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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杜潜坦言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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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练过后
高夹钟仍要去崔家,还裴世念依旧在。高致婉考虑到她昨日跑到龙潭虎穴觅食,便敦促她此行多带人手,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高夹钟却说,今日也请了杜潜,有他看着,叫她不用担心。高致婉板着一张脸,仍叫她带上五个精壮家仆。
高却恙用过早膳,高致婉拉他去书房里看书,拿来一本书,他只扫了两眼,就称说他都看懂了,又说他有点乏了想回去睡。高致婉一看就知他在骗自己,却也无奈叫他回房了。
高致婉不住地叹气,总觉得她家是彻底没救了。
昨日回家后,张端那头给她留了信,说他今日有些事,可能要稍微晚些才到府外。高致婉难得有独处的时间,回屋揽镜自照,对着镜中倩影孤芳自赏起来。
铜镜中的女子龙眼凤眉,相士眼中的宰辅之貌。
可惜大幽的老天是个爷,不是个奶。女中龙凤做不得宰辅,仅是拥有一个侍贵夫的机会。
高致婉屋里呆得发闷,出了房间透口气。
外面天空微亮,星子隐退。
父亲曾说,现世的人们常说“天动地静”,以后他们才会明白,地与天从未有一刻静止。她当时没听懂,只记住了最后半句“女子可以是天,也可以是地”。
不期然地,她踏入父亲生前所居的主院,恍然回神,她已经走到父亲的私人书房前。
高泉不允任何人进这间书房,仅裴柔嘉是这个例外。今日他们夫妇两人皆不在,机不可失,高致婉见四下无人,蹑手蹑脚偷钻进去。
这间书房内部并不比其他书房轩敞,书柜上密密麻麻排着书,以书名首字的发音排列。
高致婉抽了一本杂书,随手翻了两页,讲的是婚配有关的琐事。早听若曦提过,父亲高泉来自千年后,还总爱抄走未来的文字,放到现在说成是自己的。
文字用的是比市井白话还要平实的白话。高致婉翻得极快,很快翻到这书的末尾,发现主人公的妻子,和她母亲表字一致,可却是个刻薄的女子。
高致婉笑了笑,心说:“娘亲人如其名,既柔且嘉,怎可能会是这般难相与的女子?”
她把书翻到了结局,轻笑着自言: “男人笔下的恶妻,多半不是恶人。全是被无用处的丈夫,生生逼出了恶名。”
就像是表舅父子,跟表舅母杨氏。
天亮后不到一个时辰,流火敲了敲书房门,告知她:表舅裴过前来拜访。
高致婉不由得感慨:裴过总不会是被她的心里话念叨来了?
*
高致婉从不迎战无准备之仗,她吩咐给裴过看上新摘的春茶,自己去换了套梨花裙,这才缓缓走出房门。
在路上时,她泛起嘀咕。总该不会是昨日高夹钟带裴世念去腌臜之地,惹了杨氏不悦,这才打发表舅大清早就兴师问罪。
好在杨氏没亲自上门,她还有狡辩的机会。
一进门,高致婉没瞧见高夹钟,仅瞧见昨日当事人之一的杜潜,他衣冠整齐而端庄,站在正襟危坐的裴过身侧。
双方互相行礼问候,裴过未有半分废言,开门见山:“蝉儿的年纪不小了,听说你婚事还未定。只是外面谣言猛于虎,舅父有些担心。”
所谓猛于虎的谣言,说的便是张端和高致婉的事。
传言这种东西,在未完全证实前,在事主面前说起来,自然会引起不悦。高致婉微捺下嘴角。
她想到自己爹娘给裴过的私生子背锅多年,刚想以此事驳斥“谣言不可信”,又瞥见桌上有张红帖子。
庚帖?
表舅此番总该不会是替他好儿子来求亲的?她全然无意,就算再急着成婚,也不想挑个这等没用的相公。她想起早上看到的书,更不想落后尘。
高致婉装懵懂,笑道:“还有这等事。”她故意把话聊到死路,看着表舅点了一下头,举起了茶杯,似乎在寻找下个话题。
正当她苦于不知如何把这桩婚事退掉时,余光无意间瞥见杜潜,他的身子僵硬得隐于环境里,比旁边的花瓶还缺乏存在感。
高致婉眼前一亮,想到了法子。
她紧绷的双臂顺势散在身体两侧,右手夹着白色绢帕,尾三指在帕子后面微微翘起,又悄咪咪以眼神暗示旁边的流火。
“三”是“扇”的谐音。
站在旁边的流火看到帕子后面的三指,很快会意,悄声与丫鬟们布下指示。不久后,流火呈上一把团扇,扇面上绣着“雌燕沐浴晨曦”的画面,正是昨日杜潜借给高致婉的那把。
高致婉握着那把扇子,朝杜潜那头亮出扇面。
杜潜抬头,煞是一愣,他眼睫未动,只紧盯着扇面上的雌燕与朝阳。
高致婉慢慢走向他,笑着拿着她的扇子,贴了一下他的脸颊,又送到他手中。
杜潜紧握过扇柄,又微微点头。
高致婉昵笑道:“小三儿,昨晚你才说将扇子借我,至今早才不足五个时辰,你就问我归还,好生小气呀!”
杜潜更是惊然,不知他俩何时这般亲近了,脸颊不争气地微微泛红。
裴过将两人的互动瞧在眼底,心说杜潜和高致婉之间还真有点意思?可高致婉先前不是和敬仁坊的一书生相恋吗,怎会和杜潜这般亲近?
他也没继续想。
也好,若这俩人婚事成了,也省去他不少麻烦。
裴过出来解围:“杜潜可不小气,他担心蝉儿为流言所伤,昨晚便央着舅父我来替他求亲。”说着,他拿起桌上的庚帖。
“找谁?”高致婉一愣,她哪里真想和杜潜成亲,只不过是为赖掉裴征。她心说他俩才见过几次面,这般轻率求亲,该不会是寻她开心?
她以口型默然质问杜潜道:“耍我来着?”
杜潜摇摇头,握扇子握到了扇面位置,显得有点紧张。
高致婉伸手去夺扇柄,却没想到杜潜把扇柄握得紧,她非但没有把扇子拿回来,反倒她的手裹在杜潜手上。
裴过咳嗽了一声,赚来两人的视线,他继续履行媒人的义务,说道:“杜潜这孩子双亲早亡,自小在裴家长大,我待他如己出。你和他结亲不仅修复高杜两家的关系,也能巩固裴高两家的关系。”
“表舅的好意,蝉儿心领了。只是这事……得先问过母亲的意思。”高致婉说道。
裴过道:“你母亲约摸今日就该回来,我等会儿与她说。这里先问问你的意愿,舅父和你母亲皆是开明的,你只管按照你自己的心意走。”
裴过说完这话,便走出了房间,说让他们两个年轻人自己聊聊。另外,裴过想起来今日裴柔嘉也该回来了,便打算在外面等候。
等裴过走后,高致婉和杜潜两人分别坐在一张桌两侧。
扇子掠过杜潜鼻尖,杜潜轻轻扣在桌上,向高致婉询问道:“这扇子熏过沉香,是先前伯成送你的上等沉香木?”
高致婉点头,她不打哑谜: “提他做什么,向我求亲的又不是他。总不会是打着你的名义求亲,然后再把你的庚帖换成他的。”
“如果他真是这样想的,你会怎么想?”杜潜说着打开桌上的庚帖,递给了高致婉。
高致婉冷冷地只说了三字:“太蠢了。”
她看一眼这张庚帖,瞧见那庚帖上面的生辰,真是杜潜的庚帖,对方仅比她年长三岁,和她年纪相当。在心里合了两个人的生肖,倒也是三合。
杜潜又从怀中拿出另一张庚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原本是想让我把他的庚帖悄悄换上去。”
高致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新庚帖,帖上的生辰比她年长五岁,应该是裴征的庚帖。她没动那张纸,问道:“那你不换,是舍不得?”
杜潜没回答,只是把自己庚帖往前推了一寸:“我只答应他一半。”
“没答应的一半呢?”高致婉道。
杜潜故作无奈道:“害怕被高二娘子说蠢,我可不敢继续了。”
高致婉道:“你也没想答应他,只是又不想伤害兄弟情义。”
她忽而笑道:“你也喜欢我吧……”
她说完了这句,又觉得多余加了个“也”字,但话一出口,也收不回来,只好假装她没说过,对方没听见。
“何以见得?”杜潜道。
高致婉笑嘻嘻道:“杜三儿,你看我的时候,总好像忘记如何眨眼。”这话说得直白,但她也不十分确定,她说完一直观察杜潜的反应,想看他的破绽好以验证。
杜潜没肯承认,只一鼓作气地问道:“嬿晨对这桩婚事如何考虑?”
“没什么想法。”高致婉看他的反应只觉得无趣,自言自语地提醒:“外面的传言是真的,你有什么想法?”
高致婉指的是张端,她还是想看杜潜的反应。
杜潜偏不接她的茬,反倒提起:“传言……是高相薨逝这件事?还是高家要倒,高二娘子急着将户籍迁出?”
“你在威胁我?”高致婉道。
杜潜把扇子轻轻转了半圈,微笑道: “不敢。只是觉得高二娘子需要一条出路,我刚好可以提供一条路。”
高致婉思索片刻,把杜潜的庚帖重新合上,心里却有个冲动帮她下了决定。
她又想起了张端,昨天他刚与她表白,忽然觉得对不起他。又想起她眼下是高家存亡之际,相处两年他都不肯来提亲,现在也未必会。她总得自己想办法,这是无奈的决定。
不是她主动放弃的感情。
不是她的原因。
高致婉点头:“好。”
*
裴柔嘉从密道里走出来,早上和若曦分别时,妆都没来得及化。在前往花园的路上,她看见了等候多时的裴过,便打算躲开。
只是裴过长了一双善于搜捕裴柔嘉的眼睛,远远地瞧见了裴柔嘉,把她带到自己面前。
裴过把高致婉亲事说给她听,又尽职尽责地称赞了杜潜种种好。裴柔嘉越听不对劲,刺他竟会对别人的亲事这么热心。
裴过只好把裴征喜欢高致婉的事说出了口。
裴柔嘉脸色一绿,“这可使不得!你得尽快绝了他的心思。”
她杏眼圆睁,看裴过说完这话云淡风轻的,更急得黑眼珠子要蹦出来,又道:“他若不肯,你就告诉他缘由罢。”
裴过无奈道: “彦臣藏得住话?捅出来咱俩都要被流放。”
“有这么严重?那时候我俩又不知情。”裴柔嘉想到流放,登时竖起身上的刺冒充起刺猬,碎碎念:“流放流放,我横竖都要流放。过段日子,我真得找个算命的看看了。”
“高泉出事了?”裴过忽问,看裴柔嘉不说话,但心下猜出些端倪,提议道: “要不你先和高泉和离了,跟我回到裴家。”
裴柔嘉并不领情:“这事你也靠不住。 ”
“我靠不住?”裴过反问,他只当裴柔嘉是气话。
裴柔嘉直言: “你哪里靠得住?”
她本就被高泉的事闹得心烦,又忆起裴过当年的种种不是,便没好气地说道:“好歹你有点自知之明,清楚自己靠不住,攀个能靠的女子。杨氏父亲阔绰,兄长有能耐,能一个劲拉扯你。”
裴过被数落得无地自容。
越是他这种靠着妻子娘家发家的男子,越想别人承认自己的能力。偏巧裴柔嘉看穿他的想法,一个劲儿强调他靠着妻子娘家,忽视他或许有点意义的付出。
裴过反唇相讥: “是,我是靠不住。居然当年还有你耍计谋靠上来。”
裴柔嘉刻薄地一笑, “未出阁的妹妹依靠兄长,是天经地义的事。”
“未出阁?还兄妹?”裴过急眼了,不觉抬高音量: “我们算哪门子的兄妹?血缘上,我们出了五服。庶民家里,我们都够做夫妻,也就是高门事多,只我俩姓氏一样就......”
“你。”裴柔嘉截住裴过的话语,她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压低声音:“你非要在这里大声嚷嚷吗?”
裴过闻言压下了情绪,清醒过后的他,把高致婉的婚事重提: “这事在你回裴家前就妥善处理了,早就死无对证。你把蝉儿嫁出去,绝了那小子的念想,事情不就彻底盖过去了?”
裴柔嘉停顿片刻,缓道:“容我想想。家中再难,我也决计不要牺牲儿女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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