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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两冤家初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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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俩生在大幽,若是早生千百年,这桩婚事成不得。”
裴柔嘉和裴过两人走到会客堂门前,正好听见杜潜的声音。裴过正要进屋,裴柔嘉伸手拦住他去路,两人并立在外,侧耳倾听。
高致婉拿着团扇,笑嘻嘻道:“我且体谅你这是食君之禄,才会如此厚今薄古。”
杜潜继续道:“男女婚嫁,本该在春冰欲泮之时,彼时农忙未起。然周历初春,四野仍千里冰封。及至周历初夏,那春冰始融,却也误了婚期。”
高致婉点头,逗弄道:“那我宁愿依着周历作古,也省得被你缠着婚嫁。”
杜潜凑到她身边,答话:“放弃抵抗吧!自楚朝起,重行夏历,以顺天应时。二月阳和方起,正适宜议婚。”
裴柔嘉和裴过两人此时进屋,裴过身为杜潜的代媒人,走到杜潜身侧,引着他到裴柔嘉面前介绍。
裴柔嘉说过两句寒暄话后,便也不再开口,眼睛自下至上打量杜潜,似是拿着一张藏宝图企图在他身上寻找宝藏。
裴过围在裴柔嘉身边,夸杜潜夸得口若悬河,听得俩人脑瓜嗡嗡的。
高致婉心里蛐蛐他两声,又自省腹诽长辈的行为不雅量,她摇了摇头放空心思。不知站在旁边多久,没注意到旁边走来了裴柔嘉的婢女逐云。
逐云贴心询问高致婉身子状况,知她无恙后,便走向了裴柔嘉。
裴柔嘉听汇报,是来自九酝楼的邀请,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刚回到家,那九酝楼就派人来送信,实在有点凑巧。
她转身对着三人说道:“九酝楼的郑楼主攒了个局,邀请我们全家过去。眼下只有嬿晨和却恙在家,令月不知道去哪里。”
高致婉道:“阿姐去了崔家,说是跟着汝念一起。”她转头又看向杜潜, “她还说你也在呢。”
杜潜摇头:“她俩昨日是有邀请,但不是崔家,而是去郊外。可我今日有事,去不了,早上就叫玄枵去崔家回绝了。”
有事说的是他来向高致婉提亲,这事确实发生得突然,连高致婉自己也没想到。
裴过道:“念奴一早驾着驷车去的,估计是一趟远门,两个人今日恐怕都不在蓟城。不过也别担心,她这次出门带了十五个护卫,听说崔家大哥镜悬也跟着。”
“崔表哥啊?那可不安全咯…….”高致婉揶揄一句,裴过和裴柔嘉无奈笑笑,裴过摆了摆手,“净瞎说。”
旁边杜潜听不懂裴家的暗语,只在旁边杵着。裴柔嘉看向杜潜,询问道:“杜三午后可有空隙?高家等会有场家宴,正好多个位置。”
杜潜欣然答应:“承蒙美意,不敢有辞。”
裴过看着裴柔嘉,虽未说话,但以目光相问:“那我呢?”
裴柔嘉冷瞥着他的厚脸皮,说道:“至于你,还是尽早回去罢……怕杨氏改天来兴师问罪。”
四人聊了一会儿才散,裴过和杜潜两人离开了高家,裴柔嘉领着高致婉回去,路到一半时,她却吩咐道:“先别回房,你跟我来。”
高致婉心里七上八下。
她是做贼心虚,毕竟早上她去高泉的私人书房里翻书,她也不很确定当时是否留下罪证,为此惶惶不安中。刚好裴柔嘉走的方向,也是高泉主院的方向。
高致婉知道裴柔嘉性情温柔,等会儿装乖扮巧,就能把这事含糊过去。
到了主院后,高致婉先是瞅见主院父亲的画像,心里更做贼心虚。
裴柔嘉之后领着她走进书房。
书桌上敞开着一本书。高致婉凑近一瞧,正撞见上面写着“柔嘉”两字。她不由得杏目瞪圆,心说那是她早上看过的书。
裴柔嘉伸手把那册书一合,重新归置到书架上,后又坐在书案前。
高致婉先开了口,主动认错:“不好意思,我并非有意偷看。”
裴柔嘉未意识到高致婉早上来过书房。她只当是那册书是高泉走之前打开的,听高致婉道歉,以为是刚才那一瞥。
裴柔嘉道:“无妨,你早晚该知道你父亲的秘密,他不是这里的人。刚才那本书,也不是这里的书。”
“早听若曦说过,父亲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高致婉听这消息未露出半分讶色,反而松了一口气。
裴柔嘉点头: “若曦和你爹是同个地方来的。”
高致婉安慰母亲:“若曦说,他们这等异乡人,今生身死后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我想父亲也是如此。”
裴柔嘉听后,反而面露不悦,只道:“随他吧,他后面如何也不关我的事。”她叹息一声,忽而又低低说道: “身死道消,哪有什么前世今生,他不在这世上了。”
高致婉看裴柔嘉看着有些落寞,便上前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没事。”裴柔嘉从难过的情绪中抽离,又道:“你的婚事只好由我全权负责。”
高致婉道:“那可难办了,母亲要求比父亲高,父亲只要求是个男子就行,母亲却要较真。”
裴柔嘉露出讶色,“听上去,我这般不通情理?”
高致婉忽而提起来:“早些年的陈放牛,与我刚相识三个月,母亲便托人把他的底细调查清楚,连他五岁时把隔壁邻居家的鸡毛拔光了都知道。”
裴柔嘉道:“据实而已。”
高致婉道:“您还劝我说,‘这牛虻脑子不灵光,用不上的鸡毛都偷,将来没什么前途’。”
裴柔嘉戏谑道:“‘惟精惟一’只会写‘一’字,还能有什么前途?对了,还有一事,你刚刚怎么又和杜三郎议亲了。我不记得你俩认识。”
“正要说这事。”高致婉点头,便把早上杜潜与他说的裴征的筹谋悉数告知于裴柔嘉,又道: “我承认方才答应杜潜是冲动了,现在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张端,他等下上门来找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裴柔嘉又问: “那张端又是怎么回事?”
高致婉道: “那书生叫张端,住在敬仁坊宅子里。他自称是您托陆叔公照顾接济的孩子,和咱家有些渊源。”
裴柔嘉回忆片刻,问道:“他是张胤的孙子?”
高致婉着急询问:“这么说来,母亲也知道他家的事。张胤他是被冤枉的,从来没有屠城过?”
“从未。”裴柔嘉叹了一口气。
高致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柔嘉只是叹息摇头,“这说来话长,回头有空再说。我瞧着天色不早了,你先回房准备收拾一下,等会我们去九酝楼。”
高致婉忽想起来,裴柔嘉也请了杜潜去九酝楼,她的意思颇为明显,默认杜潜作为准女婿,参与高家的家宴。
“这么快就令他赴高家家宴?”高致婉点头,心头其实有点犹豫,张端那头她还没解释清楚,就叫杜潜跟着高家一起出席,越想越觉得愧疚。
裴柔嘉拍了拍她肩头:“我瞧着你挺喜欢他的,我看他也顺眼,带过来一起吧。”
“哪有?”高致婉否认,转头又东张西望半天,忽而问:“若曦去了哪里?怎么没和您一同回来?”
裴柔嘉道:“昨晚我们料理你父亲的尸首,直到丑时末才入睡。若曦说今日要留在屋里,先替你父亲验尸,再验一验云津道带来的水,就先不回来了。”
*
未时,裴柔嘉携着高致婉和高却恙来到九酝楼,此时杜潜还未到,说是司天台临时叫他过去处理急事,要稍微一刻钟才到。
高致婉忽而离席,说是身子不太舒服。裴柔嘉刚想询问高致婉的情况,却有一人凑耳上前,与她小声说道:“主人有请。”
裴柔嘉看那人的衣着,是九酝楼伙计的打扮,找她的应是九酝楼的楼主郑荪紫。说起来,郑荪紫和裴柔嘉相识有十五年,那时候九酝楼还未建起来。
她至今还是郑荪紫的债主,郑荪紫如今田产不可计数,每年却死皮赖脸的,仅付给她欠款的利息,她若是问他还本金,郑荪紫便拿着把剑横在颈间,做出要自尽的架势。
裴柔嘉被逼得无奈,只好维持这等债务关系整整十五年。
郑荪紫先前是世家子弟,打扮得素雅高洁,他生着牛眼狮鼻,身形器宇轩昂,说话嗓音却不喑哑低沉,反倒像生来就巧舌善辩的。
郑荪紫见到裴柔嘉,眼底里含明亮的笑意。
他的目光向来如此,看块木头都能在眼波里漾出情丝。裴柔嘉倒也不自作多情,毕竟她是债主,了解郑荪紫的那点情史。
眼技惊人的郑荪紫,原本是个撩人不肯负责的世家子弟,偏巧撞见个眼技胜他半子的艺伎,把他进京赶考时携带的家私骗光。
这平安坊附近,被狡猾艺伎骗光财产的世家男子,也不仅他一人。这些男子,在世家子弟茶余饭后的闲谈里,被提到寥寥几次。
但即将成为冻死骨之前,被裴柔嘉撞见的,也就郑荪紫一个。
面对欠债不还的郑荪紫,裴柔嘉说话向来硬气无拘束,直言:“你倒是消息灵通,我刚从云津道回来,你就特地来接风。”
郑荪紫在旁边倒了两杯酒,递给裴柔嘉一杯,笑道:“不只是接风宴,还是洗尘宴。”
裴柔嘉接过酒杯,愣了一下,消息竟传得这般快?
两人心照不宣,洗尘指的是洗去红尘旧事,郑荪紫也获悉了高泉之死。看来不出两天,高泉的死讯就能传遍整个蓟城了。她等下要回到冰室,和若曦今早准备才是。
郑荪紫拿着杯子,轻轻在她的杯子一碰,说道:“也庆祝柔嘉姐,离开了你的漆金小笼。”
他和高泉交情不深,仅是见过两面,和裴柔嘉倒是熟识,所以他没有展现一点悲伤,更没有为裴柔嘉的丧夫之痛而惋惜,说出这句话时,他露出庆幸的笑。
裴柔嘉摇摇头: “我早被蓟城的富贵迷了眼。”
郑荪紫笑道: “蓟城就像一座金丝笼,城外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他的话未说完,杯子轻轻一颤, “至少世家子弟,也不想出去。”
纸醉金迷。
裴柔嘉笑着举杯,反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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