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明日晴》知岁俞

4、试衣

　　江诺看着谢熙安气定神闲的模样，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正琢磨着怎么还完债后提离婚。
　　谢熙安便起身，目光在江诺身上走了一圈——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袖口磨损的针织开衫，帆布鞋边缘已经开胶。
　　“走吧。”他拿起车钥匙，声音听不出情绪。
　　“去哪里？”
　　“置装。”谢熙安已走到门口，“谢太太不能穿得像个流浪汉。
　　车上气氛像凝固的琥珀。谢熙安开车时很沉默。江诺也一路无言。
　　他还是想不明白谢熙安到底要什么。富二代新的找乐子方法吗？养一条狗在身边玩？真是够恶劣的。
　　“到了。”
　　江诺被拉回现实。望眼看。
　　不是江诺想象中的奢侈品旗舰店，而是一栋隐匿在老洋房区的独栋建筑，门面低调，只悬着一枚小小的黄铜铭牌，刻着一个花体字母。
　　推门而入，没有热情的“欢迎光临”，有位穿气质沉静的中年男人迎上，微微颔首：“谢先生。”
　　目光转向江诺时，那人的眼神停顿了不到半秒，“这位是？”
　　“江诺。”谢熙安言简意赅，递过一个眼神，“适合他的，全套。”
　　随即江诺被引入内室。房间宽敞，灯光柔和，巨大的试衣镜立在墙边。
　　很快，几套衣服被无声地送来，布料柔软，剪裁利落，颜色多是黑、灰、深蓝，偶有墨绿或暗红。没有夸张的logo，但触摸的质感诉说着不菲的价格。
　　江诺想拒绝。
　　“不必了。谢总。我穿这身衣服够了。”
　　谢熙安的回答不出意外。
　　“不早说？现在，立马换上”
　　江诺叹了口气，回到试衣间。
　　第一套是深灰色羊毛混纺西装，他换上。拉开试衣帘走出来时，坐在远处沙发上的谢熙安神色一怔。
　　镜子里的人陌生而挺拔。合身的剪裁意外地勾勒出江诺原本被宽松衣物掩盖的清瘦骨架和腰线，褪色的柔软被一种冷峻的轮廓取代。只有他眼神里的那点无所适从，以及稍显凌乱的头发，与这身行头形成了微妙冲突。
　　江诺不闪不避地回视：“怎么样？谢总，像不像那么回事？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说的就是我吧？”
　　“安静。像不像，不是你说了算。”
　　谢熙安起身走近，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我要你像，你就必须像。别忘了，你站在这儿，是因为你除了这副还能看的身板和一张气死人的嘴，已经一无所有，连你那条烂命都抵不了你父亲欠的零头。”
　　江诺别过脸，没再说话。他能闻到谢熙安身上更清晰的雪松尾调，混合着极淡的烟草气息。
　　“转身。”
　　他依言缓慢转了一圈。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可以。”谢熙安终于吐出两个字，随即又补充，“但不止这一套。继续试。”
　　结账时，那位中年店主报出一个数字，江诺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谢熙安递过卡片，动作熟练。
　　店员打包时，江诺看着那一堆纸袋，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谢总真是大手笔，包装费都够再买我这种货色好几个了。”
　　谢熙安闻言笔尖都没停，语气平淡却带着刺：“买你？便宜是便宜，但麻烦”
　　他签完字，抬眼看向江诺，眼神锐利。
　　“又倔又记仇，一身反骨，还自带个无底洞爹。性价比太低。”
　　他走近两步。
　　“也就是我，念点旧情，还肯捡回来，费劲巴拉重新养。”
　　这话说得又狠又毒，把江诺那点可怜的尊严踩在地上碾，可偏偏那“念点旧情”、“捡回来”、几个词，像藏着点别的意味。
　　像是骂他，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江诺气得胸口起伏，瞪着他，眼圈有些发红，不知是怒还是别的：“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您大发慈悲？”
　　谢熙安看着他发红的眼角，顿了顿，忽然抬手，用指节不太温柔地蹭了一下江诺脸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眼泪。
　　“谢就不用了。”
　　他收回手，语气硬邦邦的。
　　“把爪收一收，好好当你的谢太太，少给我惹事，就算谢我了。”
　　他转身拿起外套。
　　“走了，回家。”
　　江诺站在原地，脸上被蹭过的地方有些痒。
　　他看着谢熙安看似不耐烦的背影，那句“回家”还在耳边，刚才的动作和那些尖锐话语底下隐隐流动的东西，让他心乱如麻。
　　他最终还是拎起那些沉重的纸袋，跟了上去。夜风很冷，谢熙安走得不快，似乎有意无意在等他跟上。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影子在路灯下纠缠。
　　江诺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少了些尖锐：“谢谢……还有对不起。”
　　谢熙安目视前方，过了好几秒，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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