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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绝望 ...

  •   七月末,难得的暑假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今天赵雪和吴昊请假了,只剩下范虞一个人在店里。
      这个店不是他的,是他代母亲照看的,这个暑假结束他就要回去继续读大四,去完成他未完成的学业。
      “欢迎光临。”门口的招呼器吓的范虞手抖了一下,精致的奶油雕花再次半途而废。
      招呼器是赵雪提议的,因为范虞一个人的时候在里间可能会注意不到店里面来人了,为了避免上一次的情况范虞听从了赵雪的建议。
      门口逆着光进来一个人,那人扫了一眼前厅发现没人,于是向着里间的方向提高了声量问,“有人吗?”
      范虞放下手中的活往外面走,他不善于与人交流,一张被吓到而瞪大眼睛的脸平静下来后挂上他常用的微笑脸,直到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来。
      纪恒光顾这家店快一个月,只有这一次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店里的主厨大人,他清了清喉咙,“请给我来一袋小熊饼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带着试探,他在观察范虞脸上的神情,希望在这张平静的脸上看到一丝皲裂,可惜范虞只是愣了两秒钟然后摇头表示没有这款饼干。
      没有达到想要的目的,纪恒再次说,“怎么?蛋糕店里面竟然做不出几块简简单单的小熊饼干吗?”
      范虞张了张嘴,最终无奈的从前台的柜子里面拿出来一块沾了些许灰尘的平板,在上面敲敲打打了几下然后举到纪恒面前,“对不起,我不会。”
      纪恒瞥了一眼平板上的内容然后嗤笑一声,“怎么?以前也没见你是个不善言语的哑巴啊。”
      他说的这番话着实伤人,范虞一双眼睛低垂下去,显然是被刺到了,然后往门口贴着的一小块告示牌上面指了指,上面写着一行大字——主厨无法讲话,有事可以找前台。
      纪恒一下子愣住了,再次看向范虞的眼神都开始慌乱起来,他连自己的语气抖得近乎结巴都没有注意到,“怎……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能讲话了?”
      范虞摇摇头,然后继续在平板上敲了敲,上面写着,有一天早上起来就说不了话了。
      有一天早上是哪天,分开那天吗?还是他出国那一天。
      在纪恒的记忆里,至少在他们确定关系那一个时间段,范虞永远都是像一只奶猫一样,紧紧贴着他试图汲取温暖,就算是下课十分钟也会在人群里寻找自己的身影,又或者是体育课乖乖坐在操场旁边的观众席等他,那一双狗狗眼就算没有聚光灯也是闪亮的,就好似他的全世界都是自己的影子。
      纪恒忍不住问,“因为什么?”。
      曾经的纪恒以为就算没有范虞他最差也不过是回到没有拥有他的时期罢了,但是分手后看到范虞脸上的伤,脖子上的抓痕又为什么心里五味杂陈,最后独自前往海外。
      人真是一种复杂的动物。
      范虞把平板举到他面前——不知道。
      纪恒想起陈鑫予那句话,陈鑫予说给他找了医生。
      “可以治好吗?”纪恒问。
      范虞摇了摇头,给他敲字——医生说要从源头解决。
      那就是暂时治不好了,纪恒想。
      那怎么才能治好呢?
      陈鑫予不能治好的病,纪恒可以治好吗?
      那,陈鑫予爱着的人,纪恒可以爱吗?
      范虞看着站在他面前不动的男人,表情中带着些许困惑,见纪恒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不出来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
      纪恒的长相跟三年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依旧很帅,跟陈鑫予极其相似的直挺的鼻子,棱角分明的下颌,看起来总是藏着冰块的眼眸,这些都是范虞曾经拥有的东西。
      门外进来一个人,是陈鑫予。
      陈鑫予看到纪恒在这里好奇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纪恒说,“来买点吃的。”
      陈鑫予了然的笑笑,“我就说你买的那些饼干味道很熟悉,原来真的是在范虞的店里面买的。”
      范虞在旁边抿着唇看他们,没有说话。
      陈鑫予注意到范虞的目光,转过身来,“小虞,今天下班好累,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蛋挞。”
      范虞点了点头进里间去了。
      陈鑫予不动声色的观察纪恒的脸部表情。
      他昨天晚上就觉得不对劲,范虞和纪恒之间的氛围很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简直是如梗在喉。
      纪恒说范虞高中交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男朋友,但是他去翻了范虞的高中相册,并没有发现他跟某个人接触的很频繁,连范虞的日记也没有提到某个人很多次。
      在他眼里,他的弟弟一直是个钢铁直男,他第一个就是排除的这个家伙。
      纪恒在橱柜拿了一块明码标价的黑巧慕斯蛋糕,付了钱。
      他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范虞的爱人是他陈鑫予,是他纪恒的亲哥哥。
      纪恒小的时候很喜欢陈鑫予的东西,陈鑫予幼稚园玩过的玩具不要了他会要过来保存起来,陈鑫予上小学后每一个学期的课本他也会要过来看,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离婚,在外人眼里,他们两个会是很好的兄弟。
      但是只有纪恒自己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
      在陈鑫予面前,他永远都是一个输家。
      小的时候抢不到妈妈,长大了也抢不到自己喜欢的人。
      陈鑫予看纪恒准备出去,问了句,“今天妈妈要回家,你……?”他没有说完,留了一段空白给纪恒。
      纪恒说,“不了吧,她可能不想看到我。”
      纪家两兄弟,一个长得像爸爸,一个长得像妈妈,唯有鼻子长的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却又是两兄弟长得最像的地方,偏偏两个大人离婚后都各自带走了最像自己的那一个小孩儿。
      纪恒幼稚园的时候两个大人虽然离婚了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在家情感隔离却又心意相同,像极了搭伙过日子的陌生男女,他们认为这样做就能让纪恒和陈鑫予察觉不到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实。
      但是孩子的心思是最敏感的。
      久而久之,纪恒发现妈妈每次买的玩具不再是相同的两份儿,陈鑫予也发现爸爸总是抱着弟弟不撒手不愿意抱自己,两个小孩儿都很困惑这种巨大的落差感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直到有一天,纪恒在学校摔下楼梯,哭着吵着要回家,老师给他们的爸爸妈妈打电话,没有一个人接,身为哥哥的陈鑫予只好给家里的司机叔叔打电话,然后请假带纪恒回家。
      纪恒的膝盖破了好大一道口子,在脆生生白嫩嫩的腿上显得尤为突兀,陈鑫予先带纪恒去学校里面的医务室喷了红色的碘伏,医生给他清洗伤口的时候,纪恒怕的把头整个都埋进了陈鑫予的怀里,陈鑫予抱着弟弟的身子轻拍他的背哄他,纪恒眼泪挂在下巴上痒痒的又不敢做多的动作。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但是红色的一大片在膝盖上还是让纪恒心里怯怯的,他庆幸自己穿的是比较宽大的裤子,这样就能方便他把裤子挽到膝盖上,陈鑫予以为他是怕裤子粘在伤口上会很痛,其实不是的,纪恒这样做只为了,希望妈妈可以看到他腿上的伤,那样就可以把哥哥的玩具也分给他。
      纪恒生下来的时候是陈述怀和纪苑苑决心分开的时候。
      纪苑苑跟陈述怀在别人眼里是校园到婚姻的绝美典范,结婚三年迎来了第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陈鑫予,陈鑫予出生的时候两个人的感情就已经出现了裂缝,只是大家都未成察觉罢了。
      陈述怀因为工作的原因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虽然有保姆在但是纪苑苑依旧不敢对孩子的照看有一点疏忽。
      在一次给孩子喂奶的时候,因为保姆一时疏忽导致孩子呛奶,一张小脸憋的通红,险些喘不过来,把纪苑苑吓得不轻,在保姆的再三哀求下还是辞退了保姆,从此开始了一个人照顾孩子的生活。
      陈述怀总是不在家,硕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每天照顾孩子吃不饱睡不好的,夜里还要担心孩子着凉,发高烧送孩子去医院还丢了母亲送给她的金镯子,并且整个家除了孩子的哭声就是窗外的蝉鸣,久而久之纪苑苑心理开始出现问题,她抑郁了。
      陈述怀身为一个男人并没有意识到带孩子辛酸,也疏于对纪苑苑的照料,并且觉得纪苑苑辞退保姆是在无理取闹,本来也没多大个事偏要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直到纪苑苑开始出现自杀倾向,陈述怀才开始逐渐慌张,他开始给纪苑苑找最好的心理医生,并且开始学着带孩子,纪苑苑这才好转起来。
      等陈鑫予快八个月的时候,看着这个长的跟纪苑苑实在是像的孩子,虽然陈述怀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里却还是怕这个孩子长成他妈妈那样的漂亮花瓶。
      转节点在第四年,纪苑苑怀了第二个孩子。
      纪苑苑家里面也是有头有脸的,她妈妈见女儿结婚后实在是憔悴,又打听到陈述怀的情况,于是劝纪苑苑让第二个孩子跟自己姓。
      得到治疗的纪苑苑觉得她耗费了这么多精力的孩子也确实该这样做,于是跟陈述怀商量让孩子姓陈。
      陈述怀刚好也并不看好这个孩子,于是最终以一套房子换来了纪恒。
      怀孕的纪苑苑看开了许多,陈述怀是个事业心极重的男人,这种男人在家庭中就显得极为飘渺,为了不再内耗,她决定等孩子生下来就跟陈述怀离婚。
      但是陈述怀知道这件事后勃然大怒,他不同意离婚。
      于是心软的纪苑苑为了孩子没有再提这件事,陈述怀是一个好父亲,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带一家人去旅游一番,可能是旅游使得纪苑苑心情大好,又或者是陈述怀很多时候的确是个好丈夫好爸爸,纪苑苑决定重新来过。
      两个人的感情重归于好,一对好父母和一对好兄弟,在外人眼里可谓是家庭十分幸福的象征,使得纪苑苑很多朋友姐妹羡慕不已。
      陈鑫予和纪恒就像是别人口中的孩子,在同龄人里,他们可谓是极为乖巧懂事的,深得大家的喜爱。
      直到纪恒四岁那年,陈鑫予的六岁生日。
      纪苑苑和陈述怀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婚了。
      但是离婚归离婚,两个人依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们暂时都不想告诉这两兄弟他们离婚的消息。
      只是日渐的疏离与漠视,让两个孩子都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没有安全感的两个小孩儿越发的认为彼此才是最亲近的亲人。
      虽然离家不远,有司机接送,但是坐在车上,纪恒的心一直惴惴不安的,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十分钟后两个小孩儿下车了,司机叔叔本来要送两个小孩儿进小区的,结果刚好看到了小孩儿妈妈的车在后面,司机只好给纪苑苑说明情况然后把两个小孩儿交给他们的妈妈。
      纪苑苑给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
      看到纪恒膝盖上的伤蹲下来抚摸他的头,“小恒不怕,妈妈给李叔叔打了电话,等会儿就来给你检查啊。”
      纪恒看到妈妈焦急的眼神非常受用,奶声奶气的说,“那妈妈可以抱我吗?”
      纪苑苑看着这个跟陈述怀长的非常像的孩子,虽然打心里泛起戾气但终归还是无法忽视自己孩子的请求,于是把包包递给陈鑫予让哥哥拿包,自己则是把纪恒抱在了怀里。
      纪恒趴在纪苑苑的肩膀上看到陈鑫予跟在后面,背着书包还要帮妈妈提包,高兴的仿佛打了胜战一般,但是还是跟妈妈说,“哥哥在后面,等等哥哥呀。”
      纪苑苑果真减小了步子,陈鑫予一路小跑跟上弟弟和妈妈的步伐。
      纪恒从小得到的关于妈妈的偏爱本来就很少,那一天是幸福戛然而止的日子。
      那一天,纪苑苑带着受伤的孩子回到家,眼前的场景让她目眦欲裂,悲愤欲绝。
      十分钟后纪苑苑果断离开了家,在纪恒一声声绝望的哭声和惨烈的哀求中,拉住了陈鑫予的手并对他说,“小恒,是爸爸要你的,妈妈要的是哥哥。”
      纪恒在模糊的视线中看着妈妈牵着哥哥的手远去,是那么的扎眼,那么的令人痛苦。
      他在家门口跪着哭,一直重复的喊着“不要走,我不要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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