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让四位师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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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杨戬默默给玉鼎抱着，良久不得动弹。他垂眸笑笑，反倒他是长者那般，率先带开话题：“师父，您该用药了。”
很顺利，他被应声松开了。于是他直接低低俯下去，为那他师父脱去布履，搂起一双瘦腿，安置上榻。玉鼎无言地配合他，他却像把他师父当成了一只蛋似的，生怕其多动一动再磕着碰着，赶紧一臂揽住薄而窄的肩背，另一手抢过软枕塞在床头，扶玉鼎舒舒服服倚好。
然后他重新提裾，跪上榻前脚踏，端起早备好的药碗，手中法力煨热药汁，舀起半勺来，就要往自己嘴里送。
“欸！戬儿！”玉鼎忙出手抓他，“这是为师的药，你喝它作甚！”
指尖“叮”的松开瓷勺。杨戬念着“师父”，摇摇头，反握住那只细腕，拿开在旁，利落回手，品了一口药，复含笑道：
“戬儿记得，有句孝亲敬长之道，曰‘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这可是师父令戬儿背过的书中箴言，您自己总不会忘了吧？
师父，您无婚无子，膝下可只有戬儿一个徒儿，莫非，师父不拿戬儿当孩儿了不成？”
“怎么会呢。”玉鼎莞尔，还欲再劝。
杨戬却微仰起脸来，笑得愈加明亮。
“之前戬儿伤病时，连最寻常的茶水粥饭，您都会自己先尝过，再喂给戬儿。那么现在，师父有病痛，这床头尽孝、一应侍奉，不也合该戬儿倾心去做么？您呐，安然受了便是。”
“什么病痛，不过是喝碗药而已。戬儿乖，听话，快起来，师父自己一口闷了就成。”
玉鼎说着就向药碗伸出了手，杨戬却避开他，并将那碗远远搁置一旁，笑意也变得颇有些无赖。
“哎呀，师父，这——么——苦的玩意儿，得喝那——么——多，这疗效也太差了。以戬儿看，您干脆一滴都别喝了，戬儿便用玄功替您疗伤吧？”
玉鼎瞟一眼徒儿这执拗的跪姿，以及说着苦却扬着笑的俊朗面孔，鼻子酸得发烫，“好孩子，师父还没病得起不来，真的不用你这样伺候。”
拉徒儿果然还是拉不起，他只好若豪饮时夺酒碗那般，探手要去捞药碗——自然又是未遂。
他不禁有些气急，更把为师者的矜持丢了个干净：“戬儿！这便是你师祖给我，明知故犯、醉酒伤身的责罚！我必须得……”
“噢？是吗？”杨戬也更不像个弟子，居然敢打断他师父，甚至还悠哉得很，“那师祖他老人家，现在，有传话来斥戬儿么？”
意念中，静得唯余心跳。
玉鼎惊觉——嘶？还真没有。
杨戬笑得一脸了然，便也自行上得榻来，一如他幼时师父抱他那样，从后按玉鼎窝在了怀里，绕手在其胸腹前注入法力。
他懂得他师父。玉鼎的怜子之柔，和履职之坚，哪个都是真切凿凿的，绝不可能弃一择一。那么此次对他动刑，这互相矛盾的二者，必将在师父胸中激烈相持。他属实担忧，师父届时心痛不忍却只能郁结于内，再给冲撞了病体。
万幸，师祖先已出手，给师父加上一重坚固的护盾，替他解决了更为棘手的那个同生共死结印的问题。否则啊，他还真是宁肯再冒一次大不韪，也不能去领受这场刑罚的。
“师父，今夜之后，戬儿恐怕就算想为您侍疾，也有心无力了，只能现在就为您彻底医好伤。还求师父，勿怪戬儿擅作主张啊。”
“戬儿。”玉鼎只念了一声，喉咙便彻底哽住了。
继而思及，他还稍有可为，便也运起功来，好少耗费些徒儿的法力。
戬儿的法力……
玉鼎的玲珑心思一转念，先是迅速否决掉了一个乍蹦而出的主意，继而反反复复把这个主意拾起又放下。最终，决然将其牢牢攥了起来。
不消多时，玉鼎就已全然恢复，杨戬法力的消耗也微乎其微。甫一痊愈，玉鼎便告诉了徒儿会如何重责他，并给他再三强调，这打神鞭的刑该怎么熬才熬得住。他俩又互相劝慰半晌，待天色将暗，便携手回了正厅。
夜色降临，赤精和黄龙不仅按时，还超额完成了任务。玉鼎带着杨戬回返时，他的大师兄广成、五师兄太乙、七师兄文殊、八师兄普贤、小师弟清虚，还有他没点名、却与文殊普贤顺道一同而来的，九师姐慈航，并本就留守在此的二师兄赤精、三师兄黄龙，和一干师侄们，都已齐聚一堂。
太乙一来便听说，自家哪吒带头坑了几个师侄，又是气又是忧，更不免愧对三位师弟，故而实在没心情留在屋里跟大家谈笑。他就自个儿抱着拂尘，蹲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倒正好第一个瞅见那玉泉山师徒俩款步而来。
“哎呦喂！我们的掌教首座书呆子，呃不，大弟子——大驾光临了啊！来来来！里边请里边请！”
虽说太乙跟玉鼎这种针尖麦芒的相处模式，玉鼎师徒也早见怪不怪了，可他此时这店小二迎客一般夸张的语气动作，以及亦真亦假的意在言外，还是叫那师徒俩心里特不是滋味。
“五师兄，你这样，可真折煞玉鼎了。”
太出其不意了！玉鼎竟没有对这些尖酸刻薄做出任何回击，反而恭敬地，以事兄之礼深深一躬，反倒把本也有口无心的太乙，给弄得怪难为情。
“哎哎哎！小十，你咋了这是！”太乙一步跨下石阶，把玉鼎的手臂往起一抬，捏着他的腕子就往门里进，“来了前线，就这么不苟言笑了？还是，你不会真觉着为兄在含沙射影，怪你和杨戬呢吧！你五哥我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吗？”
屋里的一群人早也听见了太乙做作的吆喝，往门外一望，果见是玉鼎携徒而返，遂纷纷止住闲话，收起惯常的随意，整整齐齐按长幼次序，分立两旁。
玉鼎放杨戬在门口，自顾往里踱去，却没上高座，便站在首位，回过身来，张手望上大大画了个圆弧。这间略显简陋的厅堂，应势就被修葺得有如缩小些的玉虚正殿，清净、整洁而雅致，更有一重结界护住这些砖墙屋瓦，也隔绝一切无关的耳目。如此修整顺眼了，他这才落目于众人，分别朝师兄弟们施以正礼。
“玉鼎见过诸位师兄、师弟。
昨晚的事，想必诸位都已知道了。让四位师侄身陷不测，杨戬罪不可赦。但眼下救人要紧，趁夜也正好劫营，玉鼎这便命杨戬，先去救了四位师侄回来，再行处罚。诸位兄弟，以为可否？”
“小十，这怎么能怪贤侄呢！都是我没管好哪吒，才……”
“老五，”玉鼎浅笑着拦住太乙的话头，又分别看看文殊、普贤和清虚，“还有老七、老八和小十二，你们若都是这番话，就不必说了。
哪吒，还有金吒、木吒、天化，他们四个是也有错。孩子嘛，难免顽皮、毛躁一些，左不过是一时好奇和冲动而已。待稍后，人都平安回来了，你们领着孩子观罢刑，再各回各家。随便你们如何管教，本座，不多置喙。
但杨戬身为三代首座，不仅有错，更是有罪。
玉鼎既领掌教之职，门中弟子犯下大罪，本座，就绝不能坐视姑息，必须严惩不贷。”
他把话重重一顿，双手化出打神鞭高高举起，逐个览过他的兄弟们，“诸位，本座如此安排，可还有不妥？”
听玉鼎已然是拿起了掌教弟子的口吻，又这样呈着门规给他们看，那兄弟八人终都把话咽下，只齐齐俯首一揖。
“玉鼎多谢诸位兄弟。戬儿，速去速回。”
“是，师父。”
姚宾姚天君还真是个谨慎的人，才只稍微有一点点自满而已。之前，他就不分昼夜地守在阵里，在取得了活捉敌方四员大将的丰硕战果后，他仍然没太掉以轻心，大晚上的不去就寝，却还端坐在落魂阵里，埋头捣鼓姜子牙的魂魄。
基于上次探阵的经验，杨戬此次就多长了心眼，先去确认罢姚宾对阵外俘虏的疏忽，才飞去了哪吒脸旁。
“哪吒，哪吒！能听见二哥吗？”
及至此时，那小哥儿四个，已在这阵门前吊了一夜又一天。遭点皮肉伤的小罪倒是其次，主要是这受着大辱又没着没落的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哪吒早听见又来了只蚊子，嘤嘤哼哼地在耳朵边绕个没完。他想骂又骂不出口，正憋着气，忽而依稀辨出了杨戬的声音。
“噢，对，你给符咒压着呢，出不了声。”
变作蚊子的杨戬，在哪吒耳朵边喊到嗓子都快劈了，也没见他有反应，终于想起来这茬。他重新飞到哪吒正脸前，确认哪吒跟着他的舞动，转了转眼珠，便又趴回他耳畔。
“哪吒，二哥来救你们了。你准备好，稍后我给你们破开符咒，你们立马撑断绳子，直接飞回城里，我自会为你们断后。切勿为了我而犹豫！哮天犬已经埋伏好了，这姚宾奈何不得我，片刻我便也回去了。
你稍等一下，我去跟他们仨也说一声，给你们一齐解咒，你们就可以一齐发力，这样行动最快。沉住气，别着急，待会儿也千万别回头啊！”
姚宾发觉阵外有异动，匆忙奔将出来，不想正撞见他那四个俘虏在腾身而起。他急急想追上去，却有前日曾从他手下脱逃的杨戬，凭空冒了出来，横着刀挡在阵门口。暗夜里模糊不清的轮廓中，只见得一双眸子星芒闪耀，直敞敞照射着他。
“主人主人！嘿嘿，我又立功了是不是！”
“呵呵呵，当然是，而且是大功一件。
可还是呀，哮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突袭完了就撤，我自会补上后手。你非要死逮着不放，我就得分精力顾全你，岂不是帮倒忙？若非你家主人本事大，你刚才可又得死一回了。”
“我就是想多帮帮主人嘛！主人说，要和哮天犬生死与共的。”
“唉呀，好好好。那你就继续听我的话，先别跟着我。给，帮我拿着三首蛟，直接回房就睡，醒了之后，就去找我兄弟们玩。
我有点事要忙，忙完了就回来接你。”
“主人！你又干什么去不带我？连三首蛟都不带？
呃，是不是玉鼎真人他又……”
“放肆！不准直呼师父的名号！”
“嗷呜——那您到底……”
“你别管！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听话，自己回去睡，就算你听到什么消息，也不准闻着味儿找我。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明白了没？”
“噢……知道了，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