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r Forever》桑蒲

9、天翻地覆

　　关山在早晨睁开眼，时钟放在床尾的桌子上，一起身便能看到。八点，关山想到这是放假的第一天，就不由得傻笑出声音，他用被子死死捂住头回味睡眠的甜美，却怎么也再不能挤进已经断开的梦里。
　　他猛得翻身起来，既然睡不着就干脆起床好了。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罐子，畦没有出现，关山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开门声响起，姑妈夜班下班回来。关山开门走出房间，姑妈只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没去学校？”关山回答，“已经寒假了。”姑妈哦了一声走进洗手间卸去已经被汗浸湿的妆容，想起什么似的探出头来，“那你可以回去了吧。”
　　关山低下头不说什么，他的手机响起救了急，是妈妈打来的，关山惊喜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按下接听键。
　　“你回来一趟，你爸住院了。”
　　父亲的肺炎已经落下病根，复发是早晚的事。关山决定回去看看父亲，他告诉姑妈的时候姑妈虽然为他的离去感到高兴，但也边摇头边使劲摆手，嘴上快速地说着，“我就不去看他了啊，还有，我没钱啊。”嘴巴夸张地张合，没卸完的妆留在脸上，让本就憔悴的脸更加糟乱。

　　父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各种各样的管子插进他的喉咙和鼻孔里，医生和护士们围在他身边，看起来异常悲惨任人摆布。母亲说父亲在睡觉的时候咳出很多血来，浸透了半扇被面，她吓坏了，这才把他送进医院里，在检查呢。
　　又是阴森的医院，没有产房附近的期待和喜悦，只有紧张和绝望。医生不让关山进病房，他只好在走廊里低着头踱来踱去，母亲说，“弟弟在家里，你去照顾他，你爸爸这里我来照顾。”
　　关山抬起头，“我想在这里看着爸爸。”
　　母亲拉着关山走到医院门口，“叫你回去你就回去，弟弟一个人在家里睡觉没人照顾，他醒了怎么办，快去。”
　　关山没有办法，只好拿着母亲给的钥匙回家。
　　家里的门上已经为马上来到的春节贴上了新的春联，大红的颜色，很喜庆。他轻轻打开房门，家里的摆设没有变化，只是地上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廉价的玩具。客厅窗户背光，让家里阴暗低沉。
　　关山走进自己原来的房间，自己的床被移到一边，弟弟的婴儿床放在房间的正中央，一个年轻的生命在小床上熟睡，打着轻微的鼾。
　　关山没有见过弟弟几面，他弯下腰细细打量这个小婴儿，刚刚来到世上6个月，粉嫩的脸没有经过风吹雨打，透着红光。一双小手握成拳头，臂肘弯着，做出一副我很强壮的样子，关山想到这里笑出声来。
　　小床上的婴儿被吵醒，大哭起来。关山手足无措，只好将他抱起来，生硬的姿势让小孩子很不舒服，双手双脚在空中胡乱挥舞。关山抱着他走到客厅，想找找有没有奶粉可以喂给小孩子。
　　茶几上着两罐奶粉，关山把弟弟放在沙发上，照着奶粉罐上的说明冲了两次才冲好了一瓶奶，他一只手扶着弟弟的背，一只手把奶嘴塞进弟弟嘴里。果然是饿了，孩子大口大口吮吸着奶，不哭闹了。
　　喂完弟弟，关山把他平放在沙发上，想给母亲打个电话询问父亲的情况。他拿出手机拨母亲的号码，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
　　关山刚开口，声音就被惊天动地的哭声掩盖，他惊慌地转头，看见弟弟跌在冰凉的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关山吓得电话从手中滑落，他冲到沙发边抱起弟弟，用最快的速度跑下楼，打车到了父母在的医院。
　　弟弟的左手被摔断了，母亲看见弟弟大哭的惨样，甩手给了关山重重的一巴掌。关山只觉得耳朵一阵轰鸣，母亲的嘴唇一张一合，关山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见那表情如此怨恨。
　　母亲是个喜怒哀乐写在脸上的人，但是如此愤恨的表情关山从没见过。
　　弟弟被推进手术室，母亲得到医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的答复后，走向了父亲的病房，关山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父亲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一面玻璃把他们隔在外面，父亲依然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紧闭，眼皮却在不停地轻微跳动。
　　突然父亲的胸口开始剧烈抖动，传出痛苦不堪的声音。母亲惊恐地趴在玻璃窗上大喊父亲的名字，关山觉得十分可怕，大叫医生。

　　弟弟被送出手术室，左手打着石膏，安静地睡着。
　　父亲劳苦了大半辈子的身体被盖上洁白的被单，变得永久安稳。
　　关山觉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