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从来没输过》打破碗花花儿

45、第 45 章 二哥！没看

　　四十五

　　“婵玉！婵玉！”
　　不出所料，在邓婵玉的尖声惊嘶里，平整整的地面凭空冒出了一颗脑袋，还一边喊，一边蹦出个身子来。
　　杨戬落刀如电，反手架上了那人的咽喉，睥睨道：“土行孙，你还……”
　　土行孙并不恐惧，却是惊怒，挺着脖子质问：“二哥！你这是何意！”
　　杨戬横刀的手臂纹丝未动，被打断了一次的话语，也没受任何扰乱，保持着掷地砸坑的重量，“殷郊、殷洪尸骨未寒，你，还是执迷不悟，要背叛师门吗？”
　　“我从未有此等反叛之念！
　　只是，二哥，叔伯们都还孑然一身，百般阻挠我，便也罢了。那你呢？这情之一字，你不比兄弟我懂吗？”
　　“呵，你还真当师叔师伯们不懂？真正不懂的人，是你！
　　他们未请四师伯过来，才与你僵持至今，若非杨戬回来了，也没有现在这出。我们对你，并非束手无策，惟顾念同门之谊，不忍自相残害，更不忍殷氏兄弟的惨剧再次重复而已。
　　去做商纣威风八面的将军，还是回教中认罪领罚，杨戬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
　　本已言尽于此，干脆爽快地收了刀，杨戬迈出一步，却又驻足回首，一顾杵在原地、若有所思的土行孙，换上了往常兄弟之间的口吻。
　　“你既知，情之一字，二哥懂，就该从二哥身上看见：所爱与所忠，并不是非此即彼、互斥难容的。
　　事，在人为。
　　然，有所为，有所不为。
　　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心上人与师门之间，自然可以兼容，但叫昆仑众仙头疼的，竟是另一桩他们从未考虑到的事由。
　　这邓婵玉的誓死坚拒，并不单纯因为所处阵营的对立，而居然更是因为：
　　“我就是不喜欢那么个又黑又丑的矬子！”

　　这下子可是炸了锅了。
　　“喂喂喂，小丫头！你这是什么话？可不是我等替他吹嘘啊！我那侄儿的能耐你也见识过，他该算得上是神通广大吧？”
　　“捆！仙！绳！知道什么绳子才能叫捆仙绳吗？连我等给那绳子捆上了，都挣不开！”
　　“那地行术，往地里一钻，纵是我等，都没法子挖他出来。他有这好本事，哪点配不上你了？”
　　“就是，你再看看你自己，啧啧啧个黄毛丫头，你会个啥？”
　　“呦呦呦！咋的，都陷我们这儿了，还敢拔剑？——噢，想说你会使剑？”
　　“嘁，剑为百兵之君，我玄门弟子哪个不会使？”
　　“咱们就不提剑法超绝的斩仙剑之主——玉鼎师弟了，是吧诸位？显得我等倚老欺小嘛。”
　　“嗨呀用得着提他？我说小丫头，你才练过几年呐？就算土行孙专不在此，依贫道看，你也不一定能在剑法上胜过他吧？”
　　“啥？这，法宝？来来来拿来我看看——哈哈哈哈你们看呐！她管这叫法宝！”
　　“啊哈哈这算哪门子法宝？怎么用？就愣砸吗？哈哈哈哈比老五的那个砖头还蠢啊哈哈哈哈！”
　　“来来来，把你俩肩膀上扛的那个瓜给我伸过来，我就拿这块‘蠢砖头’，给你开开瓢！”
　　“哎老五，老五！甭显摆了，没人稀罕你的打仙砖。咱不是在‘鉴赏’，喏，邓姑娘的五光石嘛！”
　　“嗯给给给，还你还你！就这么个石头疙瘩，不至于，不至于啊姑娘。”
　　……
　　一众金仙这么百般“好言”相劝着，邓婵玉却始终不为所动。终于是赤精子第一个绷不住吼了出来：“哎嘿你这女娃娃，长得还算标致，咋是个榆木脑袋呢？”
　　慈航挤开炸呼呼的二师兄，轻柔搭上邓婵玉肩头，莞尔再道：“姑娘，这寻择夫婿的终身大事，得看他的品质和能力，还有待你是否真心。仅凭一副皮囊，并不能决定什么，对不对？”
　　“依我看，这小姑娘是还没长大呢，‘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都不懂啊。”广成子扼腕摇首，显得颇为惋惜。
　　“土行孙为了你，都敢背叛师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道行负手在后，话音沉重，都带了些近乎于父辈对自家闺女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在他心里那杆秤上，把我等这一群人加起来称称，都没你一个人重。”云中子展臂划过众兄弟，最后合手归一地指向邓婵玉，恳切感叹，“这是多珍贵的情意啊！”
　　“得了这么个疼你的人，不偷着乐吧，还嫌我侄儿其貌不扬？真以为自个儿盛世美颜、天下无双了？”清虚抱臂在胸，抖了抖腿，高抬起下巴往下瞥瞥，明摆出嗤之以鼻的表情。
　　“来来来！小九，你……啧，你换身儿姑娘家的衣服嘛！”黄龙把慈航拉到邓婵玉正面前，不由分说，就将她那身绀青道衣变成了缥色长裙，再对着邓婵玉和慈航大张开双手，抬高声调，“看看，看看这！这才堪称世外仙姝！”
　　“欸？”这么个被迫亮相，慈航属实是反应不及，拖腔嗔声“呀！三哥——就你最没正行！”，垂首狠捣了黄龙几拳头，施施然掩面躲到了文殊普贤身后。
　　她的众兄弟们见状，都哈哈笑了起来。太乙笑得尤其大声，凑近极其窘迫的邓婵玉，抱着拂尘欠下身，意味不明低吟道：“或者……”忽又直身昂首，朝孩子们大喊：“侄儿！”
　　一群半大小子闻声，齐齐向他注目，他却嫌弃地撇撇嘴：“啧，不是叫你们。”然后笑吟吟朝唯一对他的呼唤不感兴趣的那个家伙招招手，“杨戬！过来过来。”
　　“呃，啊？五师伯？”被这么点名道姓，杨戬自然没法再充耳不闻，只好装作刚听见似的幡然回望。
　　太乙遥遥瞪他一眼，见他竟还不动窝，遂绷着嘴跨步上前，一把扥住他拖来邓婵玉面前，再重新满脸堆笑，“小丫头，瞧见没？这容貌，才堪称绝世神颜。”
　　然后摇摇头，朝满脸不忿的大姑娘一甩拂尘，更笑得嘴都合不拢，“你那呀，哈哈哈顶多就是个凑合能看，知道吗！”
　　邓婵玉自小被娇着捧着长到这么大，何曾受过此等群嘲？再优雅的涵养也兜不住她的气愤了，当面便竖指指着杨戬，怒而反问：
　　“他杨戬是生得英俊。但他为男子，我为女子，又怎可相比！”
　　“男子怎的！怎么不能比了？”文殊一步上到杨戬左侧，针锋相对。
　　“那美就是美，分什么男女？”普贤随后来到杨戬右侧，咄咄再问。
　　“怎么会不分呢？明明就……”
　　“行啊小妮子，有脾气，挺倔啊！还不服？”黄龙则又没给邓婵玉还口之机，支开双腿掐起腰，点着头又拉起杨戬来，摆出满脸的志在必得。
　　“那你就在这等两天，等我十弟，就是他师父，我玉鼎师弟回来了，叫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绝美，哦不，完美的容颜。莫说男女之别，玉鼎那美得呀，足以模糊任何人为定义的界限。贫道都怕你到时候自惭形秽、没脸见人喽！”
　　“啊？三师伯，您说笑呢吧！让师父专门来跟一个小姑娘……”
　　比美？

　　最后这俩字，实在是说不出口。杨戬干咽着唾沫，五味杂陈地盯回师伯。
　　“嗐，哪用得着专门？咱又不幽闭她。你师父一回来，她自然能见上。”
　　呼——说到“不幽闭”，这话题才终于拐上跟“正事”沾点边的路子。杨戬唯恐这老几位把话头再给带跑，忙见缝插针：
　　“邓姑娘的确不可囚禁，但诸位叔伯：以侄儿对土行孙兄弟的了解，方才阵上我那番话，大概还不足以劝醒他，他今晚极有可能趁夜探营，甚至伺机救走邓姑娘。要如何安置邓姑娘，才既不委屈了她，又能防住土行孙，我等还需早做打算才是。”
　　“嗯！好孩子，不愧师出玉泉山！”广成子立即拊掌而赞，无形间便已跟进杨戬的提议，领起这个正经的话题。
　　云中子早把自家雷震子对杨戬钦佩的目光都看在眼底，也接着大师兄的话，继续赞不绝口：“不炫耀、不逞能，言辞周备，举止慎节，这虚怀若谷的风度，倒是比玉鼎更胜半筹。贤侄能青出于蓝，大善！”
　　道行含笑附和，进一步为杨戬抛砖引玉：“贤侄，听你言下之意，该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吧？”
　　而杨戬则并未顺势讲述他早打好的腹稿，却是后撤半步，向昆仑众仙深施一礼，“师伯师叔如此谬赞，侄儿万万受不起！”这鞠躬俯首之间，他心心念念的，唯有并不在场的那个人。
　　“朝露怎可与晨晖相争？杨戬这点小聪明，断不敢与师父的大智慧并论。师父的品德、格韵、气量和胸怀，杨戬更是每每仰之弥高，只觉难望项背。侄儿恳请师伯，今后切勿再出此言。”
　　如此称颂、谢辞罢，他才道出自己的计策：“各位叔伯、兄弟，杨戬确有一计……
　　邓姑娘既然是土行孙兄弟相中的人，我等就决不能亏待了她，如一般俘虏那样关押。可邓姑娘现在还没点头，我等便不能轻慢了她，更不能叫我那心急火燎的兄弟，有任何越轨之机。而且，最好还能让邓姑娘看清她自己的心，若是能促成这桩姻缘，才再妙不过。
　　如此，诸位看，可还有何不妥之处么？”
　　“哈哈哈哈哈哈，二哥！没看出来呀，你还有这癖好，呃不，这本事呢？”他本只盘算了智取之策而已，根本没有旁的杂念，叫哪吒这么一调侃，登时臊得是面红耳赤。
　　“什，什么癖好！二哥还不是为了……”可他才慌忙开了矢口否认的腔，就又给雷震子、黄天化这小哥俩抢过话去。
　　“为义捐躯！”“舍身取义！”
　　这……词是好词，意思倒也不偏颇，可咋，咋听都这么别扭呢！
　　杨戬才磕巴了一下，他那群深得众位叔伯真传的小兄弟们，就已叽叽喳喳地登上了这高谈阔论的主场。只不过此番话题的焦点，倒霉地从邓婵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杨戬突然好后悔：以前怎的就嫌师父啰里啰嗦呢！把师父正经的不正经的本事都学了个遍，可偏偏，就没把师父的三寸不烂之舌给学过来，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连还口之机都捉不住一个。嗯，以后可得好好跟师父练练嘴皮子！至于尊师，做到打不还手也够了，这骂不还口就省省吧。正好，有师父这个话痨做陪练，不愁练不成巧舌如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