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玉鼎仰起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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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十二仙之间互相没大没小地打闹数千年了，对此类场景早习以为常，那老五太乙和老十玉鼎兀自对峙着，另十位竟无一上前拉架，反而都争先恐后地起哄架秧子。
可杨戬到底没见过这种架势。现在眼瞅着五师伯窘迫，他唯恐师父真有过分之举，遂暗自把心一横，上前一步，从后绕手在前，把他师父当胸一搂，低低抱起转身一放。又径自从师父手里轻轻巧巧就夺下了斩仙剑，替他插回头上。
如此一番亲昵又放肆的举动，竟做得如此轻车熟路？
连太乙都也加入了其余人等的阵营，一群人再次目瞪口呆。
倒是玉鼎显得后知后觉，等玉簪都已经又横在发间了，他才扬手抬脚的，直往杨戬身上招呼。
“嘿？为师、跟你、师伯、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儿？你还、给我、直接、上手了，啊？才几天、没打你，就又、皮痒了？”
“不，不是。师，师父，师父！您别打，别打！”
杨戬只是随着玉鼎的拳打脚踢缩缩身体，却一点儿痛苦之色和躲避之意都没有，见劝阻无果，他甚至还一把捉住了师父的两个小拳头。
“您没看见呐，诸位同门都搞不清楚咱俩的状况了。
师祖没替咱说明白，咱不得自己解释解释么？”
他自认很机智地无形带过了师父刚才对五师伯的冒犯，并找回这个绝对不会被众人忽略的话题，完美地掩盖了他师父的不良行径。
“这不都明摆着了，还用解释？”
玉鼎却显然不领情，又狠捣了他胸口几下，才转脸对着所有兄弟洋洋洒洒一挥袖。
“我俩都这样了，再看不出来，你们也白活这成千上万年了。”
“哎呀随便你咋说吧。”
太乙逮着台阶就下，还借机朝着嚣张的师弟一甩拂尘，并立马在玉鼎再度嚣张之前，从一众人里收集来一个同样的问题，抢先问道：
“反正，玉鼎，你给个明白话！
你跟杨戬，到底咋回事？”
“我跟戬儿啊……”
玉鼎觑着兄弟们嘿嘿一笑，转身直接探手搂上徒儿的头颈，仰起小脸，叼住杨戬双唇，深深吻了一口。
然后吃饱喝足了似的吧嗒吧嗒嘴，仍把自己挂在徒儿肩上，扭脸看回众人，活像个因爬树快才摘到了最甜的桃而炫耀的小孩儿，得意地扬起笑来：
“就这回事。看明白了？”
“啊？”
这异口同声的，险些把元始天尊的玉虚宫给震塌。
而直到玉鼎话音落定，杨戬才从惊怔中反应过来，登时一个激灵脱离了师父的搂抱。
“师！父！”分明是大喊，可费尽了浑身力气也没喊出多大声来。
他自是无谓跟诸位同门实话实说的。但师父这样直截了当地公然示爱，这也太，太……
羞煞人也！
仅仅这么一吻，轻易就把他那点熊心豹子胆给摔了个稀碎。他面红耳赤地缩到师父身后，不住粗喘着，再也没吱一声，怎么看都不是方才还敢对其师当众拦阻、擅自夺剑的那个家伙。
而玉鼎则依然是堂堂皇皇的样子。他趁着众人那齐齐一声惊呼筛查一遍，确认屋里的各位无一不是张圆了嘴，也就是每个人都已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于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耳朵，他赶在玉虚宫爆炸之前这刹那的沉静里，一把拉起徒儿逃回了玉泉山。
“呼呼！幸好跑得快！”
玉鼎牵杨戬落在金霞洞前，一边摆手开门，一边张望身后。
“还没人追上咱吧？
戬儿，快，划个结界，把玉泉山罩起来先！
不然一会儿他们找过来，咱俩就都得聋了！”
“呃……是。”
杨戬的羞臊劲儿且还没过。但他仍是先完成了师父的吩咐，才两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脚尖，蹭回了金霞洞。
“戬儿——”
玉鼎张怀迎面朝徒儿扑了过来，两手勾紧他的肩膀，抬头又是一吻。直吻到二人俱是微喘才分开，双手犹自捧住他的脸，左左右右地观瞧起来。
“唉，戬儿，都怪师父。本想护住你的，却弄巧成拙，反而激怒了你师祖，害得你受了……”
“师父，瞧您又絮叨什么呢。”
杨戬本就诧异，师父今儿怎的与他格外亲热。一听他开口竟是这想法，就直接截住了他剩下的自责。
“戬儿犯了错，受罚不是应该的么？”
况且，他只是不便直言，却决不是没看出来：尽管师父为了袒护他而故意往自己身上引雷的那番话，简直堪称天衣无缝，可师祖是何等样人，哪会真就上这种当啊？
师祖非但没上当，还轻易就反制了他师父，并且也没有丝毫迁怒于他。最后仍把该他挨的赐给了他，没多也没少，同时也赏给他师父一顿教训，而且竟还兼顾好了他师父的颜面。
到底是祖师爷！不动声色之下，周全得如此面面俱到，当真是不服不行！
“其实师祖待戬儿很好啊！”他如此赞叹，当真是由衷敬服并感激的。
再对上玉鼎时，不禁还混杂了些无奈的怜惜，用颇有些哄劝的口吻安慰道：
“您看，我这不是毫发无伤嘛。
师父您呐，就放放心吧！戬儿早长大了，身子结实着呢，您不用还像小时候那样紧张我啦！”
“好好好！我的戬儿，真是长大了。”
玉鼎却也毫不羞惭，便怡然斜倚在徒儿臂弯里，仰目欣慰着连连点头。忽而又狡黠一笑，话锋陡转：
“戬儿现在身强体壮，一身臭能耐，自然是鼻孔朝天，再也用不着正眼看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管戬儿长到多大，也是师父的孩子。”
杨戬说着蹲下身，一手抱起师父的股髀，托着他的臀胯，另一手坚稳地扶在玉鼎宽仅一拃的后腰，将他举高安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等玉鼎略一惶然、左顾右盼完毕，到底也只是按住他的肩膀，低头嗔视着他，他才抢在师父骂出声之前，不紧不慢笑道：
“戬儿只会用瞻仰之姿来瞧师父。不过您可以目中无人，就这么拿鼻孔看戬儿。
怎么样啊师父？戬儿够孝顺吧？”
“啊哈哈哈哈！”玉鼎捏着杨戬的两只耳朵，昂首大笑到失声，任由自己被抱上了桌，还得靠徒儿帮他抚膺，才把气顺回来。
“戬儿，哈哈哈把你给教成了这样，为师的罪过确实太大了，太大了！
真是难怪你师祖，那么有涵养的老神仙呐哈哈哈，能叫咱俩给气到跟个猴子似的挥手乱打！
行！哈哈哈行啊！上天那一趟，不算亏！”
非常充分地用这番话，证明了此话本身的正确。
良久，在杨戬早已笑够之后又好一会儿，玉鼎也终于笑累了。他徒儿稳坐凳上，两手揽在他腰后。他则把自己整个人搭在桌边，两臂分别架上徒儿肩头，欠下身，低头抵住徒儿的额顶，缓缓一眨笑出了点点泪花的眼睫。
二人由欢跃而逐渐平缓的呼吸，在四目相对之间，氤氲出一片潮热。
“戬儿。”他轻唤。
“师父？”他回以同样的轻软如羽。
“戬儿，还记得为师首次与你讲明这些事端时，所说的话吗？
师父的身子，师父最清楚。若早得知自己的天命，却并未能更坦然从容，反只是徒添烦恼，那还不如我直接舍了这超绝的禀赋，做个呆头愣脑的傻子，倒还自在快活些。
戬儿，师父与你一样，既得了这旁人得不到的能耐，便要扛起旁人扛不起的责任。
你猜的都不错。你有你的使命，为师也有自己的担子。”
他师父终于正面承认了。
杨戬的使命，是做那个破旧立新的执行者。
而玉鼎真人的使命，大概就是作为这个旧与新之间的联结者、传承者。
具体投射在他身上，便不仅是做他的引路者，还有庇护者，甚乃是替补者。
“师父知道，你同师父牵挂你一样牵挂师父。
玉鼎也知道，我自己是断断做不到绝情舍爱的，我总会被这怦怦直跳的心呐，给震昏了头。
戬儿，我们都不可能做到超然物外、冷眼旁观，那便随心而动吧。这不是恣意妄为，而是回归本真，既知自己身在其中，便松松爽爽地融进去，把自己完全同这宇宙合为一体。
这就是为师此前告诉你的，无所谓什么世事不仁、大道无情。我等，只须安心畅快地做自己，就好。
这也是你师祖给你讲的，因为我等都想尽心竭力，所以也就唯有我等都做到了尽心竭力，才能，也必将平安渡过这些劫难。
你担忧我，便担忧吧，只是别纠结。你想保护我，便来保护，但不可偏执。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们心无杂念地尽了人事，就可得到天命的成全。
戬儿，师父此刻教你的，不论是祸是福、是悲是喜，都一样去直面以豁达，再应对以果毅，你可明白？”
杨戬没有如往常那般恭敬地应诺，只是哑哑地“嗯”了一声。
继而随着玉鼎倾身向下的趋势，将他从桌上抱到了自己腿上跨坐着，两臂轻柔而紧实地，使他的躯体紧贴在自己身前。
玉鼎也同徒儿一样，两手牢牢环住这熟悉的肩背。
两颗心被各自关在二人的胸腔里，逐渐连律动的节奏都合二为一，仿佛隔着门扉在互相召唤。
二人只是保持着这个耳鬓厮磨的拥抱，许久许久，再无一句多言。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