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从来没输过》打破碗花花儿

44、第 44 章 若再往上升

　　四十四

　　“实在不行，还是把老四找来吧。”
　　“不，等等，再想想。十绝阵都破了，这一个自家孩子，还管束不住么？”
　　“就因为是自家孩子，不才没法下手。”
　　“大哥二哥都够难受的了，咱们怎能推着四弟，也去蹈其覆辙！”
　　“那现在这，老大、老二都蔫了，主意最多的十弟、最能打的杨戬师侄，也都不在。你说，除了叫老四来卤水点豆腐，还能怎么办？”
　　“唉呀，十弟他师徒俩，咱就更别惦记啦！小十肯定也不比老大老二好受，杨戬没回来，也必是伤还没好。他俩，也都够苦、够累的了。
　　咱们好歹这么多人呢，不能连这么点事，都搞不定吧？”
　　“那，哎？要么我偷摸去夹龙山找找，说不定四哥就把指地成钢的咒语写哪儿了，是吧？”
　　“是啥啊！你咋不说，你去飞云洞，直接翻出一根捆仙绳呢？四哥是脾气好，可又不是傻！你会把咒语写外……”
　　“杨戬？”

　　杨戬伤愈归城时，恰逢黄龙正会同了除广成子、赤精子、惧留孙和玉鼎四人之外的另外兄弟七个，为解决又一桩弟子背叛师门这种棘手的案子，而陷入莫衷一是的僵局之际。
　　他刚一迈步登堂入室，立即就被缜密而寡言的师叔道行发现，一声惊问，打断了掐腰叫嚷如斗鸡的小师叔清虚。他只得先站定，抱了拳要行礼，“杨戬见过诸……”
　　却又有他三师伯黄龙，一见他，两眼放光，飞跨迎来，大袖一甩，一串问题堵住了他：“哎呀别客套了！贤侄，你身子养好了？可还有没收利索的伤口？功力、元神可也都复原了么？欸，怎么就你自己啊？你师父呢？怎么不是他带你回来？”
　　他讪讪一笑，还是规规矩矩给每位叔伯见罢礼，才逐个回答黄龙之问：
　　“侄儿多谢三师伯，多谢诸位师伯、师叔关怀。
　　师父奉师祖之命，去了三十三重天，协助师叔祖镇守神台。此时，呃……师父和师叔祖正在开导殷郊、殷洪两位兄弟呢，想必师父也即将归来了。
　　侄儿的身子，已完全恢复。至于功力么，呵呵，不仅未损，还又增强了些，请诸位师伯、师叔放心。若有何差事，侄儿随时恭候驱遣。”
　　“什么？玉鼎他居然没……”

　　居然没陪他的宝贝徒弟养伤吗？
　　而这似乎还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安排？
　　还有，杨戬他，功力竟不减反增？
　　那岂不是说，他被打神鞭打成那样之后，还又受了……嘶！
　　黄龙等一众老神仙，思及此处，不约而同打了个冷战。

　　但再仔细审视他们这师侄，说起自己的身子和对他施以重刑的玉鼎时，全无一丝尤怨枉屈之色，甚至在那查探他师父的短暂沉吟间，眉眼还染上了三分，像是柔婉悱恻的怜惜？转而回视他们时，仍是一如既往的谦谨，礼毕垂手伫立，恰似松柏之凛然坚毅、嶂岭之岿然峥嵘，端的是比受刑之前见他时，更添了分气度，又长了段风骨。
　　师父他老人家，确有识人之明啊！在他们这年将过百的师侄跟前，他们八个老神仙，竟隐隐浮出一丝高山仰止的汗颜来，一面暗自赞叹罢后生可畏，另一面就又怨念起，自己怎的就没遇见这么好个徒弟。甚至开始后悔，当初怎就那么老实地闭关不出，没早些趁在玉鼎收他入门之前，抢过他来呢？
　　当然，这些个不正经的诨念，也都转瞬即逝了——别家孩子再好，也只有自家孩子才是宝贝疙瘩呀！

　　可近日来，门中再一再二又再三地出这档子事，实在是太……

　　“师伯？三师伯？”师叔伯们神色间毫不敛藏的几番辗转，被敏于事而慎于言的杨戬，统统收入了眼底，“可是哪位兄弟又……”
　　黄龙抿唇，沉沉点了点头，“土行孙，看上了商营一新来的将领邓九公之女，邓婵玉。然后，就溜过去了。”
　　文殊、普贤这哥俩好，接着三师兄的简述，分别补上一句：
　　“他分得倒挺清楚，现在只帮着商纣，打姬发和子牙的歪主意。”
　　“但也保不齐，哪天他色迷心窍了，就真跟咱们来个反叛倒戈。”

　　“这邓九公，还有邓婵玉，同闻仲一样，也非凡将么？”
　　杨戬额间银芒微闪，他那把折扇应时自门口飞窜而来。仍旧对着黄龙，他连目光都不稍偏一偏，只侧抬直了臂，便接扇在手。
　　“他们父女俩，不足为虑。”
　　黄龙他们自是早就考虑过，杨戬此时这个“直接拿下”的意图。他把手凭虚朝师侄一按，杨戬便止了反手于后、执扇犹如持刀的动势，“唰”的开扇，悠悠晃了晃，静待师伯再详述敌情。
　　“一来，土行孙在敌营，我等便会投鼠忌器。
　　二来，难战的不是邓家父女，而是赵公明。”

　　在听到“赵公明”这个名字时，杨戬的瞳孔都缩了一缩——他师父开杀戒后的忧虑，果真在一幕接一幕地应验！
　　数月前，紧随在阐教掌教弟子的参战与斩敌所发生的，便是截教出动了十天君大摆十绝阵，尔后又有十二金仙的几近齐聚。直至眼下，与十天君的陆续魂逝接踵而至的，是赵公明——通天教主亲传弟子——的毅然参战。
　　这混战，已彻底蔓延到了阐截二教的中枢层之间。
　　若再往上升一级，就该轮到元始和通天这两位教主，兄弟反目了！
　　万不得已，他明明几十年来都是万不得已，从未肆意张狂、任性妄为过！可为何，这战况还是每况愈下！难道真要战至两位祖师爷也火并个非死即伤、甚至同归于尽，才是个头么？

　　然而，万不得已，也终是不得已。当下的阐教诸仙别无选择，他杨戬，也唯有迎敌而上这一条路可走。

　　待到与赵公明交上手，杨戬算是深切理解了他师叔伯们的困境：
　　若单挑，他们哪个都战不过这位赵道兄。若群殴，打倒是打得过了，可阐截二教虽不并合排辈，这赵公明与他们论起亲缘，却分明就如杨戬与哪吒雷震子一样，也是师兄弟啊！这般手足相煎，还群起攻之，他们岂能干出这种事？
　　况且，即便他们不顾念旧时情谊，也不得不顾忌如此行事的后果——小师叔家的其他兄弟姐妹们，必会因此一拥而至的。他们怎能用此不义之举，去挑起更惨烈的战火？

　　这是杨戬参战以来，第一次须拿出满打满的精力才能应付的一场硬仗。
　　不过很是意外地，如此恶战间，竟出现了段有趣的插曲：
　　激斗正酣时，他一招有漏，就被赵公明抛出的个不知什么玩意儿，一下、两下、然后接连好多下地，嘣在了脑门和肩背上。
　　嘶——那感觉就像……就像，他听师父叨叨咕咕，或懒得接话、或胆敢还嘴的时候，玉鼎就会屈指直往他额头上敲，或者干脆挥起小拳头捶他一样。
　　杨戬这就好像叫触发了什么条件反射似的，在这你死我活的战场上，竟一手倒拖着刀，一手不假思索地就来到了额前，本要做抱头状，却发觉敲击已歇，遂笑意盈盈地揉上了额角。

　　而更令杨戬战毕才想起来后怕的是，这片刻的走神，居然没成为他被乘虚而入的破绽，反倒还是对面的敌手喊醒了他。
　　“你？你练了什么邪功？挨罢我二十四颗定海珠，竟还笑得出来？”
　　赵公明也是震惊得都忘了打架，停下手捏着自己的法宝珠子瞅来看去：定海珠好像，没受过什么让它失效的法咒吧？难不成是出门匆忙，错拿了哪位妹妹的珠宝首饰？不能啊！妹妹们还在三仙岛呢啊！
　　再瞧对面的杨戬，还并非强装无恙，而是真的镇定无谓，莫说预想中的头破血流了，他额上居然连个包都没鼓起来！
　　邪门啊！难道砸的不是人，是鬼吗这？

　　闻听赵公明的喝问，杨戬也暗自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日前，师祖和师叔祖在他出得八卦太极图时所言的，“金刚不坏之身”的效用吧！
　　师父，戬儿如您所愿，闯过了您为戬儿亲手搭建的那安全的炼狱，还有幸再获师祖和师叔祖上百日的精心锤锻。此次伤愈，戬儿非但成功升入了第十重洞虚之境，更有如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如今这肉身，还真给戬儿修成了刀枪不入的金铁之躯，连定海珠这样的法宝，都奈何不得了呢！

　　于是赵公明就这么愈加恨恼地，眼瞅着杨戬把视他无物的目光，倏地投得渺远，继而好似江河入海，表面的平宁和缓下，蕴藏着不可估量的磅礴。

　　但这过程，只延续了少顷。

　　定海珠？法宝？
　　哈，师父虽未像五师伯给哪吒那样，为戬儿装备一大挂子法宝，但却赐了戬儿更可靠的傍身之物——

　　“无他，九转玄功尔。”
　　杨戬的沉吟戛然而止。他松松握刀的手指陡然箍紧，几乎就在赵公明发觉他两靥的笑意顿失温度的同时，那似刀非刀、似枪非枪的锋刃，已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划出一个悠扬的弧线，逼至其肩颈之间。若非赵公明也有着数千年的实战经验，他刚才那一翻腕，就能削下对方的脑袋。
　　他自也料得到对方能够躲过，只是此番再出手时，已全然摒弃了那份试探性的克制。甚至他还记起来，自己不也有个好宝贝，可以往外放一放么？
　　他忽而诈败一招，假意撤步，袖口在身后抖出一溜黑影。
　　赵公明果然见机袭来。杨戬则突又不退反进，顿在身后的锦靴旋踵一踏，自滚滚烟沙中，鹰隼般持枪突进，定要赵公明无暇顾防左右。
　　哮天犬早与主人这般配合着前后夹击多次了，都无需主人再明令什么，就自行找到赵公明身后空虚之机，给了他几个尖牙利爪，杨戬立即再补上几刀重砍。主仆合力，打得赵公明忿然夹了黑虎，落荒而逃。

　　那邓氏父女，本在赵公明身后不远的商营辕门外观战，窥见战势不妙，慌忙拨马掉头。而杨戬竟不知何时，已插身在二人与篱寨之间，唇角轻勾，眉梢微挑，墨扇翻个花迎面一扬，父女二人便乘风滑翔进了周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