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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宿云有 ...

  •   宿云有个朋友叫程月,是个可爱的小姑娘,长得矮矮的,脸颊圆润,眼睛很大,像是商店里的娃娃。

      最近几天,她总喜欢跟着宿云往我家跑,每逢周末总能看到她的影子。

      “槐笙姐姐!我很喜欢你的书,我是你的忠实大大大大书迷!多亏了宿云,要不然我怕是这辈子都没法跟你靠这么近了!”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书,“请给我签名!”

      她拿出来的书是最新版的设计。

      “谢谢你的喜欢啊,最近你们在学校都还好吧,看来是先生布置的作业不多,你怎么天天往我家跑?”我打趣道,“你要是宿云从学校带回来的臭小子,我早就打出去了。”

      “我不是臭小子,我是小妹妹哈哈哈。”她程月的声音娇滴滴的,笑声很有特点。

      “我做了甜点,你们尝尝,本来是给宿云做的,你们两个吃可能不太够啊。”我解开围裙,把盘里装好的纸杯蛋糕端到桌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味道,宿云是甜口,喜欢吃甜食,平日里路过甜品店时眼睛都能冒绿光。

      次数多了,我跟那位甜品店的销售员日渐熟络起来,特意向她请教了烘焙的技巧,练习过几次,不过卖相不算太好。宿云并不知道这些,我本来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的,今天是我第一次展现我的烘焙技艺。

      “来,姐姐你先吃,我甜食吃的不多,这些够了。”程月甜滋滋地拿起一块递到我的手里,我接下,咬了一口,甜味刺激着我的味蕾。

      宿云从刚刚我把东西端上来就一言不发,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纸壳上的印花,浓密的睫毛扇动着。

      “宿云,在想什么?”我叫她,她才回过神。

      “在看蛋糕。”她淡淡地回答,没敢看我,拿起一块蛋糕,面无表情地吃了起来。

      “是心情不好了?”我试探着问。

      宿云立马否决,“没有。”

      程月说:“哎呀习惯了就好了,宿云平常总是这样,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说话,就喜欢听大家聊天,宿云是个很棒的聆听者!”

      我没接话。

      她并不了解宿云。

      程月继续说:“她也就跟徐文成聊得来,其他人可就没这好待遇喽——”

      宿云终于皱着眉开口:“你别乱说话。”

      “看吧,又惹她不开心了。”程月撇这嘴,好像不开心的人是她。

      我摇摇头,“宿云其实只是对陌生人不说话,她是我见过的最风趣的人,与其说她是聆听者,我更喜欢她在我面前时分享者的样子。”

      宿云依旧没怎么有反应,但却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耳垂。

      耳垂红了啊。

      每次我夸她的时候,她都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耳垂却红的一塌糊涂。

      我只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喜欢装酷,原来宿云也是这样的。

      怪可爱的。

      “先别说这些了,宋老师,我想找你聊一下你的《雨夜》……您当时想的是什么啊,我认为您是想要表达内心的孤独与凄凉,就像是之前读的李清照的那首诗,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是不是这种意境?”程月问。

      她好像不大关注宿云的事,注意力过分地放在了我跟她自己身上,令我本能地有些不舒服。她是宿云的朋友,理应对宿云的事敏感一些才是,她不了解宿云,更不想关注太多宿云的事。

      一位很糟糕的朋友。

      我回忆着当初为何写下这首时,那时候离我父母离世已有一年,流言上的事刚有回转,春末的一场雨将刚发出的嫩芽,冲洗的娇嫩。

      程月:“宿云还说你写才不是孤独,她说你把雨当朋友,她说什么雨水会洗掉表层的污垢,就会露出里面的真相,这不就是过度解读嘛!就凭雨水洗了叶子哪儿能看出这些。”

      我惊愕地看向宿云,她却直接把头都扭过去了。

      她从没有跟我聊过我写的作品。

      我还以为是她不感兴趣。

      实则不然,因为她是我人生中难逢的知己。

      不言而喻。

      临走时,我怕她一个小姑娘出什么事,她送出去一段路程,想着宿云不太高兴,怕她久了又得憋出什么问题,于是急匆匆地赶回家。

      宿云正靠在门框上,见我回来,不咸不淡地问:“不是要送她吗?”

      这感觉简直太阴森了,我瞬间寒毛乍起。

      “我觉得她自己回去比较好。”我回答。

      “哦。”她回到餐厅,坐到沙发上,目光又落到纸杯蛋糕上,停留了许久。她貌似没太有胃口,今天的蛋糕就吃了一块。

      “你那个朋友有点糟糕。”我如实地说,“她有点自我吧。”

      “大作家看人比我准多了。”宿云冷哼一声。

      “你跟她相处起来不太舒服吧,听徐文成说你们已经在一块玩很久了,程月是你在班里最好的女性朋友。”

      “嗯。”

      我:“你好像跟她在一起相处也没那么轻松,怎么不试着去交个自己喜欢的做朋友。”

      宿云淡淡地说:“我性格孤僻,她们都不喜欢,哪儿像你。”

      她又不说话了,跑回她的那个角落里自己看书,大概是因为生气的缘故,胸口小幅度地颤着。

      “不理我了?”我歪着头看着她。

      没有回应。

      我当然知道她是为了什么生气。

      小女孩的心思很容易就被看破。

      “因为刚刚对程月太热情了,你不喜欢?”我试探着她,她果然有了些反应,一个劲的往后面移,“做点心只是为了你,我不知道她今天会来啊,以后只给你做行吗?”

      “宋槐笙。”她第一次直呼我的大名,“我哪里有能力占据着你的这些!”

      她的态度很认真,我们像是在谈论什么正事。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是你买来的孩子,就可以理所应当地用着你给我的一切,甚至把你的热情也藏在自己这儿吗?”她眼眶有些红,“我想不懂,我想不懂……我不想上学了,可以吗?我也不想去交朋友,我到花店工作好不好,很快就会把你的那些钱还上。”

      我叹了口气,“不行,清平物价这么高,你不上学,怎么能找个环境好的工作,你听话。”

      “可是我好难受,我每天呆在那儿,谁都不喜欢我,没人听我说话,一个个的都欺负我……你知道吗,程月只是因为你,才跟我交朋友。剩下的那几个,也只是夸我长得漂亮,其实没人喜欢我,我都知道……”

      我抱着她,她在我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温热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不知过了多久,她悲伤的情绪平复下来后,眼睛红了一圈,鼻头也泛红。

      我摸摸她的头,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失笑道:“你好像发霉了,我帮你摘摘蘑菇。”

      她打掉我的手,小声嘟囔,“你好烦。”

      从那天起我才知道,其实宿云很喜欢看我写的东西。她的房间里有我的书,看上去年份有些久了,经过她的允许后,我到她房间给她送牛奶,一眼就瞥到了书架上的书。

      是第一版的设计。

      她看过我的书。

      我翻看后,恰好在《雨夜》的那一页,上面留了一段文字,看这自己,大概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被误解是低俗的解读,人一旦脱离低俗,总能重现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那天晚上,宿云小心翼翼地敲开我的门。

      “怎么了?”我问。

      她焦灼地玩弄着手指,小声地对我道歉:“对不起。”

      声音细微柔软,有时我会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比如这样的声音破碎沙哑起来,一定是任何所谓高雅的琴音所不能比拟的。

      “这么又来跟我道歉?”我失笑,每每她对我这样客气,我总会产生一种我们并不熟悉的错觉。

      她坐在我的床沿,小腿自然垂落,白色的睡裙刚刚盖过膝盖,她的腿肚肉很少,锁骨明显,之前我抱过她,抱起来有些硌手。

      怎么会一只喂不胖呢?

      她低着头,看上去心事重重,半晌才吐出一句胡,“我很认真地反省了自己,我对你态度不好,我,并不想这样的。”

      宿云:“你知道吗……我,我不想看到你对别的孩子也那么好,你会觉得他们比我好吗?程月特别喜欢你,很多时候都会在我的耳边唠叨你,她成绩好,而且很热情,你希望我热情起来,你会觉得我不如她好吗?”

      我的心情很复杂,像是心脏被扣开了一个小洞,血液流出,变成了潺潺溪流。

      “我向她学,可以吗?”她鼓起最后的勇气,向我请求。

      我把她拥入怀中,脸颊贴上她柔软的侧颈。

      她舒服地吸着气,身体过度僵硬。

      “不要,我更喜欢你是宿云。”

      ……

      我还知道,她每天过得并不开心。她情绪敏感地过分,一丝一毫的变化她都会铭记于心,夸张地分析着他人的情绪,又忽视了自己的感受,期盼着别人能够发觉她独特的个性。

      她明明需要一个人来包容她的全部,可那个人真的就在她身边,她却害怕会给对方带来生活上的负担。

      “我们的分开是必然的。”她说。

      “你未必太过悲观主义了。”我笃定地回答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直到我白骨入土的那一刻。”

      “那我们这算什么呢?”她失神问道。

      我们停下,近在咫尺。昏暗的路灯下,我看到她澄明的眸子映着光,米白的围巾将她的脖子围得严严实实,发丝上,根根分明的睫毛上落上了小小的雪粒。

      失心般的美。

      我回答不上来。这气氛中,显然躁动着不加掩饰的暧昧。我盯着她的唇,走神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浑浑噩噩的都是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宋槐笙,你要做什么?”她声音有些抖,许是被吓到了。

      “对不起。”我回过神,才知道我们靠的有多近,我只能听到耳边的心跳声,快到双腿都有些发软。

      接下来的路,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我帮她摘围巾时,她突然说,“宋槐笙,还有一个月我就成年了。”

      “那你安心准备高考。”

      “嗯。”

      临走前,她最后一次回头,“宋槐笙,你刚刚是要吻我吗?”

      对。

      可我无论怎样都说不出口,她只不过还是个孩子,不具备准确的判断能力,而我是那个在她即将坠落深渊时紧紧拉住她的那个人。

      “没有。”我难得地说了假话。

      漫长的夜,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我看着窗外惨白的月,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

      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呢?

      我想不到,脑海中是一片雾霭,没有所谓的拨云见日,我找不到方向了。我甚至回想起了最初在西青遇到宿云的第一面。

      为什么要救她?

      我真的让她变得越来越好了吗?

      为什么要自私地把她留在身边呢,说要扶持她的理由就真的能立得住脚吗?她要成年了,已经具备了自己生存的能力。

      我喜欢她……

      一见钟情。

      多么阴暗。

      两个女生,六岁的年龄差。我们初遇时她不过才十七岁,那时候我……喜欢上她了。

      她知道我把她留在身边的真正原因后,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抱怨自己遇人不淑,以为是感同身受,以为是同性间的温情,其实并不然。

      我对她竟从一开始就抱有目的性。

      自那以后,她看我的目光多了一份希冀。

      宿云在等着我对她说出那句话。

      我在煮咖啡时,对她说:“我曾经看了一本书,那本书告诉我,依赖并不等于爱情。”

      她知道我在说什么,正在翻书的手一顿。

      “可我正看的这本书,它同样教给我一些事。”

      我看向她亮给我的书皮,她正在看《窄门》。

      我记得这本书讲述了一个怎样的故事。

      “睡觉吧,明天我还要出席新活动呢。”

      她这几日都没有跟我在一起睡,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总觉得身边缺少了什么,难以让我安心。

      我拉开台灯,从书房里拿出那本《窄门》,看完时双眼酸涩,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不少。

      这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除夕夜,我们在徐家吃了饺子。吃过年夜饭,我们到院子里放烟花,我傻愣愣地举着烟花棒,手里的火光已经熄灭了都不知道,眼神几乎一直落在宿云身上。

      徐文成跟她站在一块,那臭小子开心得都要把嘴角咧到后脑勺了。

      我听到他犹豫不决地说:“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高考完之后,可以跟我谈恋爱吗?”

      宿云没说话。

      徐文成一下子慌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认真的,我们将来……结婚,我不会戏耍你!”

      一如我当年想要留住她时,翻遍全身证件一样慌乱。

      我把手里的东西扔掉,有失风度地走到二人中间,不管不顾地拉住了宿云的胳膊,声音低哑,“走吧宿云,我有点感冒,我们回家。”

      我很害怕。

      害怕她真的会觉得我是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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