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从来没输过》打破碗花花儿

60、第 60 章 把这诛仙阵

　　六十

　　“哎呦！”“啊呀！”……
　　杨戬给惊得往后一撤步，半身首先将玉鼎挡住，定睛再看。却见是一地的师叔伯们，或按着腰或揉着腿，正在往起站，还照旧没耽误嘴上的骂骂咧咧。他再探头往门外瞅瞅，仍幸存着的他那群小兄弟们，一个不落，都在不远处的墙角笑成了一团。
　　他暗自开天眼迅速一扫：众位同门的功力虽都仍未恢复，却也俱是无病无痛了。嗯，难怪一个个的这么有兴致，不是趴门缝，就是蹲墙角。

　　“呃，咳咳。”总也算是放下了心，他便故意朝自己虚握的拳头，大声咳两咳。
　　他那一群站得乱七八糟的师叔伯们，正在因摔得如此狼狈而激烈地互相指责着，却也没耽误他们听懂他的这点提示。可这些个金仙们却只暂顿了一顿，转而就又把一个思路清奇的提议，迅速扩展成了全员共识，最后齐齐宣称，他们是为了赶走偷听的坏孩子们才来的。
　　玉鼎可太了解这帮子时而特没眼色的兄弟们是怎么回事了，遂把袖大大一摆，“得了吧！不就是叫戬儿的琴声给勾了魂么？有啥不敢承认的？”
　　他徒儿所抚的那张琴，他自然认得。他爹娘的器物本就是世间至宝，戬儿绝佳的琴艺也是他亲自所教，曲中流淌的情意更是至真至诚。如此天作之合，琴音悦耳动人得连他都挑不出瑕疵，若招不来这些个长耳朵，那才不正常。
　　他把徒儿往后扯他的手扒拉开，大摇大摆阔步上前来，一手叉腰，一手在众人之间指指点点。这位一教之掌、得道高仙的姿态呀，活脱脱是个寻衅市井的小霸王。
　　“还好意思说孩子——孩子都叫你们撵那么远了！还当我又瞎又聋呢？一个个的，啧啧啧……哎呀，大言不惭，为老不尊！”
　　而随着玉鼎“又瞎又聋”这四字出口，众仙都把睁大眼说瞎话的本事给暂时忘了个干净，齐齐打量起他们这顽劣少年似的小兄弟来。
　　玉鼎见他们没着急再跟他七嘴八舌，也觉出是自己那话引他们心疼了。想致谢致歉，又别别扭扭不好开口，杨戬倒及时向众人深深一揖。
　　“侄儿代师父，谢过诸位叔伯关怀。师父的身子和功力都已完全恢复了，请叔伯们放心。”
　　可这么规规矩矩的一句话，不知怎的，就是能激起不规不矩的回馈来。
　　“完，全，恢复？”太乙把拂尘照着玉鼎的脸一甩，绕他上上下下瞅了一圈，“嘿！凭啥啊？我们哥儿几个功力都还亏损着呢，且还得再修炼好多年，你个病秧子，倒是这么快就啥事没有了？”
　　“凭啥？凭我有个反哺我的好徒儿啊！”
　　玉鼎故作一副被大哥罩着的小弟姿态，搂住杨戬一条胳膊。那条胳膊立时就企图抽离，他遂暗暗在那其内侧掐了一把，就这么狐假虎威地傍着徒弟，继续挑衅：
　　“呀，不忿？不忿，就去把我侄儿们也教出个大能耐呗！”
　　“嘁，还反哺——真当自己是乌鸦了还？”赤精子觑这小弟一脸的炫耀和师侄一脸的尴尬，真是目不忍视，偏过头捂住了眼睛，摇首喃喃，“你一斤的乌鸦，九两半的脸皮吧！”
　　“呦呦呦！老二这是嫉妒我啦？”玉鼎把赤精子捂眼的那指缝稀松的手往下一扒，凑上前去冲他歪起了脸，“也不知道，当年是哪个笨蛋笑我不会带孩子，把孩子惯坏了的，啊？”
　　……
　　瞧着自家师父这单挑一群兄弟还丝毫不落下风的孩子样儿，杨戬真是没脸承认：自己就是这个比孩子还像孩子的师父口中，那个被惯坏了的孩子。
　　他臊眉耷眼退在旁侧，不敢插嘴也不想多听，最后索性抬步出门，去找自个儿的兄弟们。
　　可刚从人群边缘擦肩而过，他又猛然顿住脚步，回头重新数了数攒动的人头，复望向那伙又减少了两个身影的兄弟们——总口口声声不服玉鼎为师兄的小师叔清虚，居然没来参与这“征讨”老十的战役？

　　不，不是居然，是果然吧。
　　他果然，没有其他叔伯们那样循声而来的心情。

　　杨戬隔着人群眺了师父一眼，玉鼎就止住了自己的滔滔不绝，移目在兄弟们中间——还真，只有十个人。
　　是啊，两个徒儿，双双毙命。搁谁受得了啊？
　　“小十二他……”
　　玉鼎一一瞟过兄弟们，见他们闻他此言，也又都停止了眉飞色舞，他沉沉长喟，提议结伴去看望小师弟。一行人正要前去，突闻头顶砸下一声断喝：
　　“杨戬！哪个是杨戬，滚出来！”
　　来者像是喊完才看清院落里的情形，继而又冷笑起来：“唷，诸位道友都在？还有小崽子们，啊？哈哈哈哈！”
　　半空中那人仰天长笑的同时，玉鼎和杨戬已携手将所有同门拢在身后，并给整座庭院布下结界。云腾雾绕之间，玉鼎看不分明，杨戬便一张天眼，二人同时倒抽了口冷气。
　　“小十二！”“小师叔！”
　　师徒二人齐齐凌空而起，逼到了天上那人面前。此人将将三十来岁的样貌，身着黎色道衣，背负长剑，头上简单插支乌木簪。视其五官，似乎原本该是敦厚谦和之相，此时却眉目狞厉，满面怒容。
　　他一手叉腰，另一手拎猎物似的，掂着个青年人的后领。而那满脸满身血污的青年，正是清虚——玉鼎的小师弟，黄天化和杨任的师父。

　　玉鼎抖着手，指上那熟悉的面孔，“多宝！你，你怎敢！”
　　那是他小师叔的首徒，也是截教的掌教弟子，更是，他从前当自家大哥一般敬重的兄长啊！他竟这样恃强凌弱，把本已功力大损的小师弟，给弄成了如此惨不忍睹的模样吗？

　　“我怎不敢！”多宝甩袖带起一股劲风，荡开玉鼎的手臂，“公明、云霄、琼霄、碧霄！这么多你们都敢！就这一个清虚，我有什么不敢的！”
　　玉鼎应声就灭了气焰，羞惭得抬不起头来。可杨戬却跟这人没什么旧交情，自也就毫不难堪，他当即身形一幌，瞬移过去便要抢人。
　　多宝又岂是等闲之辈？不躲不闪，照着他就是一掌，直盖心口。杨戬忙也出手相接，两掌之间爆出一圈精光，把他狠狠弹了出去。
　　“戬儿！”玉鼎一跃接住他，稳稳落在云间。
　　所幸杨戬亦功力深厚，只是被动接掌未及全力应对，才一招落败，却也不至于为其所伤。他扶着师父的手臂站定，朝玉鼎深深一望，便是要师父与多宝声东，而他去击西救出师叔之意。
　　不料玉鼎却未回应他，反而一扭身，将他掩在了身后。
　　“师父！师……”
　　“多宝。”玉鼎不理睬他，只自顾注视着多宝，定定陈述。
　　“往近了说，赵公明是我指点戬儿步步逼杀的，三霄押上性命布下的九曲黄河阵，也是我亲手破的。往远了说，我阐教这些孩子滥开杀戒，都是我这个掌教没有管束好，也是我手刃朱天麟，才引发出后来的这么多冤冤相报。
　　而今，阐截两教之间已成血海深仇，此等恶果，皆是我玉鼎的罪过。
　　不论你只是为报那赵家兄妹四人之仇，还是为你所有的同门讨个公道，都冲我一人来。请你，放了我小师弟。”

　　杨戬在后面愈听愈心惊：师父怎就又这样大包大揽了起来！
　　饶是修炼未成，某种大凶之兆的预感，也在强烈地膨胀着。他顾不上搞清楚那预感是什么，只立即就再次抢身于玉鼎之前。
　　玉鼎则又默默缓步绕过他，仍旧对他连声的“师父”充耳不闻，还朝多宝无奈地笑了笑。
　　“小徒确是给我惯坏了，昔日嚣张跋扈不说，现在还这般放肆无礼。这管教不严之罪，也合该是我担着，你对他的任何仇怨，同样都算在我头上便是，请你勿要跟孩子一般见识。”
　　他再浅浅一揖，向清虚伸出双手，便是副已议定如此，这就要按约接过人来的样子。

　　多宝像被玉鼎的笑容扎了眼，眯起双目，颌角频频鼓动，显是怒而不发之状。他又见玉鼎这般彬彬有礼，最后算是落定在搭救清虚上，终也流露出酸涩之意。
　　“玉鼎，你倒一点儿没变，还是这么好替旁人出头。”他瞥一眼手中命在旦夕的清虚，复扬高下巴，“却只怕，这么多血债，你一个人，偿还不起。”
　　玉鼎从容追问：“你既已有成算了，就直说吧，要我怎样？”
　　“嘶——你个嘴上没毛的小家伙，又给我拿这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多宝恶狠狠地咬碎了词句，话是冲着玉鼎，却有意无意瞟了杨戬一眼，眼中杀意尖锐。他喉结一提，似是硬吞下了什么难以下咽之物，转而藏刀于笑。
　　“行，直说。我可以不搭理下边这一群，更不会再牵涉什么平民百姓。
　　至于清虚么，我也同你讲清楚：我只不过来请你的高徒出城一叙，是他像个疯子一样窜出来，非要与我纠缠不休。放心，他还有口气儿，我对他也没兴趣。
　　但是你们两个，今日必得在此，祭奠我碧游那数百条枉死的性命！”
　　“呵，你说什么梦话！”杨戬蔑笑，又向前跨步而未遂，切齿恨恨道，“师父！咱们一起上！把小师叔抢过来！”
　　看杨戬徒劳地摇着那横亘在他身前的青色大袖，多宝倒是理会了他两句，“无知小辈，不自量力。”
　　继而他又故作互有灵犀之态，朝玉鼎笑问：“把这诛仙阵摆出来，可委实不易啊！是吧，玉鼎？”
　　“什么……诛仙阵！”

　　这个阵名，在学阵法时，杨戬是听玉鼎提过的，只是他的修为还远不够去掌握。可哪怕仅仅是顾名思义，也能知这是个穷凶极恶、断难生还的杀阵啊！

　　师父心中猛的一阵杂乱的鼓噪，证实了杨戬的担忧。
　　他便更急切地恳求：“师父？师父您别理他！放戬儿去，戬儿定将小师叔平安救回来！”
　　可对面的多宝就像在看小孩儿过家家，轻慢地哼哼笑着，继续对着杨戬煽风点火：
　　“哦，他不来，那你来？只来一人倒不是不可，但，你会破阵吗？这天道第一杀阵，只你一人受用的话……届时你入而即死，岂不太浪费我一番心血？”
　　“好！”玉鼎突然转身，摁住正欲暴起的杨戬，赶在其再次出声之前，冲多宝喊道，“就一人！我随你……”
　　“不！师父！”
　　杨戬已觉不妙，连尊师如父的习惯都丢得干干净净，手忙脚乱地要将玉鼎往自己身后藏，而玉鼎则也是一副争先恐后之状。师徒俩这么拉拉扯扯之间，竟逐渐有了些递招拆招、辗转腾挪的架势。
　　那你来我往、影影绰绰的俩人，看得多宝眼花缭乱，他不禁怒喝：“抢什么抢！省省吧！谁都别想往外摘！”
　　从那扭成一团的师徒二人中，传出了玉鼎的声音：
　　“多宝，倘使我师徒联袂，你岂不更无胜算？与其同归于尽，不如你现在把我小师弟，交给我徒儿！玉鼎便束手就擒、任你处置！如何？”
　　“哈哈！好个玉鼎，还是这么爽快！”
　　多宝朗朗大笑，如愿见得眼前那俩人住了手，最终仍是玉鼎抵死将杨戬护在身后的姿势。他骤然笑得极其恣狂，一句“便如你意！”还未落定，却已反其所言而行之，卷了杨戬，消失于茫茫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