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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陆姨娘借故 ...

  •   高致婉看到母亲说她身子无恙,仍没有丝毫放松。她反倒觉得母亲中暑是给她一个警告,自圆其说觉得母亲康复是因为她及时悬崖勒马。

      后续杜潜和高夹钟以及鹑火如何,她没有打听,也不知最后究竟是长姐与杜潜珠联璧合,还是杜潜买椟还珠了。

      近来,高致婉跑去城外施粥的次数增多了。

      世家女子施粥是例行的面子工作,多半为了向外界展现自己的善心,而她此刻只想涤荡心念的罪过。正如父母常说:行善是为了加深对善的认知,只有为善才能去恶。

      高夹钟不知,笑着调侃:“是为了给张端积福,想他能高中后娶你过门。”

      高致婉也不解释,她早打定主意,今后一心一意对待张端。

      到了夏末,高家门前来了一对形容枯槁的母子。妇人瘦得肩背如削,走路颠簸;儿子眼下乌青,虽也脚步虚浮,却竭力端着读书人的稳重。

      妇人说:她是专程来投奔在高家做事的女儿,她女儿名字叫陆菘菜,也就是若曦。裴柔嘉也是知情的,还给她儿子写了封举荐信,目前她儿子在万代县的县学念书。

      高致婉没完全相信夫人的说辞。

      若曦和她老家的亲戚关系极差,怎会突然改变主意打算接济他们?

      但想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救济友人的父母,也算是替近来害病的母亲积德,便也就答应他们母子进门了。

      朱上树在军营后厨做过事,便被安排到高家厨房帮工。她厨艺平庸,也不肯在厨艺上用功,却很会在细枝末节处讨巧:今日费心寻些时蔬,明日将灶台擦得锃亮,平日里又逢人便笑,说话爽利大方,叫高家上下挑不出什么错来。

      朱上树也向高致婉打听过若曦的住处,高致婉考虑一下,没告诉她。

      八月初,裴柔嘉终于回到蓟城。

      她进府时面色憔悴。

      这一路上发生太多惊心动魄的事,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谁能想到真就叫逐云不幸言中,行车走错路遇到了拐子。暑病也是真的,在姨母那里歇息好久才见好。回程时,她又因晕车吐了不止三回,直到下车才稍见转圜。

      若曦半路下车,回去敬仁坊那处用作工坊的宅邸,和裴柔嘉等人分别。易秋想自己是工坊的一员,本想跟着下车,被若曦拦住了。她说是今日一整日府内不方便,叫他先跟着去高家。

      到了高家以后,易秋也无所适从。

      他看到裴柔嘉不舒服,便想上前搀扶。裴柔嘉摆了摆手,令他退下。逐云上前搀扶,看了看眼神受伤的易秋,假装没看到,随后吩咐后厨送些梅干过来替裴柔嘉压压胃。

      众人尚未走到正院,裴柔嘉便看见一位高个妇人端着果脯盘出来。

      两人迎面相遇,俱是一怔,可谓是新结的冤家狭路相逢。

      裴柔嘉揉了揉心口,待那片梅干压下了胃里的翻江倒海,她才开了口:“田朱娘子,怎么在这里?”

      高致婉便把前段日子母子俩上门寻亲的事说了。

      裴柔嘉摆了摆手,说道:“罢了,既然都进来了,就先安顿在这里吧。不过你得向若曦解释清楚。”

      隔日若曦上门,也知道了继母和继弟上门的事,她自然是不肯同意,只放话说:“我不喜欢那对母子,实在不想回家,以后就在工坊住了,有什么事你们去工坊捎信。”

      高致婉脸上满是愧色,心说都是因为她安排不当,惹得家中不和。

      裴柔嘉看到高致婉委屈,脸上挂起森森笑容,朝若曦说道:“不是你本来就打算在那里住?如今山上没块大石头压着,小石子想怎么滑坡怎么滑坡,云和雨倒是来得更勤快了。”

      若曦攥了下拳头,只道:“这话说得,小河豚那个病,还不得我来想办法,每月是一根千年人参吊着,那对母子肯掏得起钱看病买药啊?”

      “说得仿佛高家不肯为高却恙治病似的,一张小嘴红叭叭的,错都在别人身上。自己什么样子,别人也都看得跟明镜似的,只是别人都谨言、慎言。”裴柔嘉笑道。

      若曦撇了撇嘴,此刻也没话反驳了,投降说道:“我自己想去工坊住的,跟别人没关系,成不?以后田家母子的事别找上我就是。我与他俩没半毫血缘。”

      “这是自然,我不会拦你,除非那山头又多了块镇山石。”裴柔嘉点点头,“另外,下个月,我也想出去姑母那里住。”

      高致婉紧张地问:“也是因为那对母子?”

      “家里添仆而已,还不至于让主子挪窝。”裴柔嘉拿了一枚果脯,津津有味地吃了下去。

      若曦道:“就是妹妹爱上姐夫的那家?那家姐姐走得早,妻位空置着,按照这时代的规矩,男方算是单身,女方也没成过婚,两人一起也不违法也不背德,有何不可?”

      裴柔嘉哀哀道:“谁让咱们是高门呢,这等事说出去不光彩,像是我们堂堂裴家求着和那户人家联姻似的,一个姐姐不成,还要附送一个妹妹。”

      还没让裴柔嘉说完,高致婉在旁边“嗯”了一声,“有点道理。”

      裴柔嘉看她一眼,继续道:“可那户人家又不是大族,家里没几个有权势的亲戚,在朝里早年也只是依附着子渊,求着他倒显得裴家跌份了。我姑母为此事来京城了,只是没和咱们同路。要是同路,不知道要少多少颠簸。”

      高致婉询问:“怎么表姨也在京城?”

      裴柔嘉道:“信上与你说过,近来姑母家事乱,她女婿在京兆府,小表妹住慈仁坊。姑母回来是为了盯梢,不过她应该得忙一两个月,我过段日子再去,省得给她添乱。”

      “那你留在高家盯梢吧,我先走了。”若曦留了意味深长的一句,笑着潇洒离去。

      高致婉讪讪地笑,没说话。

      *

      在裴柔嘉的提醒下,若曦还是决定把表面工夫做到家,把高家的喜忌写了一份,通过易秋送去高家,转交给她继母朱上树,后来再也不回高家。

      裴柔嘉身子不适,两人沟通全靠工坊里的易秋两头跑递话。那易秋算是裴柔嘉的亲信,工坊里有什么事都事无巨细地告知。

      裴柔嘉听得面红,只道:“有些细节就不用告诉我了。”又问易秋:“你和若曦就没点什么?”

      易秋摇头:“没有,我心里只有夫人。”

      “这话不该对我说。钥匙只能开合适的锁,你是一把好钥匙,但没遇到合适的锁。”裴柔嘉道。

      易秋道:“那由着钥匙生锈吧,还开什么锁。”

      高致婉对易秋身份存疑,瞧着他细皮嫩肉的,近来常出现在裴柔嘉身边,当他是裴柔嘉的面首,后来向逐云一打听,才知道他是从樾州新招的工匠。

      裴柔嘉听说高致婉打听易秋,便把高致婉招到身边问话。她端着一杯从樾州带来的剡溪茗,白腾腾的热气飘过她的脸,令旁人看得半假半真。

      “你跑去对逐云说,我招了个面首?”

      高致婉登时慌神,连连道歉道:“是误会。孩儿都知道,那是母亲为工坊新招的工匠。”

      “小秋原先是玄莲教的祥瑞工匠,会些鲁班手艺,也会做些墨家的机关,还能给云彩染色。我想着来年你爹祭祀的时候,也需要点祥瑞添彩,就把小秋带来了。”

      经裴柔嘉郑重解释了一番,高致婉也打消了怀疑,点头,“孩儿记住了。”

      裴柔嘉补道:“杜三郎近来升官的势头猛,以后怕是很难抽空到工坊帮忙了。况且若曦的事实在是胡闹,咱自己人清楚就够了。”

      高致婉没听后半句,满脑子都是前半句的杜潜,心说杜潜没空来更好,她早决定避见杜潜,可又忍不住旁敲侧击一句:“长姐她那头,近来可有事寻过母亲。”

      裴柔嘉不知高致婉怎的突然关心起高夹钟,不过高夹钟近来也没什么事,只无奈道:“她近来和九酝楼郑掌柜学经商,倒也没怎么与我过话。非要说的话,大抵是从西厢染了什么毛病,偏要做红娘。”

      高致婉捂嘴一笑。

      到八月末,慈仁坊的姑母给裴柔嘉寄信,说打算今年榜下捉婿,把她那女儿嫁给来年的新科进士。她前来知会一声,是知道高致婉的婚期也在明年,怕撞了婚期。

      住在慈仁坊的都是有底蕴的高门大户,没谁愿意和盛业坊的当朝勋贵撞吉日,显得像蹭了人家的排场和喜气似的,即便两家主母是姑侄。

      裴柔嘉只回:“待定。未必是今年。”

      这信也不是什么密信,只是一封家书,裴柔嘉对此没有遮遮掩掩,就在书房里大大方方地回,偏巧叫书房内侍奉的一位丫鬟瞧见了。

      那丫鬟也不是个口紧的,正巧若曦继母朱上树在高家人缘不错,在仆人们闲聊的时候,这事被朱上树知道了。她把这话传给高致婉,没过两日,便从厨房帮工升任到午后茶会负责人。

      高致婉向来知道流火是母亲留下的眼线,上次她在张端那里吃瘪,也怀疑是流火在背后做了什么。这会儿她觉得朱上树对她忠心,又是若曦的家人,便有意提拔她。

      朱上树算不得勤奋,刚升到新职位没去翻看若曦留下的高家喜忌,但人爱在小事上做工。抛弃固定的点心单,专做些五湖四海稀罕玩意儿。

      若曦临走前不光给朱上树一本菜谱,还提醒过,裴柔嘉不能碰牛乳,她的那份点心凡需要牛乳的部分,要么换成别的,要么干脆别放。那朱上树当时不以为意,她心说田綮小时候也因喝牛乳闹过肚子,多喝一段时间就好了。

      况且裴柔嘉从樾州回来后就身子不大爽利,家中事务多是交由高致婉出面,因此朱上树一门心思讨好高致婉,也没把裴柔嘉放在心上。

      这日午后,裴柔嘉坐在花园凉亭里,仆人们送上两样点心,另有一盒蜜饯,以及一碗剥好的石榴籽,一杯桂花蜂蜜水。

      裴柔嘉隐约间觉察到一股诡谲的气味,她很多年没食用过牛乳,故而对那气味极其警觉,很快就发觉这气味来自桌上的点心。

      她问了一下在凉亭里侍奉的丫鬟:“这两样点心究竟是什么?”

      “碗中的田羹叫杏花照雪山,碟子里的条形炸物叫含章酥。”婢女回答。

      裴柔嘉拿着筷子夹开那含章酥,金黄酥皮被扯破的一瞬间,有浓郁的奶香散发出来,洁白的内馅犹如藏在顽石里的无暇美玉。

      逐云见状,差人拿了一双新筷子,夹起那半块含章酥,托在手心里尝了一口:“这里面是牛乳。”

      裴柔嘉皱起眉头,又拿起摆在桌边的瓷勺,舀了一勺子杏花照雪山。那白色雪山像块豆腐似的,却没有丝毫豆腥味,只散发着杏仁的甜香。

      裴柔嘉感觉这东西像是极软的豆腐,虽然不知后厨是怎么去除的豆腥味,她将信将疑地放进嘴里。

      隐约间,她的舌头尝出牛乳的腥味,但很快这味道被浓烈的杏花蜜遮盖,口腔里满是杏仁那接近酪樱桃的芳香。

      裴柔嘉吃完了第一口,觉得不大对劲。她又舀了一口,感觉不像。第三口,那股牛乳的气味在齿间弥漫。

      她尽管不是十分确定,但放下了勺子,连忙咽了两口桂花蜂蜜水,想要压下奶腥味。之后,她只觉得头沉沉得有点犯困。她只当暑病未愈,近来气血亏空得厉害,姑母叫她吃了不少阿胶,也始终不见好。偏巧赶上秋乏,坐久了难免犯困。

      她坐在凉亭的栏杆旁,头倚着亭柱,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过了半个时辰,逐云见裴柔嘉还未醒来,便去推了推裴柔嘉,连连唤了好几声:“夫人,该醒醒了。金乌西沉,再呆在这里要着凉了。”

      裴柔嘉只觉得四肢发沉,倦意席卷了整个身子。逐云唤了几遍,她本不想答,但吵得她头疼,便只敷衍地应了一声,很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逐云觉察不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见其呼吸尚稳,才稍稍安心。她随即吩咐旁边的丫鬟,轻手轻脚地把裴柔嘉扶回房中。

      又过了半个时辰,传来了裴柔嘉低低的呻吟声。

      裴柔嘉晕得两只耳朵发沉,四肢感觉一阵麻木,从肩膀蔓延至指尖都极痒,她想睁开眼睛,但觉得眼皮极沉,实在是睁不开。

      她陷入了一片黑暗,慌乱中摸到旁边人的手,也不管是逐云还是易秋,只小声念叨:“去姑母那里……”

      被捉着手臂的易秋,浑身震颤了一下,他关切地看了一眼裴柔嘉,又怕惹人闲话,只得转头征询逐云的意见。逐云朝易秋点头,随即屏退了屋内的丫鬟。

      易秋便坐在了裴柔嘉榻边,伸手摸了摸裴柔嘉的额头,“倒也没发热,也不知是怎么了。”

      “哎,估摸着是下午的吃食出了问题。”逐云道。

      裴柔嘉咬着牙,说道:“去慈仁坊,去找姑母……”她用力抬起眼皮,眼前的画面并不怎么清晰,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嘴巴张了张,连着念叨两句姑母,又倒了下去,嘴里念叨的名字从姑母换成子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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