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行，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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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玩笑归玩笑。还未入夜，昆仑众人已按照杨戬的安排，各就各位。
邓婵玉半是不服，半是好奇，隐约还有点小期待，十分配合地叫杨戬把她变作五光石，甚至还口头指导变作了她的杨戬，如何在一缕一带、一颦一笑的细节上，都做到与她本人完全吻合——毕竟要哄住她的狂热追求者土行孙，最好还是滴水不漏，才算得上稳妥。
夜空清湛如洗，点点星子慵懒地缀着，一钩新月慢悠悠地闲逛，不时撩拨那三三两两携手浮漾的薄云。古朴的窗棂拼凑出一个婀娜的剪影，窗纸的昏黄惊颤着晦暗了下去，转而亮堂作了灿灿的金橙色。
噫——这岂是什么陈兵在外的营地啊！
闺阁墙外的那个脑袋，却没心思去欣赏这等美景，探头确认罢那熟悉的倩影，便倏地消失于地，好不凑巧地，自屋内一张圆凳下冒了出来。
“婵……”“咚！”
那刚剪完灯花的姑娘，给身后这突兀的动静惊着了，手中的剪刀“咣当”坠在窗台。她蓦然回首，正见着一个黑糙粗短的汉子，呲牙咧嘴揉着头，扶住凳腿，从地里往外钻。
“嘶，哎呦喂磕死我了！婵玉！婵……”
“土行孙？你怎么在……哼，阴魂不散！”
“婵玉！我是来救你的！此地不宜久留，你且先跟我……”
“嘁，托你的福，小女子才身陷敌营。
不过，如你所见，我在这待得挺好的，邓婵玉不劳阁下大驾相救！”
土行孙本救人心切，又满眼都是心上人的曼妙身姿，还真没注意到，她这完全不同于俘虏的优厚待遇。他这才放眼于周遭的环境，并重新审视起了眼前人。
“这么说，婵玉，你是肯降周了？”
“降周？哈哈哈，你个阐教的叛徒！现在倒是装起忠臣良将，跟我劝起降来了？晚了点吧！”
“我……”
我从未想过不忠的。就算有叛，不也是为了你么？
这几句奚落忠贞而刚烈，正是邓婵玉这样的巾帼豪杰才说得出的话，不仅成功瓦解了土行孙的戒备，更激发了他对这姑娘的倾慕，遂上前抓住她的手，就要往地里头扯。
“既然你不肯降，那还不快跟我走！”
“你做甚！松手！放开我！”邓婵玉甩他不开，直接就一抬脚，把他“嗵”的踹飞到了门板上。
“哎呦，婵玉！你怎么还使这么大劲儿！”土行孙两手揉着屁股，把脸都快拧成了包子皮，也不知是急得还是疼得，“要是让我叔伯兄弟们听见了，你就真走不了了！”
“你还知道你有叔伯兄弟啊？”邓婵玉侧仰起脸，撇了撇嘴，像一颗高挂枝上、缀着露珠的青苹果，折射出清冽微甜的光芒来。
“说起他们，其实可真都挺不错的，知道你属意于我，跟我可没少夸你，还这样周到地招待我。可你……啧，怎么群英荟萃的阐教，独独出了你这么个没成色的家伙！”
“哈？他们，他们居然没……”土行孙喜出望外，很快转过弯来，“也是，诸位同门，一向确是如此相护照拂的。”
得知了师门的态度，他进而勇气倍增，便将酝酿多日的话，终于问了出来：“那，婵玉……你肯，肯嫁给我吗？”
“你，觉得呢？”邓婵玉幽幽滑了土行孙一眼，妍妩浅笑，“罢了，知道你猜不出。不过承你师门的情，我便给你个机会：
今晚他们发现你之前，你若能让我相信：一，你待我之心终生不渝，二，你并非不孝不忠不义之徒，我就，答应你。”
“婵玉？你，哈，此话当真？”
邓婵玉不再回答，只一脸玩味地瞧着土行孙。如期见得他惊喜罢了，很快便转入焦灼——说是机会，却和死路一条，也没什么区别。这样两件日久见人心的事，他如何能在这极短暂、极狭隘的条件下，证明给本就对自己深怀成见的婵玉看？
首先，便是要直截了当地证明这钟爱之心。那么，难道深情脉脉地，再来两句海誓山盟？
他立即想到、又当场否认了这个思路。
莫说那些早于他出现的那么多慕名追求者，不知把这些老调陈词诵过多少遍了，光他自己跟婵玉开过的这个口，都没一次入得了她的耳。言辞再婉转动听，也……
也不及行动，来的切实可信！
土行孙灵光乍现——他所见过的最恩爱的那对眷侣，不就正是这般如胶似漆地互表其心的么！若要让婵玉快些信他，他还得比他们更卖力才是！
“土行孙？你，你要干什么！”
“把我自己交给你，婵玉。”
“戬儿！戬……”“哐。”
雀跃的脚步、欢欣的呼唤，随着门户的洞开，戛然而止。
这……？
玉鼎简直傻在了原地，赶紧闭目，回识海里重新检索了一遍位置：戬儿就在眼前，没错啊！
可再看看眼前的景象，却为何，仍是一个几近赤裸的浪荡淫徒，正欲欺辱一位姑娘？
整间屋子里的或人或物，甚至连灯烛上的火苗，都在这一刹那，静止住了。
杨戬原在故作女子情态，此时与土行孙一齐，被这陡然推门的不速之客，惊得顿住了动作。继而，当那青衣少年的身影入目，某个刻骨铭心的习惯，使他脱口便要喊“师父”。可当下的意图，又使他及时封缄此口，并暗暗扣紧方才还假做半推半就的双手，以揽抱之状，困锁住被他下了套的兄弟。
“十，十师叔？”土行孙回过头去，一眼看清来人，登时又惧又臊，立刻就要翻身起来，寻物蔽体。却又更惊悚地发现，自己居然脱不开“婵玉”的怀抱！
“撒手。”玉鼎没什么动作和表情，僵着脸慢慢挪移过来，沉静命令。
嗐，这美人计，终究是玩不下去了。
杨戬忐忑不安又瞻前顾后地，眼瞅着师父缓步逼近，一咬牙变回了原形，双臂随着师命亦是一软，却又迅速恢复了强硬——土行孙这家伙，一旦沾地，可就再不好这么全乎地逮住了呀！
“婵……”土行孙总也挣扎不动，这才看到他那所谓心上人的真面目，差点没把自己的天灵盖给掀飞，“二二二二二哥！”
“撒手！”玉鼎踏过零落满地的衣物，声如弦断，额角隐约有青筋在浮动。
土行孙的魂都快给吓丢了，开始拼命地手舞足蹈。而杨戬膂力自是远胜于他，既不愿放他落地，更不敢再怠慢已然暴怒在即的师父。无措之下，他就这么悬空抱着那光溜溜的家伙，自榻上站了起来，试着解释：
“师父，现在还不……”
“杨戬，我叫你撒手！”玉鼎的眼底，显见着都开始描出血丝来。
杨戬更加慌乱地抢白：“师父息怒！徒儿是怕他土遁才……”
“行，行啊！杨戬。为师之命，三遍，都请不动你，啊？”
玉鼎重重点头，右手自腰后斜摆于侧，青光一闪，头顶的玉冠便成为了他捏在手中的一根拇指粗细的竹鞭。他再无二话的耐心，直接破空挥个叉，杨戬的手臂、连带那手臂环绕之下土行孙的脊背，立时都豁开了两道皮开肉裂的血口。
可那手臂，居然还牢牢附着在那脊背上！
“还不撒手？”吼声险些将灯烛给直接扫灭。
同时，琴丝“咻！咻！”两声割开空气，刀刃一样切在了杨戬手背上。
“师……呃嗯！”
仅听声便知，这两鞭较前，是已然翻了几番的凌厉无匹，并恰恰使落点位于皮肉最薄而痛感最烈之处。杨戬手背上那两块平整细腻的肌肤，应声各绽放出一朵赤红为瓣、苍白为蕊的妖艳鲜花。
此等骤剧而锋锐的疼痛，总算打破了未曾设防之时略显脆弱的耐受力。杨戬一个激灵，终归松脱了手。
他急急想再捞回土行孙。然而竟发现，那沾地就没的家伙，此次并未钻入土中，而是安然被托在地面上方。
他讶异抬头，正见玉鼎显是刚施完法的左手，并住两指又凌然一翻。从土行孙那一堆衣物里，随即飞出了一根金丝编制的索子，连衣带绳，将其绑粽子似的缠裹了个结结实实。
“师父？您……”“二哥！是出什么岔……十，十师叔？”
哪吒闻有异动，来得真够及时，也真够难堪的，“您怎么，呃不，您何时回来的？”
杨戬的布置，连这外围的接应，都严密周详。可偏偏，他漏算了恰在此时归来的师父。更料不到，他师父的无所不通之能，居然连师伯的看家本领，也包括在内！
嗐！若早知师父也会这指地成钢和捆仙绳的法咒，他还大费周折的，整这么一出作甚？现在虽说这最终的效果，也算是成功了，可却横生枝节，把师父给气得，都开始直呼他的大名了！
——师父仅因气极而断喝其名，迄今为止，可也只曾有过两次啊！
玉鼎横眉烧了杨戬一眼，揪起捆仙绳的端头，略过哪吒，拖着土行孙就往门外走。闻声而来的众人，已陆陆续续围拢到了这间屋子门前，又纷纷被这位浑身散发的寒气，慑退开一条路径。
并未走远，玉鼎便把绳一松，掏出昆仑镜，举在他的兄弟们眼前，“随便你们谁去，就这儿，把老四找来。现在就去。”撂下话，也不管是谁、应了或没应，只抬起步要回屋去捉人，回身正见杨戬倒很自觉，领着他方才变作的那个姑娘走了出来。
“师……”“咚！”
刚喊了半个字，便被师父一脚踹在膝窝、摔跌在地。杨戬自然连痛哼都不敢漏，只连忙调整好跪姿，重重一叩。
“师父，徒儿情愿受责。求您消消火，万勿气坏了身子。”
哼，只有情愿受责，却无认错知罪？
玉鼎明明白白都冷笑在了脸上。
“好，成全你。
起来，跪直了！
手，两只！
手心朝上，往前伸，伸直！
抬，抬，再抬！”
命令徒儿摆好这个双手高举的姿势后，玉鼎拔下玉簪化出戒尺，但并未砸落，而是横正了，重重压在那双手上。接着，并指一点杨戬的眉心。
“给你留一成功力，应该刚好够呈着斩仙。端稳了！稍后，别让为师看见你动了，或者它动了。”
下完令，目光却不偏不倚，掠过了杨戬手背上肉翻骨露的伤口。他颌角狠狠磋了磋，又补上几句：“也别让我看见，你手上，还是这鬼样子，明白了？”
杨戬岂敢稍有多言，忙不迭殷勤回道：“是，师父，徒儿明白。您切勿忧心，徒儿能……”
“多嘴！”玉鼎扬手就朝徒弟甩去。
不过余光里人群的存在，总还算起了一丁点作用。他咬咬下唇里的软肉，那只堪堪就要降临到杨戬脸上的手，遂改道拽起捆仙绳。他看也不看一众同门，扭脸径自去了正厅。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