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连当众罚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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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回来、回来、回来！整天就他玉鼎屁事多！
正忙着救人呢，回来什么呀回来！”
“嘘——师父，您看，那好像是我杨戬兄弟吧？”
杨戬刚收拾好这千丝万缕的心绪，就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自脑后由远及近：乃是一个童音，阻住了另一大串没完没了的牢骚话。
“嗯？我看看？”
太乙经怀里的哪吒提醒，仔细一瞧玉虚宫门口——
嘿，那可不就是杨戬正直挺挺跪着呢么。那他对面的人是……嘶！
他赶紧收起一脸的不耐烦，落下云头，堆起笑上前深施一礼。
“哎呦喂，师父，您老怎么坐这儿了啊？”
“为师想坐哪就坐哪。”元始可也听见这徒弟刚才嘟噜过些什么了，遂脸色颇不善地冲他一挑眉，“怎么，你不同意？”
“不不不，师父又说笑了，徒儿怎敢呐！”
太乙赔着笑又低低躬了下去，瞄见师父摆手才敢平身。余光一瞥，再忙拽拽正歪着小脑袋拉着杨戬胳膊的小徒儿，低声提醒：
“哪吒，先跟你师祖见礼！”
“啊……噢噢，哪吒见过师祖。”小家伙这才转过来，朝元始合手一揖。
他们师祖一对上这个孩子，立时换了副面孔，和蔼地含着笑，招招手又拍拍腿。他便轻车熟路地蹦跶进了师祖的怀里，叫两只大手掐住两胁一提，抱他坐在了腿上。
“师祖，我杨戬兄……师弟，犯什么错了？”
哪吒瞅瞅杨戬，再回眸亮晶晶地朝元始扑闪扑闪，两只小手各抓着师祖的两根手指摇了摇，奶声奶气地恳求：
“哪吒替师弟，求师祖饶了他，好不好？”
把杨戬称作“师弟”，这可是哪吒破天荒的头一遭。尽管这是事实，这兄弟俩也是一个说着拗口、一个听着怪诞。
而他们师祖则全然不以为意，还呵呵笑了出来。给哪吒这么个瓷娃娃似的小孙儿赖在怀里，他那神态，就浑像个人间普通的老者在含饴弄孙，乐得嘴都不合。
可当他转而对上同样是徒孙的杨戬时，却又凛起眉来。就这，也因为沾了哪吒的光，而比单独教训他时，柔和了不知多少倍。
“杨戬，自己跟你师兄说。”这老天尊就这么吩咐青年样貌的杨戬，去喊自己怀里那个总角孩童“师兄”。
“呃，多谢哪吒……师兄。”
杨戬也只好这么别别扭扭地尊称道，并暗自在心底替自己默哀。面上他自然是不敢露什么声色的，只朝哪吒抱拳拱手。
而当见那稚嫩的小脸儿满是诚挚的关切，他就也不自觉地在口角染上了笑意，话中的生硬，立时就荡然无存。
“是我做错了事，受些罚是应该的。师祖只不过令我跪省片刻，这没什么。
稍后，等众位叔伯兄弟们都到了，师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嗯？”
“都到？”小哪吒尖声惊叫，旋即整个儿抱紧元始的一条胳膊，央求道：“师祖，他们都还没见过师弟呢呀！您让他第一次见同门就，这样……这，多不好呀！”
元始把手臂任他缠着，另一手还抚了几把小小的后脑勺，而面上却也正色起来。
“哪吒，你们兄弟情深，师祖欣慰。但此事，没得商量。
等该他起身时，师祖自会准他起身。现在，你安静看着就行了。”
哪吒眼巴巴地瞅瞅师祖，仍是无果。遂瞟过杨戬，那家伙也无动于衷。最后再求助地望向他师父，太乙则是在那副笑都还没憋完的脸上又新添一层唯恐躲不及的神色。
如此但见在场几人中，似乎只有他有意求告，尤其居然，连他兄弟本人都丝毫不心疼自己。
那他还有何可说呢？只好扁着小嘴应下：“唔……是，师祖。”
也就大半日的功夫，空荡荡的昆仑玉虚宫又人声鼎沸了起来。
元始早就径自回了殿内，大门紧闭。撇下杨戬就这么跪在玉虚宫外，被一拨又一拨的叔伯兄弟们看来问去。
“你就是玉鼎家的那个杨戬？”这个问题，每回来一位师叔伯，就要问他一遍。
“是。杨戬见过某某师伯、某某师叔，某某师兄、某某师弟。”他也就只能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对着不同的面孔，一一作答。
“嗯？你认识我？”然后无一例外地被同一个问题反问。
“杨戬此前，呃，跟着师父，悄悄……拜访过您和师兄。”对入门早于他的师兄及其师父，他便如是难为情地回答。
“杨戬在师父的昆仑镜里，见过您和师弟。”对入门晚于他的师弟及其师父，他明显就回答得流畅许多。
于是那些被回答得不太干脆的诸位，如出一辙再问：“悄悄，拜访？”
至此，杨戬就很是张不开嘴了。幸好，某位满身豪侠之气的爽朗少年来得很早，当即就站在了他身边，专管解答这类疑问：
“就是几十年前，玉鼎师叔趁你们闭关的时候，曾带着杨师弟，把全昆仑所有的洞府都逛过一遍。”
杨戬蓦然抬头，刚想问“你如何得知？”又怕再多惹是非，赶紧理亏地闭了嘴。
雷震子却一眼瞧出他口中的话，手肘拄着他的肩膀，歪身冲着众人咧嘴大笑，转而低声单独附耳回答给他：
“兄弟啊，你当你们金霞洞里那永远吃不完的丹药，都是师祖派谁给送去的？”
杨戬愕然，可还没来得及感激一番，便被嘈杂的人声淹没掉了所有思绪。
方才雷震子那话，简直就像触发了什么七嘴八舌的机关。就在他们小哥儿俩窃窃私语时，那一干人等已然异口同声嚷过一句：
“噢——我就说嘛！肯定又是玉鼎那家伙捣的鬼吧！”
杨戬抬头时，正见得他们在齐齐推搡人群中的某一位，道：“老三，就你还非不信！”
那人身着一领杏黄袍，像一根胡萝卜似的被一众兄弟们丢了出来。他只见其同他师父一样，也是个身型单薄的，却又不似玉鼎那种冰肌玉骨的清瘦，而是略为枯干中又更显出几分遒劲来。
他这位莫名成了众矢之的三师伯黄龙，呼啦啦甩开扒拉了满身的手，活像是民间杂耍中众星捧月的主角艺人。没瞧见神色光听声音，杨戬也不由蹙眉——这世上居然有比他师父玉鼎真人还为老不尊、张嘴就是插科打诨的，老神仙！
“信啥呀我就信？我，呃，除了屋里乱了点儿，脸花了点儿，啥事儿没有！
就你们，啧啧啧啧，我还不知道？不就是又嫉妒十弟了吗！非说他把你们怎么着了似的。
他那么小不点一个，能把你们这群大老粗怎么着啊？”
许是这瞎话实在太瞎了，他自己说着说着都嫌牵强，继而又勉强改口道：“就算真是小十，哎呀——他就是喜欢开个小玩笑而已嘛！有啥大不了的？”
末了还扭回写满戏谑的脸孔来，朝杨戬大咧咧笑着，抬抬下巴，“是吧！侄儿？”
杨戬这下真不知道，这位三师伯到底是真向着他们玉泉山，还是更深藏不露地坑他们师徒俩了。
他也在回忆自家师父昔日的恶劣行径，早憋笑憋到肚子都快抽筋了。作为当事人的徒儿，他岂不比谁都更不好意思张口接这茬？可这三师伯怎还专门问他呢！
遂只能更费力地绷住嘴唇，保持着沉默。
然而那一大帮子人听见了黄龙这话，可就都炸了。
“小玩笑？一睁眼，紧贴着脸挂了个镜子，这有多瘆人我就不说了——但那可是阴阳镜啊！把我魂都吸进去了你知不知道！”赤精子忽闪着一块镜子，不冲杨戬，却朝黄龙排了过去。
“我直到收天化的时候才发现，哎嘿，那唯一一根攒心钉，不知啥时候居然多得有足足一麻袋了！你们瞧玉鼎这以假乱真的功夫，瞧！”清虚给在场每一位都分发了一把自家的独门法宝，显得极其慷慨。
“嗯，这么说，我还好些？人没甚毛病，就是玉屋洞被米山给埋了。”道行边说话边展袖抖擞全身，好像至今都没能清理干净似的，还真唰啦啦落下细碎的米粒来。最后给他拢成满满一捧，全数扬了出去，喂给昆仑山的各路飞鸟。
“对对对，我的落伽洞也叫水给淹了！虽然我那甘露水有灵吧，那泡得也不像样了啊！”这是他长辈们中唯一的女性，慈航师叔，说话时俩手还紧紧攥着插有柳枝的玉净瓶，看来很是心疼自己洞府中的陈设。
“呵呵，我这儿是一倒霉，就倒霉俩！”文殊起了个头，那被他搭住肩头的徒儿金吒，立即上前声情并茂，“我和师父的衣角啊，被，喏，被这捆妖绳系一块儿了！隔着墙啊，把我俩一齐摔了个人仰马翻！”
“哈哈哈，这么说，小十对我手下留情了？”普贤嘲笑完文殊，在自家木吒身上有鼻子有眼地上下其手比划着，“光在木吒俩肩膀上悬了个吴钩双剑，他醒来一动，两把剑铛啷啷往下一掉，差点没把腿戳个窟窿！”
“啊哈哈哈哈！哪吒，听见没？知道为师不拘着你闭关是对你多好了吧！”
“嗯嗯嗯！师父，您可太英明了！”
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哪吒这师徒俩，一个叉起腰嘚嘚瑟瑟，另一个把六臂全都化形出来，三对小手噼里啪啦给他师父鼓掌。
太乙很享受众位同门把他千刀万剐的目光，却见其中有一位并不多睬他，遂抻臂拍了拍那位。
“哎？师兄！胖师兄！你咋不吭声呢？我就不信，玉鼎没玩你的捆仙绳？”
惧留孙被叫作“胖师兄”也丝毫不恼，拍拍自己的大肚子，又摸了一把自家土行孙的头顶，呵呵一笑，“他捆就捆吧，反正我自己都能解。”
“就捆一下当然无所谓了！知道被通天神火柱撞一下是啥滋味么？哎呦喂，我的个头啊！”雷震子听见师父云中子提起这茬，立即也不站杨戬跟前了，仿佛他师父的头一直疼到了今天似的，忙踮脚探手替师父揉了揉。
连一向不屑与小弟们一般计较的长兄广成子，也终于找到共鸣，加入了同病相怜的大军，“那还不是你自己不看着点路？我就活动活动脖子，番天印就正砸我脑门上了。我的个头啊——才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哈哈哈哈哈！”哪吒看杨戬给这么围着，可太有点那形单影只的可怜劲儿，于是在捧腹大笑之余，特好心好意地拉他搅入众人的热络中。
“兄弟，师叔师伯们说的是真的吗？玉鼎师叔，他真干过这事儿？”
玉虚宫门前这一众虽则吵吵嚷嚷，却没人对杨戬这跪姿提过哪怕一个字，更没人对他表露过哪怕一丝的轻慢鄙薄。杨戬在这么和乐的气氛里，叫哪吒再专门一问，只觉得连当众罚跪，都远不至于这么没脸见人。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装聋作哑，只好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然后就后悔，自己点头点得属实草率了——
十一仙看他承认，立即拽上各自的徒弟，更热烈地跟他细数起了他师父几千年来的累累罪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