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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张端谴问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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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碰杯声,唤醒了郑荪紫,他直言道:“云津道市井近日流传,说高相被玄武真君接去了三清观。”
“这谣言莫不是你编的?”裴柔嘉疑道,“虽然这谣言可以是真的。”
“柔嘉姐说是真的,那便是真的。不过……”郑荪紫顿了顿,“这话真不是我现编的,的确是我听来的。”
裴柔嘉思索了片刻,实在想不起来这谣言来自哪里。
她唯一确定的是,这则围绕高泉的谣言,实在是过于荒诞,荒诞到使她笃信,谣言会比高泉的死讯来得迅疾。
郑荪紫又道:“以后我也能像今日裴相那般,进高府里听琴了。”他说话的时候,又用那双亮得无法忽视的眼睛瞧过来。
“今日我哪有空弹琴?”裴柔嘉对上这双眼睛,也没深究里面蕴藏什么感情,又不是在考科举。她道:“你再这般瞎说,李夫人该生气了。”
郑荪紫问道:“李夫人是谁?”
裴柔嘉知郑荪紫装傻,继续提示道:“平安坊的李苔。”
“哦。”郑荪紫敷衍道。
裴柔嘉感慨:“白月光回头,那是多少男子梦乡中都难见的事,偏巧叫你等到了。你至今未娶,不就是等着她吗?”
这里面提到的李夫人,便是让郑荪紫栽跟头的艺伎李氏。
那位眼技高超的李氏,与他同是天生牛眼。不过当时的李氏,年纪至多刚及笄,鬓发还未完全梳上去,稀薄的碎发常挂额头,更衬她眼大明亮,这才赢了郑荪紫。
郑荪紫原本恨她取胜后下手太狠。经由时间消磨,他恨意减淡,只把这段往事看成是一段不走心的身体对弈,他愿赌服输。
前段日子重逢,才知李苔早已成婚,还有个女儿嫁到蓟城。如今她脑门梳得光洁,两眼间距犹如蓟城到岭南,上面却没了一道桥。
原本还能往事如烟,一笑泯恩仇。偏巧高夹钟和离那日,她女儿夫家的人在九酝楼大办高门相看会,包下整整三层,过后竟想赖账一分不掏,叫他平白吃亏。
这仇怨又浓烈起来。
郑荪紫重提起那人,实在是不悦,只道:“十八年前的事了,柔嘉比我记得牢靠。记得那时候高泉还是清流,你忙着四处赚名声。不知道在平安坊里,有多少落魄五陵少年被你捡起来。”
裴柔嘉知郑荪紫因她提及李夫人而生闷气,她比郑荪紫年长两岁,也不生他的气,还语气轻松顺着他的话揶揄。
“那地方我拢共去过不超过五次。唯那一次捡人,还捡到了个赖账公子,吓得我再也不肯去了。”
赖账公子说的是郑荪紫,他被揶揄后也不生气,仅说:“我提过的还账法也不少,可你只肯认现银。”
裴柔嘉耳根微热,暗啐他轻浮病又犯了,随即收敛目光,转目投向窗外。
她走到一扇窗前,扑鼻而来的龙脑香沁入脑海,再往下眺望,见到楼下站着一双男女,看身影像是高致婉,还有那个被高泉改命牵扯到的书生。
郑荪紫靠近后,一语道破:“那是……最近和嬿晨有传闻的。”
裴柔嘉表情严峻,道:“张胤的后人。”
郑荪紫察言观色,知裴柔嘉不喜当下看到的场景,于是顺着她的意思,说道:“哦,那个啖人肉者的后人。”
“这事……太复杂,也不好武断指责。”裴柔嘉摇摇头,她这话看起来客观,说的时候语调平缓,把不满情绪掩饰在平淡里。
今日高家的家宴,她没邀请张端,可张端还是来了,而她作为体面人也赶不走他,心情何等不愉悦。
高致婉也不知道张端竟然找到这里,就在九酝楼的楼下徘徊,她只好下了楼。
张端脸上沾着灰土,发冠的缠带都歪了,却也顾不得整理,一看到高致婉就质问: “听闻你与其他人订亲了?”他的声音仍温柔,但语速却显得极快。
高致婉没说话,默认了。
张端却假装默不作声就是否认,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庚帖,递到高致婉手里。
“原本今日请陆尚书替我上门求亲来着,想给你一个惊喜,昨天就没直接说。怎料我们赶到高家时,却听管事说,你已经订亲,还在九酝楼摆了宴席。”
高致婉只觉得手里的庚帖沉甸甸的,有点烫手,眼下是在街边,已经时不时有人望他俩的方向看,使得她觉得窘迫,浑身都变得僵硬。
张端问道:“是昨日见过的杜潜?”
高致婉点了一下头。
她眼泪哗啦啦落下来,把她脸上的敷粉都哭融化了。张端原本有点生气,眼下也顾不得气了,拿出手帕替她擦泪。
张端忙问高致婉:“短短一日过去,怎会突然定婚?”
高致婉和张端大致说了今日的事,只隐去父亲亡故,说道:“眼下家里出现一点变故,也是无路可走,我与他之间并无半点感情。”
她说这话时候声音极小,心里跳得极快,先看了一眼地面,又怕显得心虚,赶紧抬眼看向张端,仿佛要他相信,又重复了一遍:“应该没有什么感情,你信我。”
张端点头,“嗯,我信你。”
高致婉却仍执着地解释着:“我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他应该也没有对我有多余想法。他也只是替表哥收拾烂摊子,顺便想要帮高家个忙而已。”
张端听得有点烦了,说道:“他若只是想帮高家忙,大可以去求娶高夹钟,这分明是看你父母不在家,打算趁火打劫。”
高致婉没说话,她现在心里很乱,总觉得事情发展超脱她的控制。
她应该是讨厌杜潜的才是,一遇到他,她总做出些不像自己的事情。
先前那些都是事到临头的无奈之举,根本不是出于任何感情。
她想到这里心里宁静了许多。
张端直率地问她:“那你是如何想的?想要和他继续婚约,还是愿意回头看我?”
高致婉心中左右摇摆一会儿,萌生了退婚的冲动。
*
裴柔嘉在楼上听着郑荪紫嘲讽张胤,看见了楼下的两人,一直摇头。
不久后,裴柔嘉远远瞧见杜潜,便走出了酒楼。
张端见到杜潜,把高致婉护在身后,一点不敢看杜潜。
裴柔嘉瞥向被晾在旁边的杜潜,显然杜潜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张端老鹰护小鸡似的模样,在场大都能看出情况。
换做别人受到这等蓄意的冷落,早该被气得拂袖而去了。这杜潜非但未流露出愠色,反而身子站得更加规矩。
裴柔嘉眉头微皱,但以很难察觉的速度平复眉头,装作云淡风轻。
这一闪而过的皱眉被郑荪紫看在眼里,他代裴柔嘉接话:“哦,就是近日传言里的那位寒门书生。”
被冷落一旁的杜潜,似乎摸清了场上众人的态度,随即看向郑荪紫,不经意提起:“高二娘子说,他是高家的调香师。”
此言既出,高致婉与张端相互对视一眼,心虚地低下头。
高致婉把头压得更低一点,她觉得此刻杜潜目光快给她戳出两道窟窿,知他对自己有怨气,她理亏,只好忍下了。
郑荪紫看向裴柔嘉,以玩笑的态度质问:“柔嘉姐说过,高家的香都由九酝楼供应,这怎么偷偷背弃我了?”
背弃这话言重了,说得好像两人有什么关系似的。不过裴柔嘉知道,郑荪紫这话实际上是冲着高致婉和张端去的。
裴柔嘉挑眉,扮起无辜笑脸:“郑掌柜这话说得,高家的香采购单子都在您这里。谁私底下僭权做事,也代表不了高家的态度。”
高致婉脸上挂不住了,笑融化不见。张端脚跟微微抬起,似有后撤之意,被高致婉觉察后,轻轻拽住袖子。
这被裴柔嘉看在眼里,她故作不知,只看向杜潜:“让杜三郎见笑了,以后还请多担待。”
杜潜点头,却也不违心地加一句客套的“无事”。
进入二层的厢房后,发现里面少了椅子。并非郑荪紫疏忽遗漏,只是今日多了一位没受邀的客人,正坐在高却恙的旁边。
郑荪紫吃了哑巴亏,学着裴柔嘉般体面,自己安静拿了一把胡凳,坐在裴柔嘉不远处,像是给她撑场子。
他款款盯着裴柔嘉,裴柔嘉冷冷盯着高致婉。
谁能想到一回来碰到这等事。
被盯着的高致婉如坐针毡,为避免激起裴柔嘉的不满,在席间也没敢有逾矩之事,静静地一言不发,只顾着扒拉两口菜。
好在用餐结束,裴柔嘉想起了答应若曦的事,向张端抛出恩典,请他做高却恙的启蒙先生。高致婉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母亲应该不怨他们了。
高却恙睡着了,裴柔嘉抱着高却恙到休息室里照顾。
杜潜走出宴席,看见张端和高致婉站在廊外抬头观天。
前几日在这条回廊前和高致婉站着的人是他,现在换成了张端。不过张端不懂星象,天空与他而言仅是夕阳淡红色的背景,那两人一言不发,静得可怕。
杜潜装作气定神闲地看着,心里头煎熬备至。
晚风微微一吹,杜潜摸了摸头顶发髻,庆幸他头发扎得紧,不然得显得他发丝吹起,显得今晚多落魄可怜。
一只乌鸦立在杜潜面前。在那只鸦试图鸣叫前,杜潜冷笑着转身,瞧见身后站着郑荪紫,不觉戏谑:“都在看热闹?”顿了顿,“还是看我的热闹?”
郑荪紫挥挥手,背倚着栏杆,斜看杜潜身后,不由得低声笑道:“在这里吃闷醋干什么,加入他们便是。”
杜潜脸色凄然,说道:“加入不进去。”
“真以为他们两个感情好?” 郑荪紫问。
“执手相看泪眼,在楼下时候我就看见了。”杜潜的语气颇有点无奈,世间好运之事通常砸不到他头上,他早该明白了。
郑荪紫道:“两个人在一起总一言不发,哪里有贴心的情人没话可谈?”
那边高致婉和张端还在那里吹晚风,未觉察旁人的接近。
杜潜无奈摇头,“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
“我看未必是最后。”郑荪紫拍了拍他肩膀,又与他说:“楼下柔嘉姐寻你有事,这两个人,我替你盯着。”
*
裴柔嘉见到杜潜后,先是道了歉,解释:“我可管不了高致婉,今早好话说尽,也不知她会这般行事。”
杜潜点头:“您寻我过来,应该不止是为了道歉。”
既然杜潜直来直往,裴柔嘉懒得绕弯子,说道:“你知道高相之死,却也没告诉别人。”
杜潜点头, “知道也做不到什么。看吧,连我的婚事都不能因此受益。”
说完这话,刚才回廊里那对男女的背影仿若仍在眼前,他微微垂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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