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林火照夜说疑踪 铁轨尽头人 ...
-
刺鼻的血腥味往鼻腔里灌。封四辰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膝传来一阵钝痛。裤腿膝盖处被刮出一道口子，布料与血和灰尘混在一起。他活动了一下脚确认关节正常，快速向四周判断情况。
这节车厢侧翻了。倾斜的甬道中灯光闪烁，车窗玻璃碎裂了大半，碎渣散落四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焦糊味。
封四辰大喊道：“都怎么样了！有力气的回应我！”
“呃……”“哎呀！”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车厢里传来。封四辰看见另一个人从车厢门口敲打门，穿着工作制服的人试图用蛮力掰开扭曲的车门。
“等下，都从窗户出去！”封四辰厉喝道，迅速呼唤无铭抓紧刀柄，敏捷地扒上车座，刀柄对准旁边半碎裂的玻璃敲个粉碎。随即他注意着将车窗口的玻璃渣挨个敲掉，手肘撑住上方的窗户就翻了出去。
入目尽是遥远的星空，漆黑的夜晚下方森林的影子摇曳，山坡上冲天的火光如同恶魔狰狞地跳动着。
那正是真正火车该行驶的铁轨路线。
这节车厢连同后一节末尾，都被爆炸硬生生断开与前车厢的连接，翻滚中跌下了山坡！
黑烟正在升腾，火焰在夜色中裹着烟柱的底部跳动。
封四辰站上车厢上，脸色难看。
他们的车厢还算完好无损，但后面那节车厢，近乎被拧成麻花状的钢架支出，压得扁平。
可见，这并非普通的事故，有人特地在铁轨上计算了爆炸计划。如果没猜错，爆破点分别是冲着前面车厢和后面车厢的侧面。这造成的恐慌和伤亡目前无法目测，封四辰只能心底祈祷不要更糟糕。
他正要收回目光，却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人影。
那人站在断裂铁轨的末端，身形粗壮，立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光线把他的半边身子照出一层暗红色的轮廓，另外半边彻底融进了夜色里，看不清五官，衣着隐约可见深棕色的大衣。他站在那里正对着山坡下这片狼藉看过来。
他盯着那个影子，一息，两息，三息。但任凭山间妖风呼啸，人影都没有动弹。
“队长！”
一声大叫将封四辰呼唤回神。他猛回头，就看见方烨正从旁边已经扭曲的铁皮窗户口钻出来。他脸上满是漆黑的灰，眼眶微红，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但除此之外看不出更严重的伤势。
“你还好吗？”封四辰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一遍，确认没有重伤，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些。随即他立刻转回头看向山坡上方。但此时人影已经消失了。断裂铁轨的末端空荡荡的，只剩火光和浓烟在风中摆动，把扭曲的影子投在坡面上。
“方烨，其他人呢？”封四辰问。
方烨摇头，不住咳嗽：“不知道。车厢脱轨的时候我撞到了椅背弹到窗户边。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了你。”
“侧翻……”封四辰低喃几声，心道不妙。他飞快到方烨身边，单手将方烨架起提出了车厢。
“方烨，听我说，我们先救人。你开灵视搜索范围多大？”
“这附近应该都没问题……”方烨道。
此时车厢窗口下方也传来声音，封四辰回头一看，正是刚刚肘击扭曲门框的男乘务员。他没法掰开门后，急匆匆地从侧旁赶过来。
“里面还有多少人？”他踩着旁边的石头要爬上来。封四辰蹲下来拉了他一把。
“目测四人。”
“好，我下去把人先带出来。”
“哥们，你是末尾车厢的乘务员？”封四辰意识到前面的车厢是断裂的，能敲门的只可能是更为惨烈的后面车厢。
“是。后面的人我拉出来了一位。”
“牛啊！大哥！”方烨惊呼。
“哎！”那中年男性也挠脖子不好说什么，只是头疼地道：“压扁的铁板下方应该还有人，半截车厢都埋进土里了。刚刚拉出来的那位还是大腿骨被扭断了。”
“我大概知道怎么处理，我去帮忙。”方烨一听，急急地扒着车厢边缘就要跳下去。
“小心点方烨。”封四辰叮嘱，随后他对乘务员道，“我力气大，我去看看怎么把埋下去的车厢开个口让人出来。”
“太好了。那真是麻烦你了。”
说完，那乘务员也跳进了侧翻的车厢里实施救援。而封四辰则与方烨率先赶往末尾车厢去查找搜索。因为封四辰所在这节车厢受损并未有那么严重，而且有一位随身自带护身符的纪晴夏。他必定没受大碍，封四辰并不担忧这节车厢的人手问题。
两人从断裂口一路往下走，踩着倾斜的车顶和散落的铁片。
封四辰循着声音找到一扇卡死的车窗，窗框被泥石挤压变形，卡住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那人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另外半个被压在里面动弹不得，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封四辰用无铭径直将车窗框切开，把人拖出来。那人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先是抱着封四辰胳膊道谢，又转头看着翻倒的车厢开始掉眼泪，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方烨也找到了受伤的人给骨折的大腿先固定。但更糟的是，他的灵视在坡面看见了一个途中被甩出来的女性伤员。一个年轻女人蜷缩在一棵被撞断的树旁边，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等方烨赶到时候，脸色惨白，显然内部损伤进入了休克。
可这荒郊野岭，哪来的条件缓解休克！
“队、队长！”方烨焦急地喊，“这人快不行了。”
封四辰意识到什么，立刻喊道：“纪晴夏！”
“诶唷我真是倒霉！我在！”纪晴夏自己从车厢另一头钻出来的。他身上挂着几道灰痕，除此之外毫无伤口。他对着封四辰比了个“没事”的手势，火速跑过来，趁着无人注意，一个注射器就扎进伤员肉里。
“这、这是啥啊？”方烨看的瞳孔震惊，疑似医学受到了挑战。
“我可是纪家。”纪晴夏反倒是震惊方烨的表情，他指着方烨胸口道，“你可是异能者，快给她输灵力。你的最温和。”
“啊？”方烨一脸茫然照做。奇迹发生了，原本大出血脸色惨白的女士逐渐脸色红润，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看情况暂时稳定，纪晴夏二话不说塞给方烨针头，又匆匆用自己感知系能力搜索去了。
随着贺渊苏醒加入，搜救速度大幅度提升，仅仅只用30分钟，就将周围的乘客聚集在一起。八名普通乘客，一名乘务员，陆续来到封四辰点燃的篝火旁。这其中包括轻伤的南窗和黎白。
乘务员从被救出来之后就开始清点人数，安排伤员安置。一通清点下来，他确定两节车厢的人都搜出来了，不由展露笑容。他们当中伤势最重的也就那位大腿骨骨折的男性乘客。方烨用夹板做了临时固定后又给那人喂了两片止痛药。处理完之后方烨坐在地上喘气，挨个挨个给人检查，遇见特别糟糕情况的就不动声色扎上一针。
风从山谷方向灌过来，带着燃烧的气味和焦糊的泥土味。封四辰目光扫过坡面下方的河道方向。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河水的声音隐约传过来，水流拍打着河岸的石头，响声又远又轻。
人们的哭泣声逐渐安静，火光将一小片区域照成温暖的橘黄色，于是劫后余生的笑容也露出来。
乘务员老张做完这些，走到封四辰旁边的大石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盒。他抽出一根，看了看封四辰，把烟盒往他的方向递了递。
“年轻人，来一根？”
“谢谢，我不抽。”封四辰说，“叫我四辰就好。”
老张点了一下头，把烟叼进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他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被夜风迅速吹散。
“不用担心，搜救的人肯定很快就到了。”老张把烟夹在指间，“沿线站台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多久能到？”封四辰问。
“看天气。快的话天亮前，慢的话明天中午。”老张又吸了一口烟，“这种山区公路不好走，看是车跟着轨道来，还是直升机。但肯定会来的。”
封四辰嗯了一声。他的目光越过篝火，落在火堆另一侧靠坐在树根旁边的方烨身上。方烨蜷着腿坐着，后背抵着一块大石头的侧面睡着了。贺渊坐在他旁边，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来一张叠好的毯子，抖开搭在方烨肚子上。
老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吐了一口烟圈：“你们是结伴出来玩的？真是飞来横祸啊。”
“算是吧。”封四辰没有多解释。
老张也没有追问。他靠着大石吸了半根烟，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显露愁容。篝火那一侧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纪晴夏正盘腿坐在几位乘客中间讲笑话活跃气氛。
“……我就说吧，我买保险买对了！这次回去好歹能拿一笔，再扛着我这条腿回老家歇几个月。”那位骨折的大叔靠着树根坐着。
“那你老板那边怎么办？”有人问。
“他都把我压榨成什么样子了，我还在乎他怎么办？等我把腿养好了再回去，爱干不干。”大叔咧嘴笑了一下，又疼得嘶了一声。
纪晴夏在旁边接话：“对对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谁爱去谁去，先把身体养好。”
几个人又笑了一阵。看着这情形的老张安心了些，烟屁股碾进脚边的泥土里。
“今晚得有人守夜。我来值上半夜。”他提议道。
“不用。”封四辰说，“我们年轻人来守就好。”
不远处的乘客里，那年轻小伙听见，立刻探出身子举了举手：“我可以！我刚刚在车上睡了一路，现在精神得很。守夜算我一个。”
“我也行。”另一个人说，“反正也睡不着。”
皱眉的封四辰正要开口说守夜由他负责就行，纪晴夏已经先一步跳起来：“守夜不着急嘛，现在才十一点。咱们大伙聊到两点，打打牌。再找人组队轮着看就行了。”
“山上不会有野兽吧？”受伤的女人小声问。
“哪来的野兽。”小伙摆摆手，“这地方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
“这还叫不是深山老林？”另一个中年乘客忧心忡忡地环顾了一圈四周黑漆漆的树影，“咱们都掉到什么地方来了，连个路都看不清，说没有野兽谁信啊。”
听见此话，封四辰从大石上跳下来站到篝火的光圈边缘。
“各位放心，”他亲切的语调平白让人信服，“我的伙伴带了驱赶野兽和蛇虫的粉末，气味刺鼻但对人体无毒，可以很好地驱散周围的野生动物。”
他侧头看向纪晴夏。纪晴夏刚张开的嘴停在半空中，表情从茫然转为困惑。他确实带了驱蚊水，但那玩意对野兽恐怕压根不在乎。队长这是搞哪出？
但封四辰已经朝他招手。
“我们现在就去布置。”封四辰语气笃定地道，仿佛道具就凭空出现了，“纪晴夏，跟我来。”
纪晴夏愣了一拍，随即站起来跟上。他还转头看了一眼其他队员。黎白在与损害的电脑搏斗，而贺渊正在不敢乱动地坐着，左边是睡着的南窗，右边是睡着的方烨。听到“驱兽粉”三个字，贺渊反而反应过来，又也许他只是想逃离尴尬的处境，开口询问：“不用我帮忙？”
“不用。你守好这里。”封四辰朝他眨了一下眼，无视他的臭脸。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篝火照不到的树影里，纪晴夏打开了手电筒。灌木和矮树的枝条从侧面横伸出来，挡住去路。封四辰拔刀出鞘，无铭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窄光，刀锋切入灌木的根部，把纠缠的藤蔓和枝条齐根斩断。纪晴夏跟在他身后，踩着刚被清出的路面往前走。
走了大约三四十步，篝火的光已经彻底看不见。纪晴夏把声音压低，几乎是贴着封四辰背后说：“队长，我可没带什么驱兽粉。陈以安要是在就好了，他还能布个阵。”
“我知道。”
“那你刚才……”
封四辰侧耳听了一会儿身后的动静，确认已经走出了听力范围，才转过身来道出原因：“我有些发现。我醒来时候发现原本爆炸的山坡上有个人影。”
“哦？”纪晴夏皱眉。他的大脑迅速转动，表情沉下去。
封四辰肯定地道：“嗯。就在铁轨断裂的地方，火光照得到的边缘。他站在那儿没有动作，也不像要救援的样子。等我回头确认方烨情况再转过去，人已经不见了。”
“目标是我们？”只一瞬，纪晴夏冷酷地判断道。
“大概率是。”封四辰把刀横在身前，刀面上的暗红光泽在夜色中微微流动，“炸最后两节车厢，而非主动炸火车最中间，很明显有目标。除了我们的特殊性，暂时没有其他解释。”
“如果目标是我们，他还会再来袭击。”纪晴夏不爽又警惕地道，“他会趁黑夜袭击？”
“也许。”封四辰赞同了下又说，“但也不一定这么简单。目前我们看不出来敌人究竟是什么人，他的能力又是什么。不要掉以轻心。”
“明白。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纪晴夏问。
封四辰抬头望了一眼头顶树冠的缝隙，夜色中能辨认出远处山脊的轮廓：“我去猎一头大一些的动物，你留下来分拆。”
“好。”纪晴夏应下才反应过来，“等一下，什么？”
“血腥味是最好的驱兽手段。”封四辰收回目光，“把处理好的肉和内脏绕着营地放置，流向下风口。食肉动物会被气味引向那个方向，不会往人聚集的地方靠近。”封四辰简短地解释道，又平静地加上了新方案，“我会将红雾弥散开来，无铭可以威慑。”
他说完，脚下一蹬已经翻上树枝。纪晴夏仰头看着他在枝干间轻松地移动，身形在暗色的树影中时隐时现，像一只熟练的夜行兽。而恰好具有视野效果，同样在山林间擅长穿梭的人，也就是纪晴夏。
“希望别再出什么乱子。”纪晴夏低头叹了口气，撸起袖子，从靴筒里摸出一柄短刃。
作者有话说
第361章 林火照夜说疑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