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在暴怒的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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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
……
“啊呜！”玉鼎骤然仰天，哀呼声凄惨如六月飞雪。脖颈被瞬间抻开到方才两倍的长度，喉结尤其凸显地上下滑动。松松搭在杨戬后颈肩胛处的两只手，也猛地挠出十数道红痕。
……
当他被彻底放在了杨戬腿上时，他便已全身松软得好似一段白绫，无力再做任何捶打啃咬的挣脱或发泄，甚至连眼帘都只掀得开一半，漆黑的眸子泡在水中，无声地碾出一颗又一颗晶莹。
“戬儿……”小脑袋断线木偶似的，将下巴歪在杨戬的锁骨上，气若游丝，却还在这么念着。
这声轻吁，撩拨进了杨戬的耳朵，搔得他浑身痛痒，战栗不止。
“就好了！就好了师父！就快好了，您快快好起来！师父，好起来，您快好起来……”他回应着玉鼎，更是催促着自己，抱着那细瘦的身躯上下摇动。
……
与极致的快意同时袭来的，便是无边无际的空乏感。他被排山倒海地淹没在里头，饶是一贯强健的体魄，都虚弱得无力抗拒。
依稀中，他倒了下去，连同臂弯里小小的人儿一起。似真似梦里，他好像真的感应到了，依托于他的精元，师父体内重新出现了内丹，开始凝聚并壮大。
继而，他做了个既漫长又短促的梦。梦中，他仿佛化身为一名看客，时而在玉泉山，时而在昆仑玉虚，时而在西岐，时而在九霄天阙，时而在灌江口杨府……就这么走马观花地，快闪过了所有他和师父共同看过的所有风景人情、共同经过的所有离合悲欢。
最后，戛然而止在一片云彩间——对面是多宝，而他们师徒二人则在一番争抢后，站定成了师父将他护在身后的表象。
骤有“嘭”的一声，如雷轰顶。
尚不知那巨响是什么，就又“啪”的一声。却不似第一声沉闷，脆得清晰又尖锐，自外劈面砸下来。
紧接着“啪！”第三声响，伴着一句断喝降临。“杨戬！”这个声线直呼其名的断喝，骇得他在梦中都软了膝盖。
“师父！”他双腿猛一曲，张开眼睛。
面前真是他师父，正怒目迫视着他，还有一只又窄又薄的小巴掌，掌心微红，堪堪停在他视野边缘。
“还知道醒？”这个声线用上了那个训斥他时才会出现的腔调，听得他蓦地就湿了眼眶。
“师父！您终于……”他喜极而泣，张手便冲那胸怀扑将上去。
却不想，远远就被一拳顶住。还未及反应，那只瘦骨伶仃的小手，便一把掐起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丢下榻去。
有一瞬间，他懵在了又冷又硬的地面上。就在这一瞬间里，不知是眼前发黑还是别的什么，他又被厚厚几层灰幕罩住。
“穿上，跪好！”
简短的命令凛冽如电，登时唤醒他周身的痛楚：关节处的钝痛，是方才摔的，而左脸上的烧灼感，则一定是……
来不及想得太明白，也不需要重新去想明白，师父醒来便会大怒，他又不是没有预料。某种早就流淌在骨髓里的习惯，终得此复苏之时，他欣然断绝掉其余杂念，竟是有点享受起了这些没骨头没脾气的坏习惯。
“孽障！”堪堪整衣跪正，他往上稍抬抬眼，果然扑面又迎来一记狠搧。
玉鼎用两指指尖捏着那帛书，往他眼前抖搂抖搂，又嫌恶地丢开，“九转玄功，法天象地，纵地光，三昧火，金刚身，五雷诀……杨戬，这么多好本领！还填不满你的胃口？或是贫道又有何失德，又不配为你师了？
你竟要搜罗此等淫邪之术来，拿玉鼎去练！”
玉鼎越骂越恨，只扬手已嫌不够，竟又发现琴丝和斩仙都无从召出，气得唇都开始哆嗦，一时间更连手脚都不甚利索了。
他正这么胡乱摸索着家伙什儿，忽有一道浅金色从余光里幌过，低眼一瞟，见杨戬居然敢这么当着他，把才刚刚潦草系好的腰带，又开始往下解。
“是戬儿疏失，不曾备好新的鞭策，以便您随时取用。
这丝是玉泉山中桑树下的蚕所吐的，这金也是戬儿用三昧真火炼过的，多少能有些韧性和分量。”
杨戬说着，双手绞了几绞，恰在话音落下前，将自己那条金丝腰带，编结成了一条白金相间的软鞭——蚕丝金线因拧得紧实，鞭身只剩下二指粗细，整根鞭全长堪堪接近五尺，是用以抽打时，足够斜贯整个躯体、又不致甩得费力的，最为合适的长度。
不等吩咐，他又主动脱净了上身的衣物，双手高呈起这准备给自己受用的玩意儿，热泪盈眶凝睇上玉鼎，微微笑着。
这番言行使玉鼎诧异一怔。不过在暴怒的惯性下，他立即就接过那鞭子，不遗余力地向杨戬抡了下去。
“啪。”“好啊。”
“啪。”“呵哈哈哈！”
“啪。”“师父，打得好！”
“啪。”“打得好哇！”
“啪。”“多谢师父。”
“啪。”“多谢师父！”
“啪。”“戬儿谢师父！”
上好的蚕丝缠了金线，便兼具着皮鞭之凌厉与钢鞭之坚硬，这金丝软鞭虽非神器，其威力亦完全足以称得上残酷。但被鞭挞的人不启用任何修为，完全就是以□□凡躯在承受着，挥鞭的人则因耻辱羞愤，而灌注着其全副的仙力。
于是一鞭就是一道尺余长的裂口，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然而执鞭者的愠怒，并未在如此狂暴的挞伐中有所缓释，反而在受笞者的声声喜悦中愈发爆烈。
“噼——哗——”
嗖嗖的破空声还没重复十遍，这已然被杨戬在腰上系了数百年都未曾磨断过一根丝线的鞭子，就在他躯干上炸开最刺耳的一响，碎成了一地吉光片羽。
“逆徒！”
玉鼎的喉结提了一提，最后迸出一股法力，将剩在掌心的那截断鞭也捏成粉末，揸开五指随手扬了，抬脚便往门外跨去。
“别走，师父。”
杨戬昂首在错杂的伤口里，移膝追上，一把抱住玉鼎落在后方的那条腿，侧脸贴住腿面，蹭出一片潮热的水渍。
“打都打过了，您便宽恕戬儿吧。”
他双手也不知畏惧地一路攀上玉鼎的腰带，随着话音又拽又扯。
“一千年了，师父，戬儿好想您。您再不要丢下戬儿了，哪有师父收了徒儿一直晾着不管的呀。您可早说过，还要教戬儿几十几百几千年，戬儿听您的话，一天都没敢躲，您就更不能言而无信了啊，师父。”
这饮泣哭诉还带着点埋怨的情状，竟是如昔年金霞洞门前的那个稚子一般。
自那条腿向上，玉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在诛仙阵之后，他的确还有些幻梦般的记忆，零零碎碎、从天到地，其中大多都在玉泉山和灌江口一带之间环绕往返——那竟然，不是梦吗？
尽管已竭尽所能，他也不敢妄想，自己果真能从诛仙阵中生还。故而，适才发现自己居然醒了过来，并且还不是个伤残病痛之躯，而更存留着大半的元神和功力，他久久地不敢置信后，自是万份惊喜的。
但随即，他就接二连三地发现了太多断难容忍的事情：
他是从某种怪异而煎熬的撕裂感中，趴在杨戬胸膛上，醒来的。而他和杨戬，竟都赤身条条，□□。
……
他试图环顾周遭，却疼得好像正正被个钻子转着圈往身体里拧。
这么艰难地四下瞧了瞧，他认出来，这是杨府里杨戬的卧房，也瞧得出，叠在床脚的那几沓衣物中，靛蓝苍青色的那几件，该是自己的。
而就在旁边，还有一块并非衣衫的绢帛，其上图文并茂、密密麻麻，并在最左侧，粗笔浓墨地大书着“双修”二字！
所以，他和戬儿身体之间，这种种奇怪的情形，便都不是他误解——他徒儿竟真的在练这淫靡的邪术，和他，趁他晕厥无识之时！
登时也分不清是身为爱侣还是身为师尊的羞愤或痛恨，他一手扯着衣襟掩住自己，另一手直接就掴到了杨戬脸上，接连三记，就这么硬生生把人打醒过来。
在接下来这段持续的盛怒之中，他也一直没怎么思量杨戬的反应，更在其被他打得大笑叫好、连声称谢时，将其判为已彻底陷身歧路到了自暴自弃的地步。
他险些真就逐去了这大逆之徒。
直到，那缠在自己脚下的混账，用这么个小孩子似的、湿哒哒黏糊糊的哭腔，说出，“一千年了”。
“一千年？怎么个一千年？”他回眸下来。
“自您陷落诛仙阵，到现在，一千年了，师父。”他仰望上去。
若观之变者，一千年，这九州大地上的王朝已换过几姓，现已无人闻听过玉虚碧游、阐教截教之名，祈愿者只知参拜佛祖，而不知求仙访道之说，称赞善人的称谓，也从“活神仙”变成了“活菩萨”。
若观之不变者，一千年，当他和他终又能四目相对，爱恨仍逾万钧重，天地未有一瞬改。
只要把杨戬的这一眼看进了心里去，毋须再多一字的解释，玉鼎方才已由种种亲眼所见给彻底坐实了的疑心，便统统重新回归成笃定无比的信心：
那依然，还是他的戬儿。
心尖顿如浸了醋，又酸又软。他缓缓转过身来，右手抚上杨戬肿着指印的左脸，就地坐下。触地时冷不防又坐了尖钉般，把他疼得浑身一抖，他也只是短短抽口冷气屏住，抬眸望了过去，眼底有如静谧而广袤的深海。
杨戬一手握住他掌根，另一手覆在他右手外，侧着头，捧着他的手心，将犹自滚烫的脸颊在掌窝里摩挲，像只幼猫陶醉地眯起眼睛，笑着，泪流不止。
“您真的死在诛仙阵了，师父，身毁魂销。
但您的护心镜，蘸取到了您的心头血，还藏住了您最后那一抹魂魄。
师祖告诉戬儿了，您的躯体，便还是用您的精血，在山河社稷图中重铸的。
您的神魂，却残损得……与初生婴儿没什么两样，连生魂鼎都救不了。
不过您一直都认得戬儿，戬儿便一直候着您。一千年之后，若还以婴儿作比，您也确然满了周岁呢。
前些天，天廷又遭祸乱。师叔祖命戬儿去降那作乱的妖猴，却又救了他的性命，并拿他提点戬儿，要戬儿为三界众生计，应下张昊之请，去做掌管天条、总领天廷诸神的，司法天神。
戬儿原是不肯的。可张昊说，他有法子复原您的神魂，并以此作为戬儿出任天廷的交换条件。他竟所言不虚，这双修之法，真的把您救回来了，师父。
您若是还恼戬儿这玷污师尊之罪，要打要杀，戬儿但凭您处置。”
讲到最后，他却没按照话中请罪的内容去拜伏于地，而是倾身向前，朝玉鼎的唇靠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 8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