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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亲朋入府探 ...

  •   裴柔嘉的姑母得到消息,很快派来了一位装扮体面的女医,身后跟着两位奴仆,一位学徒,论体面不比太医署的医官差。

      女医带着学徒进去以后,逐云和易秋前后出屋。他们也没走远,跟其余奴仆同守在屋外,阻止所有人进去探视。

      若曦闻听消息,匆匆从工坊里赶过来,来的时候头发都没扎好,云鬓侧歪,怀里揣着一盒全蜡片梅花鹿茸。

      她忙向易秋询问裴柔嘉的症状,易秋据实以答。

      若曦脸色大变,立刻道:“严重过敏症,她在樾州时病还没好利索,身体正虚着,过敏症状比日常更严重。”她又询问逐云她吃食的事,逐云道:“有一盘含章酥,夫人没吃。另有一碗杏花照雪山,夫人吃过了,听说这是用牛乳和琼胶制成,像豆腐似的。”

      是杏仁豆腐。

      若曦几乎立刻想到。

      可杏仁豆腐是后世的吃食,眼下大幽不该有的才对,本朝类似的只有杏仁浆搅拌米粉。

      若曦又一琢磨,这杏仁豆腐的做法,被她写在笔记里,能做出这道菜的人,少之又少,不出意外是她继母朱上树。

      可她记得朱上树在后厨打下手,不该能决定高家例行茶点。后来询问才知,是高致婉把朱上树调过去的,她似乎成了高致婉的心腹。

      若曦只感觉头沉得厉害,真一不留神叫她这继母混进去了。

      虽说朱上树、田綮两人与她断得比较彻底,可名头上面还是她继母,回头裴柔嘉叫她这个继母害死,别说她在高家难混了,她在裴柔辑那头也讨不到好,更别说她指望从东市盘下那生药材铺子。

      若曦急得焦头烂额,在门口踱来踱去。

      过了一会儿,学徒出屋,告知他们裴柔嘉已经醒了,女医正要给她施针,又叫逐云和易秋进去帮忙调整姿势。

      高致婉在外面心乱如麻,想要进去探视母亲,但又被拦在外面。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女医和学徒走了出来。

      女医告知众人:“裴夫人已经醒了。她该是因饮食不当造成的气息阻滞。现在她体内邪火已经发了出来,目前身子已无大碍。只需要静养一段,把体内余毒清了。”

      最先松气的是若曦。通过这次事,她总算生出了点危机感,心里想着得把那铺子攥到自己手里。

      若曦说着工坊有事,也没进去看望裴柔嘉,便离开了高家。

      高致婉继续向女医询问母亲的事,纳闷道:“母亲对牛乳不适,这全家一向知道。可这次怎会如此严重?”

      女医表示:“裴夫人先前暑病未消,又用了不对的饮食,暑毒与食毒两者叠加,所以这次这般严重。”

      这说法和若曦的说法相同,只是不同的表述。

      易秋和逐云随后走出来,逐云神色淡淡的,不像是经历什么大事。易秋这个年轻人仅比高致婉年长两岁,脸上藏不住事,他出来时表情木然,像他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高致婉狐疑,更猜测他和母亲之间有点什么。

      她进屋探视母亲。

      裴柔嘉半靠在床头,脑袋歪在床屏上,活像扣在砧板上的一块肉。下颌与颈侧等裸露之处浮起了些许红疹,双臂也被布条缚在身侧,想是怕她无意间抓伤自己。

      高致婉关切了两句,裴柔嘉笑称:“刚才我好像看见你爹在屋子里晃荡,还以为我也要走了。”这话她是笑着说的。

      旁边逐云低声在高致婉耳边说:“夫人方才一直念叨高相。”

      高致婉听到这里,眼泪落下来,一言不发,内心更是自责。

      易秋“哎呀”一声,忙截住话语:“夫人净说些不吉利的。夫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他想凑上去安慰,不过高致婉堵在前面,也没给他腾出位置。

      这次裴柔嘉生病,没去太医署请医官,只通知了她姑母,她生病的消息没传得太广。高夹钟也是天黑回家时,才从仆人口中得到消息,那时候裴柔嘉已经睡了,高夹钟不好去打扰。

      隔日高夹钟去看望裴柔嘉,对她说道:“这两天我先不去郑掌柜那里了,先回家侍奉母亲。反正该学的都已经学差不多了,他说这两日要跟我研究海贸,我觉得暂时用不上。”

      裴柔嘉却道:“为何不学?你爹生前也提过海贸,他费了半天劲儿,才恳求到圣上解除海禁,还费心思去修通港口。”

      高夹钟脸贴在裴柔嘉怀里,说道:“又不着急一时,眼下母亲的身子最重要。”

      她比高致婉更会讨好裴柔嘉,比端庄守礼的高致婉更显得活泼可爱。

      高泉生前偏心高致婉,就算他离家那几年,私底下也给高致婉塞不少宝贝,致使她长大后见多识广。高致婉与杜潜谈笑时,偶尔会说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就叫高夹钟心头发紧。

      不过,那高泉终究是走得早,高夹钟庆幸自己早讨好继母裴柔嘉过活。裴柔嘉也确实待她视如己出,往常她和高致婉有纷争,裴柔嘉偏向她多一点

      裴柔嘉心头一暖,自然不肯留高夹钟在身边,只道:“娘这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都已经习惯了。只是这次来得猛,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娘都打算去姑母那边。可别为了我,耽误了柳儿学东西。”

      最后她说去姑母那里,也是临时起意。

      她原本是有计划在姑母那里小住几日,可怕高夹钟真的辞了九酝楼的事回来照顾她,便躲到姑母那里。高夹钟和裴家没有血缘关系,自然不能随便进裴姑母家里。

      高夹钟只好作罢,换好衣服回去一趟九酝楼报信。郑荪紫得知高家变故后,准她休假半日,又准备了诸多补品。

      及至午后,郑荪紫来到了高家,照理说他是外男,不该进去夫人的闺房。但那日高夹钟也在,高致婉便通融着让他进了主院。

      一进门,郑荪紫和高夹钟的视线便被床头拴着的一只红球吸引,他走到床边时,忍不住多看几眼。

      寒暄了一会儿,高夹钟便称说有事,自己退了出去,留下郑荪紫与裴柔嘉议事。

      在裴柔嘉床边站着个年轻清俊的宽下巴男仆,指着那球道:“这个是用橡胶做的球,名字叫气球,谐音是祈求。若曦娘子说,这个正好可以祈求夫人能早日痊愈。”

      裴柔嘉怀里捧着一只圆形的木质小盒,上面刻着一只造型精致的鸟。

      她见到郑荪紫过来,把小木盒放下,又想到自己脸上的红疹,赶忙叫逐云取来面纱。郑荪紫夺过那面纱,拦着:“我都看见了。”

      “就是在你面前,才要戴上。”裴柔嘉伸手抢回面纱,盖在自己脸上。

      郑荪紫拗不过她,想替她在耳后系好,又意识到此刻身在高家,也只好作罢,转将面纱交给逐云。

      逐云给裴柔嘉系上面纱,那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和整个脖子,只露出一对眼睛和尚无红痕的脑门。

      裴柔嘉摸了摸遮着红疹子的面纱,才算是真的安心,露出笑眯眯的眼睛,说道:“你过来是来还本金的,我还想着赶紧把我们的债就此勾销了。”

      “你放心,这辈子还不完,我也给你记着,留到下辈子再继续还。”郑荪紫调侃,“只是你可倒好,将高夹钟甩给九酝楼,我是不是也该把我家青鹅放在高家?”

      “不该。可年底他就三岁了,你该给他请个启蒙先生了。”裴柔嘉怀里捧着小木盒,按动木盒上面突出的两个机关,那木盒之上的小鸟木偶,竟自旋起来,像是在有节奏的跳舞。

      郑荪紫伸出食指按住鸟头,那小鸟急得原地打颤。裴柔嘉抬眼。郑荪紫道: “你让青鹅启蒙,自己倒是玩起三岁孩童的玩意儿。”

      裴柔嘉道:“家里的工匠做的。”

      “那我拿去给青鹅。”郑荪紫讨要,裴柔嘉不肯给,郑荪紫觉察旁边有人深吸一口气,瞥见刚才那位年轻男仆,他握了一下拳头。

      显然这玩具和这仆人有关。

      “瞧你急得。”裴柔嘉瞪了一眼郑荪紫,双手护住自己小盒,唤了刚才观望的男仆过来,把木盒递给了他:“小秋,你把这玩意送到我的书房,莫要叫人摸了去。”

      易秋领命离开,郑荪紫盯着他眼神不善,等他身影远去后,他戳了戳床头的红色气球,念叨一句:“看朱成碧思纷纷1。”

      裴柔嘉笑道:“好端端的,想到哪里去了?”

      郑荪紫道:“想你身边新添了如意君2。”

      “我哪比得上人家,没周皇那等风韵和魄力,你莫要折煞我。”裴柔嘉直叫冤,知道郑荪紫说的是易秋,便解释:“小秋是个工匠,只因为长得隽朗,一个两个都误会了去。”

      “看这年纪正是血气方刚时,最难经受红粉引诱。若是尚未婚配,回头我可以给他介绍个娘子。”郑荪紫道。

      “他有隐疾,婚配不得,你可莫要害人。他家人也想隐瞒令他成婚,可他过分实诚,不想误人,只好继续蹉跎。”裴柔嘉此言,语气和表情都极真切。

      这话半真半假,这易秋真跟那如意君似的,有些难言之隐。

      至于她如何知道这事,还是因为她那好侄儿上门说的。那好侄儿也是考虑周到,劝着她收用那易秋,再放到主宅养着。裴柔嘉自然不肯,只向他保证,小秋只是个工匠,她也在帮他寻门亲事。

      可那易秋根本不肯听,她也管不了。

      郑荪紫不知情况,只听裴柔嘉说有隐疾,便也安了心,这少年明显有贼心只是没力气做贼,这就犹如兔子跑进了猪肉铺子,吃不得窝边草,摆在身边构不成什么祸害。

      他放下先前的针锋相对,这会儿语带惋惜:“那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怎的遇到这等事。”

      “这不劳你操心了。”裴柔嘉不由得暗自讥诮他变脸之快,又说道:“对了,近来若曦工坊造了些东西,说是要用一种异域胶树流出的白色树乳,想托我帮忙踅摸。可这东西不生在大幽,上次我们花了大价钱才从西域商人那里买了一点,可能不太够用,恐怕得需要你帮忙。”

      郑荪紫便是满口答应了。

      等郑荪紫走后,裴柔嘉叫高致婉进屋讨论朱上树的处置,她没有直接下令,只叫高致婉处置自己招进来的人,看她究竟如何收场。

      高致婉去找朱上树谈话。奈何朱上树抹着鼻涕抹着泪,说了自己养大若曦姐弟如何不容易,又说他们母子两个在蓟城生活得如何艰难。高致婉毕竟是年轻,还差三个月才满十八岁,感情充沛而容易心软,只得把朱上树调去自己小厨房。

      裴柔嘉虽不满意,但朱上树此后一直躲着她走,眼下总算清静了些。

      她也没清闲太久,三日后收到方惟一的一封加急信,说是听说她病了,打算亲自去趟蓟城高家探望她。

      裴柔嘉头疼得很,隔日便去姑母家里了。

      裴过和裴柔辑两个,也从裴氏宗亲那里听说裴柔嘉生病了,急匆匆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登门,也从裴姑母那里听说了来龙去脉。

      裴柔辑忙着和顾谨言斗法,没空干预这事。

      裴过是个急脾气,转而上门质问高致婉:“你可真是假圣母。人家佛菩萨割肉喂鹰,蝉儿可倒好,割了母亲的肉喂鹰。”

      高致婉被说得脸发烫,连连歉声,又解释道:“那只是田朱娘子不小心的过错。况且,我已经将她移去我自己的小厨房了,不再连累母亲。”

      “你娘有说过满意这样解决?把你娘都生生逼出去了。”裴过继续道。

      高致婉不回嘴,默默听他发泄着,跟着就掉泪。

      裴过数落了高致婉将近半个时辰,逐云突然回到高家解围,告诉了裴过:“夫人不是被那婢子逼走的,她只是不想太多人探望。”

      “躲谁?”裴过忽而问道。

      逐云对了口型,大约是说了个“方”字。旁边的高致婉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只知当时裴过看见之后,脸色突然大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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