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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我昆仑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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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杨戬至此才真正明白,为啥师祖那么早就回殿闭门不出了。即便不说这个控诉的内容简直是五花八门、罄竹难书,就光这个嗡嗡声,也能把人聒疯喽啊!
直到他临近破防之际,终于,上空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线,像一把锐利的剪刀,一举豁开了笼罩着他的那由噪音织成的重重帷幕。
“哎哎哎!你们这些个为老不尊的,想吵架打架的冲我来!休要合伙欺负我家戬儿!”
“师父?”杨戬连在天廷陷入千军万马的合围中时,都没这么如盼及时雨一般盼过玉鼎,翘首而叹,“啊——师父,您可来了!徒儿拜见师父。”
玉鼎直接落在被团团围住的杨戬身前,一手把正要拜礼的徒儿往起一捞,一手把这一群人往边划拉。
那一大群人短暂地沉寂了片刻后,又炸锅一样此起彼伏地吆喝起来。
“谁欺负他了?”
“我可没有啊!”
“我也没有!”
“我们都没有!”
“我等都在跟你徒儿,夸——你呢!”
“都夸你呢玉鼎!是吧诸位?”
“啊对对对!”
“是呀是呀!”
“对呀玉鼎!都夸你呢!”
……
玉鼎不堪其扰地耸了耸眉,给徒儿递一个同情的眼神,转而逃也似的,两手一把拍开玉虚宫门,直接闯进了元始藏身的偏殿,喊声“师父”,抱起一只胳膊就把他往正殿拽。
“啧啧啧韶儿,韶……玉鼎!大庭广众的你别太……”
元始半推半就跟了出来,一眼便瞅见被围得密不透风的宫门口,腹中也不由得一阵抽抽。他很是费劲地绷住笑,然后勉强用比较平稳的声线,冲外喊道:
“除了杨戬,都进来!”
喧闹终于暂时休止了。
杨戬从来都没发现过,被孤零零晾在一旁无人理睬,原来也可以是这么舒服的事情!
望着鱼贯入宫的众位同门,他揉揉耳朵,长出了一大口气。
元始为了彻底压下笑意,少有地等完了徒子徒孙们稀稀落落跟他问安见礼这冗长的过程。如此,倒是无心插柳地把向来也并不拘泥礼节的玉虚宫,镇成了此时这般极其庄重严肃的场合。
他望向门外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眼底微闪,继而朝门口略一抬下巴。
“你们念念叨叨这么些年的、玉鼎的徒弟,杨戬,都见过了吧。”
“见过了。
可是师父,您这安排,我等都不太明白。”
显然是有什么早已约定俗成的惯例在先。方才还争相比谁嗓门大的昆仑众仙,此时都缄口不语,唯有大师兄广成子上前一步,代表众位师弟发言。
“徒儿瞧我这师侄仪容俊朗、风骨卓尔,方才交谈中也知书明理、谦逊沉稳。这么好的孩子,不知为何您要让他这样与我等相见?”
“杨戬——自己爬进来,自己解释。”
“是,师祖。”杨戬毫无辩白和犹豫,在门外朗声应下。
方才师祖朝他望一眼,不是瞧他,而是悄无声息地为他抹平了高高的门槛。此举,在场众人,无一发觉,除了瞧那门槛近在眼前的他。
他突然真就信了师父讲他师祖的那句:话虽狠,心却软。
广成子回话时,他正不禁动容,及至此时,已然重新面无波澜,正是一副宠辱不惊之色,提膝就要进门。
可他那师父饶是专门去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姗姗来迟,真到面前时,也还是没能做到无动于衷地,眼瞅着傲骨铿锵的徒儿,这样的尊严扫地、卑躬屈膝。
“师父!”玉鼎冲殿内嗔一声,口中不住怨念着,已向外踏出了脚步,“戬儿都跪三个月了,还不够么?您怎么还要……”
“住口!”
元始可真是不想等这个跟自己肆无忌惮惯了的死孩子,再当众说出些更目无尊长的话来。不然到时候,他可就算想饶,都不好饶了。
他当即借着勉强有两三分真实的薄怒,横眉立目、厉声呵斥:
“玉鼎,就因为杨戬是你徒弟,为师连徒孙都管不得了?
你眼里还有为师吗?
你玉泉山的弟子闯下这弥天大祸,你玉鼎,本就难辞其咎,现还如此出言不逊,为师又该如何处置你?
回来,跪下!”
不仅玉鼎,在场的所有人,随声亦俱皆瑟瑟,尤其是十一仙。
元始训徒时的严厉,他们可都没少领教,却极难见师父当着他们这样叱责玉鼎。
除非是,玉鼎又在什么关乎全门的大事上,有何不孚师父独独设置给他的苛刻要求——毕竟,若论他们每个人的修习成果,玉鼎从来都是最为优异的那个,属实是无可指摘的。
此时,见玉鼎怯怯缩回来,瘪着嘴噙着泪低头一跪,完全就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们遂纷纷特有兄长的样子,接二连三为这师徒俩求起了情。
“聒噪,都给我闭嘴!”这前半句,元始是发自真心地如此大吼。
“谁再多言,跟他俩一起跪!”而这后半句,他也真只是随口咋呼而已。
可他家的孩子们,又哪敢真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好,哪吒愿意陪着师弟!”
“雷震子也愿意!”
“我也愿意!”
“还有我!”
……
哪吒和雷震子跑到杨戬身边,一左一右挨着他跪了下来,也不管杨戬连声的谢辞,就是抓紧了他的两条胳膊,陪他一起缓缓往正殿内里挪动。
其他的三代弟子跟杨戬只是今日初识,却也都从各家师父身后跑出来,咕咚咚跪倒一大片。
这下子倒搞的好像是他元始天尊在作威作福了。
徒孙们还小,听不懂他话中分量也就罢了。可居然连他的徒弟们,也无一不开始遵令行事。
“师父且请息怒,徒儿愿陪十弟一起受罚。”
太乙一步来到玉鼎身边,跪地浅揖。
“还有我!小十别怕,三哥陪你。”
黄龙还仿佛带着点没争到第一似的懊恼,抢身上前,跪在了玉鼎另一侧。
“加我一个!”
“我也是!”
……
饶是那惯常骄宠得无法无天的玉鼎,此时也左右为难至极。
“师兄,师弟,你们……你们不用这样。玉鼎自……”
“嘘——嘘——”
可他还没嗫嚅完,周身便零星传来几声低低的提醒。
“先别说话,别说话。”
“师父他老人家还没消气儿呢。”
看着自己门下的孩子们兄友弟恭的景象,元始那貌似淡然拈须的三段手指,实则都快把那缕胡子捻断了。
他这个大家长的所谓威严,倒每每不失为促使家中孩子们团结和睦的一剂良药。可他怎就又得充当被孩子们同仇敌忾的那个“敌”呢!
心里如此自嘲着,他终于等到杨戬来在面前,忙费力把眼里漫溢而出的一汪欣慰藏了回去,仍是挂起黑沉沉的一张脸。
“行了,哪吒,雷震子,你俩放开他。
杨戬。还有你,玉鼎。
瞧瞧,瞧瞧大家,多关照你俩!惭愧么?”
“杨戬惭愧。”
杨戬抢着开口,并用眼神拦住又要替他大包大揽的师父,率先转过身来,对着一众同门,合手抱拳道:
“各位师伯师叔、师兄师弟,只因杨戬此前的执迷和仇怨,才惹来十日齐出和弱水下界的祸患,才殃及三界数不清的无辜生灵平白遭受无妄之灾,才导致诸位如今不得不连日奔走、深陷战乱。
杨戬祸乱三界、累及师门,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妄求诸位的宽谅,只能在此向诸位先行谢罪。
恳求诸位,给杨戬一个戴罪立功、将功补过的机会。”
言罢,他移目在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才俯下身去,一拜到地。
玉鼎早也回转身来,接过徒儿的话:
“玉鼎作为杨戬之师,未调教好他的心性,便传授给他纵横天地的本领,还在明知他一心寻仇时放了他下山。尔今杨戬已闯下大祸,玉鼎身为其师,罪过之大,更甚于他。
玉鼎也在此,先向诸位赔罪了。”
“呃,这?”
众人齐齐望着在这片刻的静寂中伏地不起的师徒二人,接着,便是轮番的面面相觑。
十一仙互相递了眼色,很快得出一个同样的结论,便还是由广成子起头,向元始发问:
“师父,您今日大费周章的把我们都叫回来,就是为此吗?”
“嗯?这么大的事,不该如此吗?”
众人俱是摇首,广成子又上前一步道:
“师父,我等都深知,这些祸事的根源在天廷、在天规。
杨戬师侄的父母并无过错,他们兄妹更是无辜,他本是这天规的受害者,因爱生恨也再正常不过。纵是有一项祸乱三界的罪名,我等也决不会把它算在杨戬的头上。那么十弟的罪,就更无从说起了。
更何况,几千年来,师父您一直教导我等,要如手足兄弟那般相亲相爱。我等既然做到了这一点,那不论是谁的门下,就都是自家孩子,也就断断没有自家孩子遭难了,还不许他去出口气的道理。
退一步说,就算是自家孩子在外边闯了祸,那替他去料理后事,本也皆属分内。左不过带孩子回来,关起门教训便是了。
反正无论如何,我昆仑上下一心,互相之间的扶持庇护都是天经地义的,何来连累、问罪一说?
所以您令我等回来,若就是为了看他二人赔罪的……
师父,不是徒儿忤逆,只不过直说的话,您实在是多此一举了。”
“你们,全都是这个意思么?”元始朝众人大袖一摆。
“是,师父。”
“是,师祖。”
或成熟或稚嫩的各色嗓音,齐齐高声应道。
“呵呵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元始笑得仿若一根劈驳作响的柴火,燃烧着炽灼的烈焰,烘暖了整个玉虚宫。
“起来!除了杨戬,都起来!”
胆大且受宠的哪吒童言无忌地脱口问道:“啊?师祖,您怎么还不准我师弟起来呀?”
太乙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家那口无遮拦的徒儿。元始也果真毫不计较,还欠身蔼然凝视了哪吒一眼,转而继续对上满堂众人。
“因为叫你们回来,还有另一件有关他的事要宣布。都先起来!”
他等众人都平了身,又齐齐朝他注目侧耳,便踱下来,站定在杨戬身侧,一手搭着他的肩膀,环视着众人,郑重开口。
“既然杨戬的罪过,你等都不介意,那,他这‘清源妙道真君’的封号、和三代首座弟子的封位,你们应该,也无异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