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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羽飞缓 ...

  •   羽飞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只是,他却从内心深处无端地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或许是刚刚在黑暗的鬼门关转了一圈,这明晃晃的光线使他一时不能适应,他又重新闭上了眼。不长时间,断了片的思想被毫不费力的重新连接了起来。
      现在,他又小心地睁开了双眼。屋内的摆设简约、实用中透着舒适。很显然,这房子的主人一定不会是世俗之流。
      羽飞轻轻地揭开锦被、慢慢地下了床、小心地撩开薄纱帷幕来到了外间,仔细地环视了一周,目力所及之处的任何物品都没有泄露出有关其主人的蛛丝马迹。
      他无意中瞄了一眼窗户,心里最柔软的那根弦就像忽然被一只温柔的小手拨动了一下。
      羽飞快步来到门口,双手微微一用力,门“吱扭”一声左右分开。虽说室外艳阳高照,又是在盛夏时节,但是由于前一天晚上大雨的洗涤,此时不但气温宜人,清新的空气中也仿佛掺兑有大量的花香,就好像是秋天提前到来了一般。
      这情景恍如隔世,熟悉的院子竟然有了一丝的陌生。因为有上一次的经历,羽飞禁不住生出了“夏季已在昏迷中悄然溜走”的念头。他只是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寒月”便钉在廊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声音落处,会客厅的门帘一挑,何黄氏和一个打扮素雅的年轻女子鱼贯而出。然后,二人分作两处,年轻女子止步于门旁,何黄氏却朝羽飞迎面走来。
      “何大嫂!”羽飞见状慌忙打声招呼拾阶而下。
      可是,何大嫂接下来的操作却使他彻底傻了眼。
      只见何大嫂紧走几步、在离他还有五、六步之遥的地方止住脚、“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草民叩见王爷千岁!”
      刹那间,羽飞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他仿佛在一瞬间被人剔去了思维,禁不住呆愣愣地立在那里。
      对于隐瞒自己的身份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至于要在什么时候同这个家坦白,他曾经在心里预演过N个不同的场景,但却是唯独没有设想过会来的这么早、是以这种情况来面对。
      他诺诺着说不出话来。额上,不知不觉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脚前,何曦家的上半身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刚才还芳香舒爽的空气此时竟然也变得凝重起来。
      “何大嫂,您不要这样,我,我……”连羽飞自己都感觉自己的声音没有了丝毫的底气,说到后来仿佛已慢慢的低到了尘埃。
      “王爷千岁万万不可,就算是将草民的阳寿全折进去也是断不可受王爷如此称呼的。”何黄氏此时倒显得一本正经。
      “您快起来,寒月姑娘她……”由于心里记挂着人和事,羽飞并没有太在意何黄氏所表现出来的郑重其事,他一边含糊其词的省去称呼,一边伸手去拉那个他印象中温顺又可亲的“大嫂”。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何黄氏大有得寸进尺的味道,她无视羽飞的搀扶,伏地“咚咚”地叩起头来。
      “好了!您到底有完没完!”被逼的急了,羽飞索性豁了出去,只一瞬间他的脸就已涨的通红,“我们还像以前那个样子不好么!”
      羽飞的突然抓狂一下子使何黄氏懵了圈,很明显,面对这种情况该如何去应对她已失了章法,就那么仰头、张口的傻看着这个原本给她留有不错印象的阳光青年。
      羽飞不管不顾地将原本已扯着何黄氏胳膊的手往上一滑、顺势抓住她的肩头,然后用力一提,何黄氏的双腿已离了地面。何黄氏的身体虽说被打破了平衡,但也只有无奈的把胳膊胡乱地划拉了几下就已黔驴技穷只得作罢。她只好双腿一伸重新站在了地面之上,等羽飞放手之后,她又似仿佛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般、红着脸不敢抬头。
      相比起何黄氏,羽飞的心里十分的惊异。上一次同是淋雨导致的昏迷,他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苏醒之后又足足休养了三天,体力才算是基本恢复,而这一次他竟然没有任何的不适。
      不过,他并没有细想,只撇了一眼窘迫的何黄氏便不再理她,霸道地侧身绕过她迈步便行。如此一来,手足无措的何黄氏好像成了一个躲在主人身后徐趋而行的、初次进城的刘姥姥。
      刚走到庭院中间,会客厅门首的年轻女子就已恭敬地撩起了门帘。羽飞也正是靠着这方面的指引、兴冲冲地往客厅冲去。
      可是,客厅中却空无一人!
      退路已被何黄氏阻住,而他又不甘心被她倆就此“摆布”,就那么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着,转瞬之间,羽飞的脸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公子……爷,”称呼刚一出口,何黄氏就已意思到了错误,不过,她也只是顿了一顿就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家小姐为了……为了……您,昨儿一宿都没合眼,……她一直到半个时辰前才回屋躺下。依我看……您不如先在这儿喝喝茶、吃些点心什么的消磨消磨时间。”
      “寒月姑娘一晚上都没合眼!”羽飞禁不住大声嚷嚷了起来。不过,只一瞬之间他又连续提出了两个新的疑问:“我是被什么人、什么时候送来这里的?他又是如何知道我的心思的?”
      何黄氏一边和年轻女子配合着把羽飞“请”进屋内、伺候着落坐,一边说道:“昨儿晚上,我家老头子和老姜刚好有事外出回来、无意中看见了王爷您,他俩就把您给带了回来。”从容的好像演练过多次一样。
      越是处处表现的完美,越是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不过,羽飞因为有更为关切的事情竟也没有仔细思量:“这一次、咱们这里连续下了多久的雨?”很明显,他是想急于弄明白自己究竟在旷野之中“睡”了多长时间。
      对于羽飞提出的这个问题,何黄氏明显的表现出了不知其所以然的表情:“这雨是昨儿前半夜才下的呀,大概下到今儿早的——卯时左右。”
      “什么!我只……昏睡了半天时间?!”羽飞是打心眼里的不相信,“今天是丁丑日?”
      “嗯。”何黄氏点了点头。
      “昨天是未月丙子日?”羽飞又追问了一句。
      “是呀!”。现在轮到何黄氏吃惊了,她的眼里不但毫不掩饰的透露着惊讶的神色,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大张着。
      “这么说,寒月姑娘她不但会看病,而且医术高超的很呐!”羽飞的心里是彻底的不可置信。
      “她或许是懂一些吧?”何黄氏却表现出了不确定性。“我们家一直都没人生病的。嗯,我是说、平常也看不出来小姐她会不会看病。”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
      可是,这话在羽飞听来分明却是“我们家小姐是‘上医’,‘上医医未病之病’”。
      “公子的意思是:小姐把公子的‘重病’给看好了,是吧?”何黄氏一笑,“公子——,您这哪里算的上是什么重病呀,只不过是淋了些雨、受了点儿风寒罢了。”
      “什么!连你也懂得医理?!”很显然,这一点羽飞是万万没有料到的。
      “哈哈哈!瞧您说的,像我这种连名字都不会写的粗人哪里晓得什么……医里医外的。您是富贵人,没经历过我们这样人生活的坎坷,不知道也是应该的。……像我们这种人、打小的时候起,……比方说有个头痛发热的,哪里有闲钱请大夫、抓药,都是家里大人熬个绿豆茶、烧个姜汤什么的叫小孩儿喝喝就算完事儿啦。”
      何黄氏说的轻松,可羽飞却听得异常玄妙。他刚想辩解两声,想想又只得作罢。自己虽说也在外生活了十数年,不过要说是生活中的苦,自己还真是一丁点儿都没有接触过。
      既然好奇心早已被勾了起来,又加上无聊、索性问个明白:“像我昨儿晚上的情况也是绿豆茶和姜汤就搞定的么?”羽飞不由顺着何黄氏的言语问道。
      “绿豆茶是去火的可不能用!”何黄氏仿佛又恢复了慈爱的长者模样,“您是受的风寒,只能喝姜汤。”
      “这‘姜汤’,好熬么?”虽说,这时候那个利索的小姑娘早已泡好了茶,可羽飞的注意力却没有半点的转移,他像注视情人一样的看着和蔼可亲的“何大嫂”。
      “好熬的很,”何黄氏的干练、爽快早已按耐不住,露出了随和的本色,“把生姜切片,再抓一把红糖,放炉子上熬熬就成了。”
      “哦——”羽飞不自觉地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不过,随后他又有了新的疑问:“一般的一次要用多少生姜?嗯,……像我昨儿晚上喝了多少?”
      “我的公子爷”何黄氏终于恢复了以前的模样,“熬药能用多少,”她一边笑着、一边用一只手的手指比划了一块大体的形状,“喏,就这么大的一块就行,糖么,多点儿少点儿都无所谓,实在是没有的话不放也成。熬的时候加水一大碗,熬的剩大半碗的时候就成了。”这一次,何黄氏介绍的很是仔细,“您别说是昨儿晚上,就连今儿早上喝的也算在内,把您所有咽进肚子里的都算上的话、估摸着也就有这么一小碗多点儿。”何黄氏说着话端起茶碗托,小心地递到羽飞的手上,“您喝茶。”随后,又急忙补充道:“这茶是按照我们家小姐的吩咐特意冲泡的。”
      “噢,这么说我嘚尝尝。”羽飞说着话、一边揭开盖儿一边将嘴巴凑了上去。
      “哎呀,我的公子爷!”何黄氏见状急忙阻止他,“您慢着点儿,当心烫着!”
      “那您老干嘛催着我喝?”羽飞不由趁势撒起娇来。
      “我们家小姐说,这茶只有在还烫嘴的时候喝、效果才会更好。……您先慢慢地吸溜着,我去给您弄点儿吃的,您待会儿要是饿了的话好先垫补垫补。”
      “那就辛苦您来——‘哈啊’——好烫!”
      羽飞的夸张表情不但逗弄的年轻女子抿嘴一笑,就连何黄氏也一脸宠溺的连连摇头。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出门之后不久,羽飞就已把茶喝完。
      说也奇怪,这茶碗方才见底,就感觉那沿喉管直下的丝丝缕缕的热气在肚腹之中凝聚成了一团。俄尔,这团热气缓慢下沉、至丹田处方止。过了没多长时间,丹田处已是一片温热。彼时早已分辨不出,是那团热气进入了丹田,还是它只是单纯的把丹田气给温热了。
      羽飞正诧异之间,温热的丹田气便四散开来,转瞬之间已达到了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人也在刹那间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这感觉很是神奇,羽飞不由得全身放松、沉入进宽大的椅子里、仔细地“品味”着这种身体的“进化”。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脚边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他还没有睁开双眼耳边就已响起了一连串的、略显稚嫩的“汪汪”叫声。
      羽飞心中一动,急忙挣扎着坐直身子、定睛一看,果然,一条不大的狗仔正在他的脚边摇着尾巴冲他欢叫。
      那小狗虽说气势颇佳、形象却不敢恭维。它不止一身的毛发干燥得与它的实际狗龄极不相称,就连颜色也是黄中带褐,愧对黄狗的称谓。换句话说,在它的浑身上下你鲜有会看到一丝正常小狗的皮毛所应有的、幼嫩的质地与色彩,仿佛眼前的这个小东西身上裹着的是受尽了生活磨难的、患有皮肤病的、一只丧家之狗的狗皮。这还不说,在这条狗的吻部还有一片犹如尿渍般的、黑色胎记。当它煞有介事的抬头狂叫时,你会发现,这“尿渍”甚至于浸到了嘴里,染黑了里面的舌头。
      这小黄狗羽飞当然熟悉,正是它曾经引诱着他、在河南腹地释放了那个、至今思来还心有余悸的地狱魔头——江湖人送外号鬼剃头的塞北冷光!
      只一刹那,羽飞就已被唬的魂飞魄散!因为,此时他才忽然意思到、这个诺大的院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得寂静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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