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2、坡上残车见异痕 晨曦照断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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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时已经过了子时。篝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营地里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大多数人裹着外套睡着了，呼吸声此起彼伏，与夜风和远处河水的流淌声混在一起。
两人回来前特地在河边洗了洗身上的血腥味，一回来就看见贺渊和之前自告奋勇的年轻小伙在守夜。那小伙坐在他旁边两三步远的位置，正用一根长树枝拨弄火堆的底部，把烧尽的木头拨到边缘，露出底下暗红的余烬。
封四辰和纪晴夏从树影里走出来，踩过地面落叶的声响让贺渊偏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小伙倒是立刻抬起头，朝他们咧嘴笑了一下，指了指火堆旁空出来的两块位置。
“回来啦？坐这儿，我刚添了柴。”
封四辰在贺渊旁边坐下，长刀横放在膝上：“守夜还顺利吗？”
“顺利得很。”王奎抢先回答，兴奋地道，“这才哪到哪啊，熬通宵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平时打游戏打到四五点都是常态。”
“在这种情况还能保持好心态，帮了大忙了。”
“啊哈哈这不算什么。”王奎不好意思地道，目光落在封四辰膝上的长刀上，眼前一亮，伸手就想摸上去：“火车上能带这个？安检那边能过？”
封四辰不动声色地把刀避开，重新用布包好无铭：“这只是模型。”
“哦——”王奎拖长了尾音，又伸着脖子想凑近看，“那能让我看看吗？”
“道具的部件容易松，碰坏了不好修。”封四辰压低语气严肃地劝退。
王奎“哦”了一声，明显有些失望。纪晴夏一个巴掌拍到他背后，就这么自来熟地揽着他，吓得王奎一个激灵。
“你看着年纪不大，大学生？”
“当然是高中生。”王奎愤愤不平道。他反问纪晴夏：“大佬，一看你就极为不凡。是什么特工吗？”
“我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哪来什么大佬不大佬的。”纪晴夏笑眯眯地道。
“这样啊。”王奎顿感失落，抱着手臂很不客气地道，“竟然是大学生了！哪个大学啊？什么专业给我参考参考呗。”
纪晴夏瞪着这小伙：“你还是先少通宵熬夜打游戏吧。等到了之后可有的累。”
“大佬，莫不是脆皮大学生就手速下降了？真是二十就老啦！”
纪晴夏佯装恼怒：“诶你这小子说啥呢？”
篝火在夜色中安静地燃烧着，有了其他人守夜，封四辰靠在身后的树干干脆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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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深蓝转为灰蓝，又从灰蓝里透出一点淡金色的光。鸟鸣从远处的林子里传过来，一只接一只，逐渐连成一片。
封四辰睁开眼看着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一堆灰白色的余烬。连同山坡上露出的火焰也消失了。王奎靠在树根上睡着了，脑袋歪向一侧，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涎痕。贺渊醒着在他几米外的大石上组装勾绳。
乘务员老张在营地中央清点一遍物资。他将散落在车厢各处的背包和行李集中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都起来活动活动，”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趁早把能吃的东西整理一下。愿意捐赠的当备用放在中间。”
说着他又蹲下去，把几包压碎的饼干和一瓶拧开了盖的矿泉水放在前面：“这些还能吃，先放着备用。”
陆续醒来的乘客看着他这番动作，有人跟着动起来，把自己的包拿回来。不少有人愿意捐出物资，老张挨个挨个清点，称赞的途中不忘鼓掌。临时营地的气氛比起夜晚时候轻松多了。
等老张整理完物资，走到封四辰旁边蹲下，压低声音：“我在想，要不，上山坡去看看那边啥子情况。但是这里得有人看着。上面那几节车厢里应该有列车长和我们其他同事，物资也囤在那边。汇合了才知道下一步怎么安排。”
“老张，你留在这里继续收集大家的物资做储备。我带人上去看看。”封四辰答应道，“你目前最能稳定大家的心，要是你单独离开，这里说不定会有不安。”
封四辰知道，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有个职业者在人群里管理秩序，天生就能稳定人心。他们队伍虽然也算官方队伍的预备役，但如此年轻，又不是大众普及的职业，没有谁会听从。这时候让乘务员走开，这里说不定会乱成一团。
老张思考一番也点头表示赞同：“也好。我的腿骨已经不利索了。你的那几个同伴一看就是好身手。”
他从制服内袋里摸出一张塑封的工作证递过来：“这样，你拿着这个，到了上面找到我同事，跟他们说一声下面有人，让他们安心。“
“没问题。”封四辰接过工作证挂在脖子上，回头喊道，“贺渊！我们上去看看情况。”
“什么什么？你们要到坡上去？带我一个。”南窗一听先蹦起来，休息一晚上的她精气十足，拖着刚刚找回来的工具箱就跑过来。
“你上去干嘛？”纪晴夏皱眉问她。
“我可是你们的后勤人员。”南窗强调道。
“你们是一个拍摄团队？”之前那个高中生王奎恍然大悟。有刀的道具，有身手灵活的大佬，还有后勤人员，这不一看就是演戏拍摄团队嘛！
纪晴夏可来不及理会旁边王奎的胡思乱想，伸手就去阻拦南窗已经往上爬的动作：“这坡都滑坡了，你怎么爬。还带个这么重的箱子。不行，你给我原地等待。”
“诶？大少爷，这话啥意思。”南窗不满地指指点点，“我能爬，肯定能上去。你不能阻止一个后勤人员不跟随主队。”
“你都是后勤人员了，咋还这么莽。”
“不这么莽，谁能拍到绝佳素材？”
这话意有所指，说不过的南窗又把话扯上黑历史，把纪晴夏气笑了：“你个死丫头！”
“果然你们是个剧组。是大学社团？要拍什么？”王奎更觉得自己猜对了，疯狂凑上来找存在感，“我有力气，我也可以去吗？”
一时间吵起来嘈杂不已，封四辰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被吵的嗡嗡作响。黎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旁边鼓掌，但封四辰看得出来，这人也在准备偷偷摸摸跟来。
“不行。”封四辰二话不说就走，已经转身往坡面的方向走了，“贺渊，跟上。”
他一动，几个人也打算跟过来。
封四辰一看他们的动作，转身严肃呵斥身后三个想跟来的小尾巴：“你们几个，都给我留在这！”
任凭后面动向如何，封四辰已经步履匆匆，加速跑上去了。
老张站在篝火余烬旁边，看着两个人影迅速没入前方的灌木，不由感慨了一声：“年轻就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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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面的土质松软，表层覆盖着被爆炸掀起的碎石和泥沙，脚踩上去会往下滑。一些地方坡度陡得接近垂直，需要用手抓住裸露的树根或岩缝才能继续向上移动。封四辰选择了一条相对省力的路线。先沿坡面斜向绕行，避开最陡的那一段，再利用凸起的岩石和倒伏的树干接力上攀。
贺渊跟在他身后，在坡度较大的地段时熟练地从腰间解下一卷揽绳，扬手抛向封四辰的方向。封四辰接住绳头，无铭从鞘中滑出一截，刀身在晨光中泛出暗红色的微光，将刀尖插入岩缝作为借力点，他轻松攀上几处近乎垂直的岩壁。到了上方后，他将钩锁挂在一段扭曲断裂的铁轨上，把绳索的另一端放下给贺渊。贺渊拽着缆绳，脚掌在岩面上找准支点，几步攀了上去。
翻上铁轨所在的高度，晨风从山谷方向灌过来，把两人的衣摆和头发都吹向一侧。
封四辰在铁轨边缘站定，目光越过前方那片焦黑的区域。
昨夜在下方看到的火光现在已经熄灭了，只剩下漆黑的残骸横亘在轨道和坡面上。车厢的铁皮被烧得卷曲翘起，窗户全部碎裂，座椅的内部结构从烧穿的外壳中暴露出来，金属骨架弯折成不自然的弧度。空气里燃烧的气味仍然很浓。
两人不约而同保持安静，向焦黑的车厢走去。
有一点非常值得注意，也是奇怪的地方。仅仅是几个小时，这节车厢就停止了燃烧。燃烧源是什么？又是什么情况让它熄灭了？封四辰思索着这附近的信息，一步步走到燃耗车厢的侧旁，向前方的铁轨看去。
什么？他的思绪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打断，时间被无限拉长，难以置信面前所见。
在他的面前，这节燃烧的车厢仅仅只是半截。就如同天上有一个巨大的砍刀，一刀平滑而整齐地切开面前的车厢！
断口平滑得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沿着一条线切过去的。切口边缘的金属没有卷边，没有扭曲，甚至连熔化的痕迹都没有，就只是一道完美的断面，横亘在轨道中间，仿佛这一整列火车从那个位置被某种力量截走了。
在山下面他以为被树遮挡的部分，那些前面的车厢和车头。压根都不存在！
他们以为还有大部分车厢，还有大部分人存活的设想中，呈现在面前的，只有更为残忍的真相……那些乘客呢？
“怎么回事？”同样目睹如此惨状的贺渊费解地询问。
但封四辰无法回答，他迅速跳上被切裂焚烧的车厢，里面的惨状触目惊心。这些买票靠前的乘客，大多已经烧成胶状，而周围一圈漆黑的痕迹中，不少散布四处。封四辰又跳下去挨个挨个查探。坠入山坡的，爬入丛林烧成灰骨的，被甩飞在铁轨上的骨头……
“队长？”
“没事。”封四辰低声回应，直起身道，“这里的一切不要告诉山下的人。切面太整齐了，火焰的燃烧轨迹也反常。也许是诡异……”
“我明白。”贺渊点头。
树丛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封四辰敏锐看过去，他的手已经搭上刀柄。贺渊注视着树影晃动。
“冷静点！“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树后冒出来。
一个人从一棵松树后面慢慢走出来。他举起双手投降。低垂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蓝色外套皱巴巴，袖口和下摆沾着灰和泥。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黑发黑眸，眉毛很厚，眉骨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旧疤。
他的脸色并无惧意，厚重的眉毛皱起，问出让两人都怔愣地提问：“你们是人吧？”
“你是什么人？“封四辰反问。
那人扫视到封四辰胸口的工作人员证，立刻从胸口口袋里掏出深色封皮的证件小本子，赶忙道：“别紧张，我是警员冯卓勋。你是乘务员？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封四辰看了贺渊一眼，贺渊微微点了下头，暂时放松戒备。他走向冯卓勋，将工作证举起来，与对方一同出示证明。在冯卓勋疑惑的表情中开口道：“这是老张给我的。我们幸存人员都在山坡下。事发突然，两节车厢都被炸下山。等我们修整完毕上山查探时候，只看见了这些痕迹。警察同志，你是什么情况？”
他侧身让出身后那半截焦黑的车厢和空荡荡的铁轨断面。冯卓勋的视线越过封四辰落在那个整齐的切面上，脸色难看。
“我也是这趟车的乘客回家探亲。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在爆炸后，列车制动停止，我前面的列车一节节消失，直到停到…那里，列车完全停下。”
他指着列车的断裂处，继续开口道：“往后逃跑的乘客都聚集在这里。车厢后方被炸，前方呈现断裂的痕迹，没有谁敢多乱动。身为警察，我认为呆在车厢仍有爆炸风险，于是率先打头阵从前方断裂处跳下去。但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注视车厢漆黑的铁皮，仿佛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所见的一切。
“呆在车厢上的乘客们似乎不约而同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他们尖叫着向后方四散而逃。我看见他们的身体开始冒烟，火焰从他们身上冒出来……”
封四辰注意到他的手在颤抖，这不是什么好现象。恐怕那等非人恐怖的遭遇给这位警员造成精神创伤。他心里叹口气，伸手与他握手。
“人怎么会自燃呢？这怎么可能呢？你相信我说的话吗？”冯卓勋终于无法保持冷静，按住头难以置信地嘶吼。这实在太不可思，数十人就在面前燃烧成灰烬，炽烈的火焰近乎要将他淹没。可那些自燃的人，他即便用了水和各种手段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
哀嚎、怒骂、求饶，在混乱唯有他一人保持清醒。
“我相信。”
一道拉回他的注意。
另一张证明呈现在他面前。红色封皮，烫金的字样在晨光中微微反光。封四辰翻开证件，朝冯卓勋展示了一下内页。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官方处理小队队长封四辰。专门负责处理异常事件。”
“辛苦你了。这件事交给我们吧。”
作者有话说
第362章 坡上残车见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