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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遗弃 ...

  •   畦跑回了关山空无一人的家里,蹲在关山房间的门后,锁上了门。
      关山怎么敲门畦都不回应。
      关山轻轻地隔着门对房里沉默的女孩询问,“遇到什么问题了吗?你跟我说啊。”
      房间里一丝声音也没有,关山听见挂在客厅里的老式台钟滴答滴答地响,钟摆的摆动声并不纯净,垂挂钟摆的支柱长时间没有上机油,发出不和谐的噪声,扰乱房里微妙的沉默。
      “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吧。那朋友之间不是应该互相信任吗?告诉我吧?”关山尽可能轻地劝畦。
      门那边终于开始传来微弱的抽泣声,畦断断续续的说,“能带我去你捡到我的海边吗?”门被畦慢慢打开。
      关山骑着自行车带着畦,少女没有重量,关山很轻松地滑过下坡,冷冽的风刺着两人的脸颊,畦本来就哭过的脸被风吹得更红。
      越靠近海边风越大,海风比内陆的风要生冷得多,关山取下围巾递给畦。
      天被镶上了一圈明亮的边,云越压越近,都争抢着往天的最中央挤,空出了天的边缘。云层重叠得越来越厚,马上就要压到关山的头顶。
      沙滩上有一扇贝壳被海藻缠住,关山弯腰捡起,用手抹去海藻,将贝壳攥在手里。
      林沪为什么能看见畦,他抑制住自己的疑问,关切地看着她,沉默着等她先开口。
      畦面对海浪顶着海风坐在沙上,海的声音涌进耳朵里。畦的声音覆盖在海浪上,“我知道,不是在乎别人就能得到相同的在意的。
      可是我想我既然已经做出了最大程度的努力,就算像海边那枚夕阳的余烬一样,总应该回射一点点光芒,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被遗弃,被遗弃在空气稀薄的海底深处。”
      “我的上一个主人,是林沪。”
      关山一楞,握着贝壳的手松开,贝壳掉落在柔软的沙滩上。
      “那是在他还小的时候,他来海边拣贝壳,遇见了我把我带回家。
      然后我就寸步不离陪伴着他,但是在他心里,只有时刻需要呵护的妹妹。
      每天晚上他给妹妹道完晚安,我坐在他身边,希望他给我讲讲在学校发生的事,但是他每天都只告诉我他妹妹被人欺负,他妹妹画了他的画像,他妹妹生了病。”
      “妹妹妹妹妹妹!除了妹妹他还看得到什么!”畦站起身来,有些歇斯底里,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沙哑,最后的音节哽在了喉咙里。
      关山试着去拉住畦却无能为力,他不知道说什么能让畦安定下来,只能安静地听着。
      随着畦情绪的波动,海浪越来越汹涌,甚至要包住整个沙滩。
      畦的肩膀停止抽动,慢慢放松下来,“我问过他,我关心你想要成为你的朋友为什么你不像在意妹妹一样在意我?”
      “你猜他说什么?”畦冷笑着,似乎正在构筑一道高墙将自己包围住,面容坚硬却阻挡不了疯狂向外狂奔的悲伤。
      “他说你们不一样!”畦的双腿剧烈颤抖着,不能支撑自己的身体,一下跌坐在被海水打湿的沙滩上。
      “有一天他妹妹回来以后一句话也不说,把自己关进房间,林沪很担心他,愁眉不展。我给他讲好玩的事逗他开心,可是他不理睬我,连一个笑容也不施舍给我。”
      “突然他转向我开口想要说什么,我惊喜极了,期待着他口中的话。可是他说,你不是可以看出别人在想什么吗?你告诉我,妹妹她怎么了?”
      “关,你知道吗,那一刻,我觉得所有期待和仅剩的一点希望都被消磨殆尽,心里曾经一砖一瓦构筑起来的楼房摇摇欲坠,我不再可能进入他的内心深处。所以我开始灰心,想只要陪在身边帮助他就好,不再奢望什么朋友陪伴和温暖。”
      “我告诉他妹妹在被人欺负的时候呼唤哥哥却没有回应,他立刻站起身跑到妹妹房门前,我第一次看到他留下眼泪,不是为我。”
      “他带着我的罐子和哭泣的妹妹来到海边,他要实现带妹妹堆城堡的承诺,我被他放在一边,我的身体被海水浸泡着,那样的寒冷,我永远不会忘记。”
      “妹妹终于被他逗笑了,他们快乐的笑声丝毫不能感染我,我想我已经变成坚硬的磐石,不再会有什么可以进入我的内心。”
      “浪越来越大,我感觉自己不能牢牢抓紧松散的沙石,我慢慢离开陆地,我疯狂地叫喊他的名字,罐盖被盖得紧紧的,我的声音在封闭的空气里回荡,声音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为什么这么大的声音他都听不到?”
      “他一定听到了,只是不想留住我。我叫喊到已经发不出声音,终于没入海水里,摇摇欲坠的楼房轰然倒塌,尘土四溅。”
      “海水像恶魔一样裹紧我,我不能动弹不能呼吸。没人再看到我。”畦慢慢向海水走去,一步一步,沉重坚定,像要回到最初的家。
      关山被天顶砸下的大粒雨水砸回现实,畦的小腿已经没进海水里,雨水疯狂地填补进海水里,海面甚至像疯长的麦子越涨越高。畦目光发直,面无表情,似乎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
      关山发疯似地向她跑去,却惊觉自己不能拉回她,他吓得双腿僵直,想要冲到少女面前挡住她。他的脚触及海水的末端,感到脚底像刺入了一根坚硬的冰钎,彻骨的寒冷冲向头顶。关山在海水里艰难地用最快的速度前进,动作机械缓慢。
      他终于冲到畦面前,扯着嗓子用力大喊,“你要干什么!你好不容易从最黑暗的海底到了温暖的陆地,还没有看到冬天结束后的阳光,为什么又要把自己沉入寒冷里?难道你只在意他那一个朋友吗?那我呢?我们才认识不久,还没有更深地接触,你也想我像你过去一样被自己期待做朋友的人拒之门外吗?”
      畦的视线没有落在她前面的关山身上,透过关山望向更深远的地方。大雨肆无忌惮毫不停息,聚在一起砸向虚弱的两人。
      关山停止了后退,他的气力被抽走一样荡然无存,当一个人放弃自己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再挽救。
      畦没有反应地继续深入海水,靠近关山,大腿也要被海水吞噬,她已经跌跌撞撞,海浪用巨大的力量把她轻松地拉向自己的怀里,像母亲一样召唤孩子回家。
      雨渐渐变小,像用尽了储蓄的水,慢慢干涸。天边的云被削薄,夕阳重新出现,却已经变得灰暗。
      畦和关山的距离越拉越近,关山伸出双手按向畦的肩膀,可是奇迹没有如愿发生,两人的身体瞬间交错,畦穿过了关山。关山的手悬在半空中轻微颤抖。
      畦完全离开关山的庇佑,从关山身体中撕裂出来的那一刻,畦看见夕阳跳进海平线了无踪迹。双目无神的少女被吓得放声大哭停在那里,“太阳都被拉进海水里。”
      关山不知道畦在说什么,他摇摇晃晃地站着,放低声音对畦说,“你看,天要黑了,站在海里多冷啊,咱们回家,好么?”
      畦呆滞地低喃,“回家……回家……”鼻头通红,身体冷得颤抖。她慢慢转身,挣扎着把脚从海水里拔出来,往回迈步。
      关山看见畦缓慢艰难地往回走,长出了一口气,却仿佛出尽了最后的气息,全身变得瘫软。他走在畦旁边,迈动着麻木的双腿,已经冷得毫无知觉。
      两人浑身湿透往家里走,关山推着自行车,将捡到的白色贝壳递给畦,“你看,它住在最深的海底,被浪带到了人的身边,才能看到照不到海底的亮光,多幸运。”
      畦看着手中隐隐发光的贝壳,一言不发,把它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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