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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杨莲的表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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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
“好厉害的掌力。”杨戬为脉象所惊,联想起方才那一阵大地的摇晃,更后怕得后脊梁发冷。
“什么人干的?又为何要伤你?”问了两句,杨戬又觉出不对,抬眼看了看半悬在空的宝莲灯,“有人打你,你竟毫不反抗地束手给他打吗?”
杨莲撇撇嘴摇头,“怎么会呢,哥哥,你妹妹莲儿,何曾是那等懦弱之人。”
正在此时,哮天犬连滚带爬终于找了过来,一头拱在杨莲肩上,然后眯眼笑着虚脱似的滑下来,抱上主人的腿枕着往地上一赖,大口喘起了粗气。
看看狗儿这般情状,杨莲的眼底愈发清明,撑住哥哥的双臂借力坐起身,注视着他道:“我应该是碰到了你正在找的人。”
杨戬闻言也正色起来,凝神细听。
“孙悟空和金蝉子也在这条路上,哥哥知道吧?”
“知道。”
“是孙悟空告诉我,他们师徒遇到个年轻的书生,正在被妖怪追杀。于是孙悟空便要仗义相救,让金蝉子带着那书生先走,他截住那妖怪。
我到时,他正在和那妖怪搏斗,而且,明显处于下风。”
果然看见哥哥的面色在“处于下风”几个字后,凝重了几分,杨莲顿一顿,点点头,示意“没错,那妖怪真有那么厉害”。
“他看见我,告诉我这些,向我求助。
我开始也只当是与他联手除去一个猎杀凡人的妖怪,又考虑到这妖怪法力高强,就直接用了宝莲灯。
但万万没想到,宝莲灯,我居然没能点亮。”
杨戬呼吸一滞,大约已猜到了后续。
“宝莲灯突然失灵,这太猝不及防了。对方以为我要发力,当然也同时出了手,所以我一下子就被她的掌力震成重伤。不过她看见我未能应对,急忙收住了不少力道,也多亏哥哥你来了,还算有惊无险。
但哥哥,你看,宝莲灯并没有损坏,它只是不肯伤害那个,所谓的‘妖怪’。”
杨戬颔首,道出妹妹已有的推断:“因为,你若伤害他,你的法力便算不得仁慈。宝莲灯有灵,定不会错,所以,那个‘妖怪’,实则并非作恶者。”
杨莲回以一个确认的眼神,继续道:“宝莲灯大概也感应到了你,知道我定然有救,所以才敢赌我受她一掌。”
“那么,一个法力高强却还被宝莲灯保护的人,必定很是良善的。他所追杀的那个人,才应该是真正的奸恶之徒?”
杨戬这么推想着,却不好解释孙悟空的去向。以他对那位齐天大圣的了解,重感情、讲仁义,该是不会忘恩自利地把杨莲这么撇在野地里不管。那这猴子既然不在,要么是自身难保,要么是有其他更重要的考量。
“孙悟空早已认得你,也识得宝莲灯,还有火眼金睛,以他那个鬼精的猴脑子,应该也想得通这些关节。”
杨莲紧跟哥哥的思路,“如果那个书生才是真正的坏种,而且是连火眼金睛都未能辨别的,他肯定非常担心金蝉子。”
说到这儿,杨莲眼底一亮,接着突然就迸出满面的震悚之色。
“哥哥,你快去找孙悟空他们!别让他们杀了那个书生!他身上很有可能就寄生着你正在追捕的那个邪物!他如果死了,你就又无从追查了!”
杨戬瞠目,司法天神凛寒而深重的神威顿时溢满周身。但他面对着的是尚且半残的妹妹,目光随即又犹豫下来,在疼惜的旋涡里打了个转,继而却似乎要转向另一个疑虑的方向。
杨莲一眼读懂兄长的神色,忙催促他:
“我性命已无虞了,哥哥,况且我还有宝莲灯,养伤也急不来这一时半刻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让哮天先陪着我。
你先赶快过去,去晚了他肯定就被孙悟空打死了,快去,快去啊!”
被自家妹妹拿话这么赶着,杨戬没能继续想太多,囫囫囵囵地先采纳了这个决定,留下狗儿替自己看护妹妹,腾身又一路往西追去。
那假作无辜的书生,果然不是什么好货。杨戬去找孙悟空,便是循着那猴子的骂声找到的。
“……的东西,敢跟你孙爷爷耍滑!说!把俺师父藏哪儿了?你再不说俺就……”
他遥遥望见孙悟空举起了金箍棒,忙往下大喊:“大圣!棒下留人!”
孙悟空双手搦着棒一缩,转身看去,只见得一团点缀着朱丹的浓墨自空中落下,原是来者的玄袍与长发在降落的风中翻舞,其前裾也被风掀开,现出内里那整整一片正红色。
须臾间,其人已落脚站定,发如松烟滚滚逆流而下,手中唰的抖开一柄墨扇,那块醒目的赤红内裾也被严丝合缝地掩住,除了如玉的面庞和双手,整个人都呈现出一身深沉的黑。
孙悟空瞧着这人宽袍广袖上的那些或金丝或银线密缝出的龙纹云绣,心下暗叹:
说什么人靠衣装,分明是衣装靠人!只道是初见的那身白给这人镀了金光,才显着他贵得耀眼,尔今方才看明白,这满三界里,唯有此人,能把黑色便装,也穿得这么华美绝艳。
搭在额上作棚的手不经意摸到了僧帽上的“佛”字。于是孙悟空转瞬便埋下这些心思,换好故友重逢的神态,依旧用他的猴模猴样迎上去寒暄:
“哟,二郎显圣真君!嘿嘿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呐。”
杨戬已经看见孙悟空身后有那么个年轻男子,虽吓得抖抖索索,但尚且活生生的,便也缓下了焦急的心情,回礼道:
“大圣,别来无恙。杨戬怠慢,还未恭贺大圣归返自然。”
孙悟空闻言忽而打个激灵,“哎!都怪俺老孙大意,三圣母她……”
“并无大碍,大圣尽请宽心。”杨戬浅笑带过那猴儿的局促,“此来,便是舍妹推杨戬来寻大圣的,还请大圣不吝襄助。”
孙大圣讪笑着挠挠后颈子的猴毛,便已算是致歉和领情,金色的眼皮快速眨得忽闪忽闪,傲气惯了的语调里,罕有地夹杂了殷切,“若不为三圣母,不知真君找老孙,有何贵干?”
杨戬把目光投向他身后那个人,摆手作请,“我的事恐怕麻烦些,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大圣先找到金蝉子要紧。”
孙悟空回头又踹了那人一脚,啐道:
“邪了门了,他一个凡人,那么短的时间,不知怎么,竟就能把那老和尚给窝藏了起来,然后还有胆子,继续跟俺老孙这么嘴硬!逼问不出,又怕他不禁打,连金箍棒都不敢用,当真气煞俺也!”
如此说来,杨戬也心知自己同样不太好撬开此人的嘴,与其同他耗着,不如另想办法。遂稍加思忖,问道:
“大圣随身是否带有尊师的物件?我可唤哮天犬来嗅一嗅,定能……”
“有!有有有!”孙悟空的眼睛顿时亮了,叉开腿扭起了腰,两手也又抻又拽,生怕炫耀得不够夸张,“瞧!瞧俺这虎皮裙,威风吧,漂亮吧!俺师父前些天亲手给俺缝的!”
杨戬暗自好笑,这已有小一千岁的猴儿,还这么小孩儿似的显摆穿戴。转念又想到,自己昨晚还不是也没少跟自家师父卖乖,好像不太合适再嘲笑这位大圣。于是就只是含笑晃晃扇子,嘬起嘴长长吹了个口哨。
这次哮天犬赶到得比正常慢了不少,但到底是来了,还迎着他的目光重重点头,杨戬便知妹妹尚算得安好,直接就吩咐狗儿去依据孙悟空虎皮裙上的味道,寻找唐玄奘的下落。
猴子跟着狗子的鼻子,两个呜呜嚷嚷、又骂又闹地走远了。杨戬看回身边这个可疑的人,瞧不出什么端倪,便开了天眼细细审视他。
然果真邪门的是,和火眼金睛一样,天眼竟也只识别出一个肉体凡胎的青年男子而已,并无什么邪物附魔其身。
杨戬锁眉重新深思起来,不禁想到之前便觉蹊跷的几处疑点:
他那座总理三界一切事务的府司,说是日理万机都不止,而其中,奇事怪事可并不多,大部分事务都是又普遍又重复的。像天上的三五日,亦即人间的三五年内,出现几件相似的案件,这也很正常。
那么,莲儿何以能仅凭无心的旁听,便那般敏锐而精准地,把这多件淹没在案牍中的、单看也并无异样的小事,捕捉出来,再察觉到诡异,甚而那么快就理清了关键线索?
而且,适才莲儿催促他快来追查时,分明竟也提及了“寄生”一词,还提得相当肯定,好像这早已是什么现成的论断。但他可是在掌握了兄弟们的几轮调查结果,并经过哮天犬的试验后,才堪堪得出那样一个猜想。
就算他乐得莲儿比他更颖悟,也乐得他们兄妹能有这样的默契,杨莲的表现,也未免显得太过知情。
心中一旦生疑,一切就都变得可疑起来。杨戬正在愧怍于自己对妹妹的疑心,疼惜妹妹伤势的担忧也重新开始浓厚,却陡感悚然——
“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呀?”这是杨莲见到他时的第一句话。
对啊!怎就会这么巧!
杨莲与他明晰此案时,都是在以无心插柳、顺手相帮的姿态,兄妹情深千余载,他不曾怀疑过妹妹的善意。
但他杨戬的妹妹,可从不是那种只会赖着哥哥的小女子。杨莲自有她的性情、志向和足够践行的能力,也已然过了一千六百多年并不逊色于其兄的精彩人生。她是与兄长互助互爱,却不会亲近到越界地,拿兄长手头的一件寻常公务,当做自己生活中的重中之重。
那么莲儿探访他之余,顺便帮他提炼出一件重案,之后又过了十几年,恰恰又出现在了他刚刚新追到的线索这里。这难道并非莲儿在刻意留心?而只是,太巧了吗?
到底是案情比预想中复杂,还是妹妹已然着了道?总不会全是他多谋而寡断,才把简简单单一个妖邪,给想成了如此深不可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