。
　　可惜顾珩希还是问他，“纪恒走的时候真的没有告诉你吗”。
　　他偏着头眼睛在范虞身上打量，似乎真的很好奇这件事情。
　　范虞古怪的看了顾珩希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自己。
　　吴倩把范虞往自己的旁边带了带，小声跟他说，“不想跟他说话可以不说。”
　　范虞本身就是个钝感力很强的人，他自卑却又对周遭事物不敏感。
　　换句话说，自卑的人大多数十分敏感，但范虞除外。
　　吴倩察觉出来了顾珩希的话具有针对性，但她不好明着表现出来。
　　可惜顾珩希不打算就此罢休，他语出惊人，势必要把范虞炸的体无完肤，他故作好奇的，大声的问，“可是你们不是在谈念爱吗？”
　　轰的一声，范虞脑袋里面像是被炸开了花，他在一片震惊唏嘘的目光中僵硬的转过头，带着茫然无措的目光看着自己昔日的好友。
　　“啊？搞通讯录啊？”有人哄笑出声，“那不是很恶心吗？”
　　“对啊，听说还会得病呢……”
　　“啊，之前看着就娘们唧唧的，没想到还真是。”
　　“范虞这么大本事，纪家的小公子也能收入麾下。”
　　跟范虞关系好的几个人一脸担忧的去观察范虞的脸色，吴倩给他们使眼色然后把范虞往外面拉。
　　“不是我说哥们几个，嘴巴咋这么碎呢？都什么年代了，裹脚布还搁头上缠着呢。”沐宸打断了大家的嘲讽唏嘘。
　　沐宸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平时因为长得比较严肃还会帮吴倩关一下班级的纪律，可以说是半个班长，跟纪恒关系也比较好经常一起打篮球。
　　沐宸从进来到现在终于开口说话，一开口就让整个包厢安静下来了，吴倩拉着范虞的手也松软下去。
　　张钦冉也说道，“体委说得对，而且得病又不分男女，没有做好安全措施男女都会得好吧，一个个的跟那村口的老大妈一样，男人样都没有。”
　　顾珩希本意是想要范虞难堪，结果反倒闹得自己不痛快，只好笑着一张脸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大家并不排斥呢，这么就说出来人了真对不起。”他说着又去看范虞，“对不起，范虞。”
　　他说的真心诚意，范虞不好拒绝，只好忍住胃里翻涌的不适点点头表示接受了他的道歉。
　　顾珩希又就直接拿起一杯啤酒一口闷了，说给大家赔不是了，拉低了氛围。
　　气氛这才重新活跃起来，只是临到结束的时候，吴倩才告诉他说这次聚会是顾珩希搞的，目的是约纪恒，结果纪恒没有来。
　　“你是不知道，他知道纪恒不来的时候脸有多臭，直接就出去了我们还以为他不回来了。”吴倩把副驾驶的反光镜放下来给自己补了个口红，嘴巴一翘就把范虞没有见到的场景说出来了。
　　他只是出去给纪恒打电话，问他为什么不来罢了。
　　范虞听着好友的吐槽，没有发表意见。
　　聚会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叫了代驾，只有沐宸因为常年自律没有喝酒，吴倩直接让沐宸来充当司机。
　　沐宸看了看马路对面二十三楼自己的家里漆黑一片，SO？
　　吴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讪笑，“哎呀，体委你最好了，等把我们送回去你直接把车开到你家，我明天再来拿好不好。”
　　沐宸勉强答应，常年健身，修长健硕的身躯往主驾一坐，被撞了三次头。
　　他平静的把座位往后面调了调，就启动了发动机。
　　吴倩先一步往副驾驶一坐，剩下三个大男人在后面挤。
　　“紧凑型车就是不一样哈，给人挤成鹌鹑了。”张钦冉忍不住伸长自己的腿，伸一半发现还不如不伸，更不舒服了。
　　范虞倒还好，他一向沉默寡言，只是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胃，喝酒的后遗症并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