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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闭上 ...

  •   我闭上眼睛,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又记起了那段回忆。

      那些遗产是父母离世前为我留下,他们在我十一岁那年决定与叔叔家断交时,就安排好了一切后路,立下遗嘱,财产全部归属与我。

      宋承鹤做尽恶事,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地给我家使绊子,竟然毫无良心地与我争夺遗产。

      我没有答应他。

      我要守住父母留给我的一切,哪怕是一丝一毫,也不能让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抢走!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宋承鹤的脸阴险又恶毒,若不是徐老先生在院子里浇花,听到动静后带着比我小五岁的徐文成赶了过来,那时恐怕他要对我动手。

      “宋承鹤,你怎么这么恶毒!遗嘱里写的清清楚楚,那是宋槐笙的父母留给她的钱,你有什么脸面来追着要!”徐老先生火冒三丈,身子都在发颤。

      “这是我的家事,你……”宋承鹤显然是怕了,嚣张跋扈的气焰一下子降下去不少。

      “文成,动手,把他打出去!”徐老先生命令道。

      徐文成在他面前并不怯懦,他手里握着铁锹,抬起胳膊就往宋承鹤身上打,宋承鹤没想到这个比他矮一大截的小孩真的会动手,狼狈不堪地跑了出去。

      “宋槐笙,你等着瞧!”

      我:“徐先生,你今天帮我,改天他肯定会回来找你麻烦的!”

      徐老先生说:“我一把岁数了还怕一个黄头小子?没事,我是不中用了,但我还有很多使得上的学生,他尽管来,你要是撑不住了就来找我,我们这些做邻居的,从小看着你长大,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帮你。”

      ……

      没有等到皮肉之苦。

      等来的是流言蜚语的折磨。

      背信弃义是我。

      不忠不孝是我。

      目无兄长是我。

      红颜祸水是我。

      肮脏的、下作的言论,腐蚀着我本就脆弱的心。失去了父母的庇护,我才知道,我得迎着狂风烈日,如果不想枯黄,只能快速地成长。

      还好我又重新爬了起来,借着猛烈的狂风,送我直上青云。我从不怕那些令人嫌恶的话,因为认识我的人无比清楚我的真实面目。痴心妄想的人是他们,他们企图凭靠幻想虚构出一个漂亮又有能力的坏蛋,以成就他们自我肯定的善心。

      我再也不想看到第二个人去赴汤蹈火。

      前不久,我们在一场聚会上撞见了宋承鹤,隔着人流,他的炽热的目光直直落在宿云身上,我不动声色地挡在宿云面前,同宿云说话,转头的那一瞬间,我们四目相对,宋承鹤玩味十足地看着我。

      他看宿云的眼神,如同当年他看我的眼神一样,令我恶心。

      “你把她留在身边是为了什么?你干涉别人生活的目的是什么,看她可怜,觉得与当时的你有几分相似?你为她做的事够多了,如果真的是出自善心,你就每月捐助她恰到好处的生活费和学费,而不是让她住在你家里,守着你们两个编造出来的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夏梦华的声音有些低哑。

      夏梦华:“不出几年,你得结婚了,而你负面的传闻接连不断,我认识你的这十多年里,你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交过,你就没为自己想过吗?宋承鹤不过说了几句话,表面上因为当年那件事没人怀疑,觉得他在说假话,但他们真的会不往这边想,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吗?”

      如今,已入深秋,宿云同我住在一起已有半年了,可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尽管她遇上了仅靠她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她却从未想过找我帮忙,哪怕一次。

      我站在学校门前,罕见地路过花店前没买花。秋末的风微冷,窸窸窣窣地吹落几片枯黄的叶,也不知需要度过多长时间它们才能彻底腐烂,落叶归根。

      远远的,我看见她走了出来,身边围了几个人。

      宿云站在中间,歪着头跟左侧的女生聊天,圆圆的眼睛笑得弯弯,她在跟我相处时却很难做到这么轻松。

      她跟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谢谢”和“对不起”。

      仿佛她亏欠了我多少一样。

      出校门时,她下意识地往外扫了一眼,看到我时,眼镜亮了亮,她向朋友们挥挥手,径直穿过人群向我奔来。

      她在学校被造谣的事,我找她谈过。

      她执意不要我帮忙。

      她说:“你为我做的事够多了,这些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不用你再往学校跑一趟。”

      我还是不放心,几天后她真的解决了,而且因此收获了不少朋友,徐文成说,她交的朋友人都很好,隔三差五他们还会出门玩。

      我不知道出神了多久,直到宿云走到我面前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姐姐,你又来接我了,前几天的工作都谈好了?”

      “嗯。”

      “我们现在回家?”

      “好。”

      她试着与我聊了一些学校里的事,我状态不太好,没听进去几句,见我反应平平,她索性就不说话了。

      路过花店时,她才来了兴致,执意拉着我往里面走。这个点花店的人很多,旁边的椅子正好有空位,我过去坐下,宿云正不知道跟老板交谈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走到我面前,说:“走啦。”

      我站起身。

      她把一束艳红的花递到我面前,新鲜的花瓣片片娇嫩,我怔怔地看向她,她却不好意思地把脸别了过去,耳尖都有些泛红。

      “徐文成说,你都没收过别人送的玫瑰花,我送你,你收下吧。”

      我看着她白净的脸透着青涩的粉,她都不敢直视我,瞟一眼我在看她就立马移开了眼镜。我想了很多,比如我第一次在西青遇到她时的狼狈,又比如第一次送她向日葵时她的雀跃,不知在她眼中,我到底是怎样的形象。

      “怎么跟徐文成打听这个啊。”

      “上次周末,我来这儿看花,店长姐姐人很好,她教会我一些挑花和插花的方法,那时候她店里忙得不行,我帮她照顾了一下,店长答应送我一束花,我想想,这花还是送你吧。”

      “可玫瑰花是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啊。”我故作轻松地问:“你喜欢我吗?”

      她憋红了脸,“哪里只规定恋人间可以送的,我想送你,还需要那么多理由吗?我这是……前几天的答谢。”

      我:“你又得说报答我之类的话?”

      “你好像不喜欢听我说那种话,我以后不会常说,可除了报答,好像没有第二种相处方式更适合我们了。”

      对啊,除了报答,我们之间没有其他可言了。当两人的关系不对等时,就会出现一种奇怪的现象。大概人都追逐着平等,有的施舍是亲人和爱人可以给予的,而陌生人不可以。

      寄人篱下代表着事事束缚,可能对一类人来说,他们很难心安理得地接受身外之物。

      晚上,我坐在徐老先生的院子里乘凉。他家院里种的柿子熟了,树枝上火红的一片,我又想起了她送我的那束玫瑰花。

      吃完饭,徐文成拉着宿云到院子里观星。徐文成打小对星空感兴趣,仓库里堆了天文望远镜,他招呼着宿云跟她一起把望远镜推到院子里,找了片他常用的空地,两个人凑到一起研究了起来。

      “这同龄人相处的就是好啊,我可好久都没见文成跟小姑娘玩这么开心了,你可不知道,文成这小子可怕跟小姑娘在一起了,他脸皮薄,还不经打趣。”徐老先生看着远处的两抹身影,笑容慈祥。

      徐老先生:“他这臭小子就是喜欢宿云,我问他他也不承认,哈哈哈,你看看,换谁来看看不出来啊,只要我一问他,他的脸比我种的柿子都红!”

      我附和地应了几句,两人今天都穿了白色毛衣,徐文成要比宿云高出近一个脑袋。

      我知道徐老先生这些话的实际意思是什么,徐文成确实是个好孩子,两人谈婚论嫁确实早了些,但不同于那些封建的家长,徐老先生从不约束孙子的恋爱。

      “等将来你谈对象了,宿云也得二十多了吧,你要是实在支不开身的话就把宿云放我家来,我家有空房间,我保证她不会出什么问题。”

      “好。”我点点头,“你说,婚姻的概念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人这一辈子非得要结婚呢?”

      徐老先生闷声笑笑,“在我看来,婚姻是爱情的保护,也可以是两个人悲剧的开始,当年我跟我太太在一起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想我什么时候能娶她。后来她答应我了,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我不想让她生孩子,因为我在十六岁的时候我的母亲怀上了第二个孩子,我深知她会经历什么,所以不想让她受这份苦。”

      风推着云彩不断地向前,遮住月亮,却遮不住整个夜幕中的繁星闪烁。

      “但她愿意养育我们的孩子,于是我答应了她,她却为了孩子最终离世了。她是一位慈祥的母亲,亦是一位优秀的爱人,这是我的婚姻,你也会遇到那个令你念念不忘的人。”

      念念不忘……

      “所以说,爱情不会被束缚住对吗?”我的推了推眼镜,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

      我问:“那如果它是背德的,我们也可以称之为爱情吗?”

      “可以。”

      但这个世道分明如此厌恶亲人相恋,同性相爱,悬殊的年龄之差,他们纷纷被定义为背德者。

      只是大多数人玷污了爱情的高贵,使它变成了无比低贱的俗物。

      徐文成低声在宿云耳边说了什么,宿云有些尴尬地起身,往后退开几步,下意识地看向我。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我们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很快地主动分开了。我在猜测着她的想法,思来想去,心乱如麻。

      我们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睡了,晚上,我们一如往常,她乐于听我之前的故事,我一点一点讲给她。讲到夏梦华时,她突然开口问:

      “原来她之前这样啊,我以为她对你很好,你们之前就和现在的我们一样呢。”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她找过我,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那么想控制你,这让你觉得很难受吗?”她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当然了,哪里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了另一个人断掉一切啊。”

      “哦……”

      第二日清晨,我们吃过早饭,门被敲响了。宿云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的是陈潇。

      “早上好啊宿云,宋老师在家吗,我今天约了她。”

      宿云说:“今天是周末,她起的晚,还在吃早饭呢。您先进来吧。”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这得从陈潇看着宿云,宿云看着我,而我又看着陈潇说起。可谓是三国鼎立,仿佛是今天刚认识,三个人割据一方,谁也不说话。

      傍晚回到家时,宿云正在院子里坐着写作业,远远的我就看着她往我这看,我故意没回去,绕了一圈,在篱笆的那一头朝她打招呼,“你在看我吗?”

      她沉默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直到我坐到她面前,她才闷声说:“那些人来见你都挺差劲的,花不给你送,也不送你回家。”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我要求的。大概很早之前我就跟异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如果是女性朋友来接送我还好,谣言听多了,总会对自己的内心产生一定的影响。

      “那你准备送我什么?”

      宿云愣了一下,拿起本子对着我扇风。

      “送你点风。”

      我嬉皮笑脸地贴过去,“他们都不及你,毕竟我收到的第一束玫瑰花是你送的对不对?”

      “哼。”她扭过头去。

      我故作惊讶,“不是吧,这也生气?”

      宿云不理我。

      “首先我需要知道你生气的点是什么——哎,让大作家来猜一猜啊,我倒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之前有小陈谈女朋友的时候,他要是跟女性朋友聊天什么的,他女朋友就这样,那宿云你……”

      “宋槐笙!”宿云忍无可忍。

      “我猜错了?怎么比刚刚还生气啊。”我拍拍她的肩,“又是不能告诉我的事?”

      “对,不能告诉你。”宿云斩钉截铁地说。

      我有些失落,“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啊?”

      宿云:“当然是心事,藏在心里就够了。”

      我扭住她的脸,“小丫头家家的哪里那么多心事。”

      “你可别觉得小丫头就好欺负!”她轻轻打掉我的手,“我可是立足了威信,那些欺负我的人见了我都得绕着走呢!”

      “啊?你这么厉害啊。”我笑道。

      “总之,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小。”她嘟囔着,掩饰着得意,去翻找书本。

      “你做的很好。”我不遗余力地夸赞她。

      她的脸又红了。

      宿云很不经夸,每次我夸赞她时她都脸红的厉害。

      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直假装着自己已经成为了顶天立地的大人。

      用纸折出的小纸船,晃晃悠悠地驶上波涛汹涌的大海。

      她缺乏赞美。

      因此有了赞美的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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