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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房间里 ...

  •   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我将宿云抵在墙上,紧紧地抱住她,仅有的理智使我的右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以免她磕伤。她的衣服里残留着屋外的寒风,只有我呼吸喷洒过的地方尚有温存。

      鼻间充斥着她发丝的香气,淡淡的花香足够醉人心。

      宿云很紧张,身体僵硬,小声地询问:“你怎么了,很,很难受吗?”
      “还好。”

      我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我今天吻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万籁俱寂,心跳声震耳欲聋,血脉喷薄,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只有她的气息,才能做我的镇定剂。

      良久,她都没有回答我,黑暗里,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并没有挣脱我,直到屋外炸开了绚丽的烟花,借着光,我才看清她的眼睛。

      她的嘴唇贴了上来。

      其他感官一律消失不见,我只能感受到她嘴唇的柔软,我极力地拽住脑海里失控的缰绳,仅仅这样嘴唇相贴,强烈的窒息感占据了我。

      我们交换了一个最简单的吻。

      分开时,我脸烧的发烫。

      “我病了。”我声音发哑,“你会怪我吗?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想带你离开那儿,想方设法地留在我身边,你会怪我吗?我对你有私心的,我甚至害怕你会离开我,但我想明白了,我真的那些说辞真的只是在欺骗自己,宿云,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又重复了一遍。

      宿云说:“我也是。”

      这世界上有两个看似完全相反的存在,她们会拥抱,会亲吻,守着对方最苦涩的秘密。大概只有这样,才会在格格不入的人群中显得不算太过孤单吧。

      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要是假的就好了,一想到有个人会选择无条件爱着我,我总觉得这是梦。”
      我问她:“你读过苏轼的一首诗吗?”
      “哪一首?”

      “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我笑盈盈地看着她颤抖的羽睫,向她张开了双臂,“所以,还是选择拥抱这场漫长的梦吧。”
      ……

      我么的生活很简单,寒假宿云在家里学习,我继续修改我的书,偶尔出门参加什么研讨会,会把宿云一并带上。她找个人少点的角落坐下,记笔记记得很认真。

      “刚刚还好吗,他们言语激烈了些,你没觉得不舒服吧?”

      “还好。”她说,“我买了饮料,只有一杯,葡萄味的,你最喜欢。”

      “可是你快喝完了。”

      “嗯,你过来。”她把我拉到一个人少的房间里,自己低下头喝了一口,当她挑起眼帘时,我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我要去吻她,她却躲过了。

      “你别动。”她把饮料咽下去,不满地把我按住,“从现在起你得听我话。”

      “好。”我眯着眼笑了。

      她又吸了一口,凑过来,踮起脚尖与我接吻。我撬开她的贝齿,一路纠缠,香甜的果汁从唇角流下,打湿了她的衣服。

      一吻过后,她喘着气,问道:“喜欢吗?”

      我咬住她的耳朵,手扶在她的后腰上,她很快就说不出话了,拔腿就要跑,又被我用双手紧紧地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别挑衅一个成年人。”我威胁她,“你都不知道我脑子里会想什么,知道吗?”

       宿云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那我拒绝早恋,你现在是我的监护人,是你跟我表白的,这合理吗?”

      “这确实不合理。”我细细思索着,“但是我从来都不认可这种定义的早恋。”

      “那个……我要给你看个东西。”她很紧张,从包里翻找东西的时候,犹豫不决。

      那一刻我想了很多,许多个不切实际的假设都从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甚至还幻想着宿云是不是从那些地方学会了求婚一类的,她很少对我讲情话,走在外面也要同我避免亲密的接触,她害怕我们的关系会暴露在太阳底下,风一吹就垮掉了。

      相反,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可大街上亲吻的异性情侣尤其遭到不少人的言语攻击,倘若有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怕是要成为社会上的怪人了。

      他们会不遗余力地毁掉宿云吧。

      令我没想到的是,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打纸,看样子应该是她的试卷,被她整理的很有条理。她把这些交到我的手里,郑重其事地说:“这是我这半年来的试卷,老师说我进步很大,她夸我很聪明……你不会失望,我一直都在努力地改变自己。”

      “宿云,其实你一直都很优秀。”我对她轻松地笑了笑,“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

      我没来得及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就被她一把推开。她别过头去,我斜着身子去看她,她白净的脸此刻爆红,见我凑近她,她夸张地缩了一下脖子。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三更半夜,许是觉得我已经睡着了,她才向我靠近,从身后环抱住我,轻声呢喃。

      “你是我活下去的全部勇气。”

      小姑娘失败了一次,于是想方设法想要扳回一局。我早些年比较混蛋,什么酒局没喝过,这点大风大浪倒是真的算不上什么。

      “可以摸摸你吗?”她问。

      “好啊。”我装模做样的拉开厚衣服的外套,没什么良心地冲她笑,“你可得慢点摸,现在可是冬天,我很怕冷啊。”

      最后她一个雪球砸我身上,气氛地冲我喊:“宋槐笙你个混蛋!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害臊。”

      我抖掉身上的雪,跑去她身边挠她痒痒。宿云怕痒,手一碰到她的腰间就走不动路,即使穿着很厚的衣服,见我要挠她,她一个劲地往我身上倒,对我求饶。

      我们玩累了,没什么顾虑地躺在雪地里,她藏在帽子里的耳朵都冻红了,乌黑的发间布满了细小的雪粒,很快又融化成水滴。她枕在我的胳膊上,对我说,“这里真好,等我死后我要埋在雪里,这样或许整个雪天都不会被发现。”

      我无奈地看着她,失笑道:“说什么胡话。”

      一个月后,我找来宿云的朋友,给宿云策划了一场生日聚会。这些天我忙的焦头烂额,宿云却拉住我,说:
      “姐姐,就我们两个人过吧,我不想那么多人来,挺烦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如果真的想请人来,就请徐爷爷和徐文成,还有那个店长姐姐,其他人……我不熟。”

      我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别闹,你得多交朋友,他们并不可怕的,你总不能这辈子只跟我们这几个人来往吧,我把你的同学什么的也请来了几个,你成人礼很重要的。”
      “嗯。”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低着眸子又像是在失落,“其实,我只想要你给我写几段字,可以吗大作家?”

      “可以,但是宿云,一般到了夏天,雨水多,柜子里堆着的衣服很容易发霉的。等到艳阳天的时候,我们得把它们拿到外面去晒一晒。”

      她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生日宴一切正常,宿云穿了白色的高领毛衣,咖色的外套,她从店长那儿学了一个好看的发型,正对着镜子捣鼓着头发。

      她异常地兴奋,话比平常多出几倍,甚至开心到哼歌。

      直到结束时,院内响起一阵嘈杂声。

      “你起开,老子来给自己女朋友过生日,用你拦着?”

      “可嫂子是正经人家的孩子,我们哪里能进得去,大哥……我们这一群人进去,不会在大嫂的亲朋好友前丢人吗?”

      “丢人?丢什么人,她嫌我丢人?她在床上的时候可没嫌丢人,我可是花了不少钱给她挑礼物呢,她能不喜欢?喂,宿云,你老公来了,快给你老公把门打开。”

      幸亏我今天特意叫了几个保安守在外面,把那群人拦在了门外,我安定好屋子里的人,连忙跑到门口去看外面的情况。

      几个混混站在外面,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型,领头的是一个染了黄头发的男人,看上去二十来岁,脖子上隐约能看到纹身的青色花纹,跟在他两边的人各拿了一个大纸箱,目光猥琐地上下打量着我。

      “喂,你就是那个作家?放我们进去,我是来接我小女友的。他的爸可是把她卖给我了!她那个远在西青的亲爹,难道她忘了?老东西,过来,把你的女儿叫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从一辆黑车里慢慢地下来,畏手畏脚地走过来,我看清他的长相时,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那是宿云的父亲,江北城。

      是谁把他带到清平的?

      他抬眼,与我视线相对,但他看到我身后的宿云时,立马低下了头。

      我竭力地压住怒火,“你是谁?还不快离开这,谁花钱雇你来的!保安把他们快赶出去!”

      “怎么能是花钱雇呢,我们可是正经关系,怎么,宿云那骚娘们不肯出来见我了?弟兄们,把咱精心准备的礼物送进去!”

      不顾保安的阻拦,那个领头的跟班吃力地将纸箱扔进篱笆内,顿时,颜色鲜艳刺眼的避孕套、情趣玩具掉了一地。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小郑,把他们送进警察局,辛苦你了。”幸亏我今天把公安厅厅长的儿子喊来了,要不然这件事真的不好处理。

      那几个混混被保安摁住时,满脸的放荡不羁,当小郑出示过他的证件时,领头人脸色骤变,连连求饶。
      议论声几乎将我淹没,我奋力地挣扎,寻找着宿云的身影。她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脸上挂满了泪痕,我向她奔去,跪在她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徐文成陪笑着把众人送了出去,形形色色的人从我们旁边经过,异样的目光仿佛将我们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为什么……他就没有一点……没,没有一点心吗,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他可以把我卖给三个人,他可以把我卖给三个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只能把她抱的再紧一些。那份童年缺失的爱再也无法弥补,尽管她唯一的亲人三番五次地戳烂她脆弱的心脏,再次见面,巨大的落差再次将她扔回那个泥坑里。

      尽管如此,我们相处的这些时间里,她从未讲过恨,亦从未讲过爱。她像是一头困兽,面对一切的情绪都心如止水,将喜欢如履薄冰地克制起来。

      “宋槐笙,你扔掉我吧,别喜欢我……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记得吗,第一次,你说对一个作家而言,名誉很重要……”

      我第一次看她哭成这样,眼泪一粒一粒地往下淌,哽咽着,说几个字就会抽气。我扶住她,安稳住自己的情绪后,温柔小心又小心地吻住她的唇。

      “你相信我吗?”我对她挤出一个轻松的笑,“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完,一切都会变好的。”

      我们在警察厅一直处理到十一点多。前些年闹饥荒,人口买卖、走失放在这个年代并不算什么异闻。

      宿云还是留在了我这儿。
      而造成的诽谤的他们,只不过是赔了钱,受了思想教育,半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混混是之前在学校里欺负宿云的女生陈娜找来的,而江北城是宋承鹤找人从西青带出来的。外面媒体围了好几个,争先恐后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难听的问题,我一个都没回,找人把他们全部哄走了。

      宿云如同行尸走肉般,她疲惫地回到家中,家里的东西乱成一片。她看着桌子上并未动过的蛋糕,此时奶油已经有些塌了,看着看着,她肿胀的眼又开始流泪。

      我给她擦干净眼泪,哄着:“别哭,那些事都处理好了,他们不会再回来找麻烦了。他们不是说了要给你发澄清的文章吗,没事。”

      她点点头,伸手去切蛋糕。

      手抖得厉害。

      宿云将蛋糕塞了一嘴,嘴上沾了一圈奶油,艰难地咽下后,她才哭着说:“我第一次吃这么大的蛋糕……”

      “以后还会有的,没事,听话。”我抱住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她断断续续地说:“不会了……不会的,我很多时候都看不见自己的将来。”
      “我看不见你,呜……我看不见你。”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宋槐笙?我不想融入这个世界,我进不来,我进不来的……”

      我的心很痛,痛的我喘不动气,我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形象,只有这样,我才能把她抱的更紧一点,“乖,我就在这,别这么想了好吗,你的朋友,以及那些一直爱着你的人,都期望着你能变得更好。”

      我猜,天使与恶魔的数量应该是对半分开的。有那么几个天使,她们不计仇恨,心存善念,肆意地在长空中振翅翱翔,却有痴心妄想魔鬼企图得到天使洁白的羽翼,用最肮脏的手段,硬生生地扯下了那双血淋淋的翅膀。

      他们希望这个世界是他们的所属物,让善良的人均分他们所积攒的罪恶,而那个天使在临死时的最后一句话只是,“我不要融入这样的世界。”

      我不希望天使会因为身边只有恶魔,而远离了这个处处鸟语花香的世界。

      前些年受到的委屈,裂开了一道小口,洪水发疯般的涌出,到现在终于变成了汹涌的浪潮。

      夜里,我抱着她,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向她讲述着我之前的故事,窗帘拉上了一半,我们谁都没有力气去拉上全部。今晚的月光十分明亮,等她睡着了,我起身去拉窗帘时,看到了徐家院子里的白玉兰树。

      晚上光线暗,我什么都看不清,只依稀记得,玉兰花好像凋落了。

      之前答应给宿云写的生日礼物,我一直没头绪。这一瞬间,却在我脑海中定型了。

      我拿起钢笔,找出准备好的信纸,写下一段短诗。

      ——送你一弯肮脏的月 ,
      与烂俗的风。
      耳边是无从聆听的
      玉兰清香。
      轻摇,撕碎的柳絮,
      你未曾听见我惆怅的低语。

      我吞下隐忍的污秽泥土,吐出烈日下赞美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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