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雾中窥窗人已失 雾涌窗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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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赤色的金光也逐步消散。陈以安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搁在膝头，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的起伏随着每一次吐纳逐渐放缓。
等着陈以安冥想的许灵无聊地飘在床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她看了陈以安一会儿，确认他没有要聊天的意思，就自顾自地对着空气开始念叨。
“让我捋一捋啊，”她掰着手指头，声音压得很轻，“你表姐说陈家这些年封闭起来了，对外面的人都不信任。但是呢，她又说玉石交易还在做，而且做得不小，连什么‘国家机构’和‘修行世家’都来买。这不就矛盾了嘛？还是说表姐碍于压力没有公布这个信息？”
她换了一根手指：“然后是护卫的事。你表姐身边的护卫年纪反而是最大的，外面街上那些孩子更小。当年的‘同归于尽’带走的人是整个陈家一整代能打的青壮年。所以你现在看见的陈家，就像一棵被砍了主干的树，只剩下侧枝和根芽在撑着。”
“棺山的磁场不稳定，表姐说她联系不上你师傅，但你师傅偏偏在你去之前就进了禁地。她为什么躲你？因为事情太危险了，他们肯定已经串通一气，要把事情搞定。”
许灵说到这里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可你不是说你师傅很厉害吗？如果她真的很厉害，那她直说啊。但她偏偏不告诉你。诶？那不就更说明，她其实也没把握？或者她怕你知道真相之后反而会碍事？”
“所以结论就是……”
陈以安睁开眼看向许灵，就这么直勾勾看着许灵，深蓝色瞪大的眼珠仿佛在说打扰到了他冥想。这一四目相对，许灵反而说不出来了。
“你觉得小纸人现在怎么样了？”陈以安叹口气道。
许灵问陈以安：“一般的纸人什么时候回来？”
“一日。”陈以安走向窗边，无声无息，握紧拳头“最多一日。它带着我的字条去找师傅，如果找到了，应当当晚就能把回信带回来。就算没找到，循着灵力的痕迹探一圈，天亮前也能折返。”
“万一是你师傅看见了不回呢？”许灵想了想试探着开口。
“她从未如此过。”陈以安摇头，语气坚决，“师傅喜欢玩闹，但在正事上她从不含糊。她不会假装没收到我的消息，更不会用这种办法来敷衍我。”
“可是，”许灵往前飘了半步，“你不是说她想要帮你把事情解决掉吗？如果她打定主意要自己动手，那看了你的字条也不回，也有可能啊？”
陈以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是说，她故意不回复，是因为她想要抢先完成？”
“是啊！”许灵两手叉腰，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师傅什么都告诉你，有什么话都敞开了说。现在忽然不说了，那不就是因为她知道说出来你会拦着她吗？”
“有道理。”他抿嘴。
他仍是犹豫，看向更远的训练场。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呼喝声，脚步落地的声响、短促的呼喝、某种钝器击中硬物的闷响，隔着一片院子传过来。
几盏油灯燃烧着，练习武术的人穿着短打的练功服，正在列队做劈砍的动作。
许灵飘到陈以安肩后，一个个数过去，最年轻的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下巴还是圆润的弧度，嘴角没长出胡茬。稍大一些的也不过二十出头，整片训练场上没有一张脸超过三十岁。
“他们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训练？”
“嗯……”陈以安也不知作何回答。
许灵开口道：“这跟白天看见的一样。全是这个年纪。”
她顿了顿，忽然语气变了：“不对，我想起来了。你表姐身边带的那两个护卫，看着好像是青壮年。”
陈以安看了她一眼。
“就是早上你换完衣裳之后，跟着我们一起上街的那两个。他们个子高，应该年纪不小。”许灵努力回忆着，“一个右边眉尾有疤，一个嘴角有裂痕。你记得吗？”
陈以安回想了一下。那两个护卫跟在陈妙仪身后，站姿笔挺，手搭在刀柄上的位置很稳，确实不像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但这又说明什么？
许灵自己先摇了摇头：“可能是剩下的最后几个精锐了，留在家主身边当护卫用。”
她在半空中翻了个身，仰面朝上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房梁发呆。
“许灵。”
“嗯？”她从天花板上翻了个身飘下来。
“我决定了。”陈以安的语气认真道，“玉器拿到了，信息也收集得差不多。明天一早，我就偷偷进山去找师傅。”
许灵兴奋答应：“太好了。如果找到你师傅，我就能换个镯子了。”
她说完这句，自己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声音放小半截：“我其实一直想催你快点把事情解决。我妈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去，虽然我现在这个样子……回是回不去了，但至少让她知道我还在，别让她以为我彻底没了。”
她颇为怨气地道：“我们三个人也是太傻了。我男朋友就是好面子，不想被林哥说胆小。林哥就更不用说了，为了那几个直播间的观众命都不要了。我当初要是坚持不答应，现在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现在就剩我了。”
“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了小道士。你可不能出事。”许灵强调道。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陈以安迟钝地点了点头，安慰她开口：“我会带你回去的。”
“笨啊！”她鼓起脸，鬼魂的手指出戳中陈以安的胸口，不轻不痒。
“我的意思是，虽然我很急，你也要注意安全。要是你死了，我可什么办法都没有。”
陈以安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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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之后，雾气再次从湖面上漫过来。陈以安躺在床上呼吸平稳，面容沉在枕头的阴影里。偏房里的木门被夜风吹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纸外面树的影子缓缓晃动。
“嘶……好奇怪。我怎么会在这时候醒来。”
许灵忽然睁开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醒来。魂魄的状态不需要睡眠，却需要休息。按理来说，今日大白天这么长的活动时间后，鬼魂必须沉入近似睡意的混沌中。
此刻那层混沌被某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撕开，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从脚后爬上来。
许灵干脆飘起来落在窗台边。
窗户没有关严，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窗纸吹得微微鼓动。
睡懵的许灵短暂忘记了自己的状态，下意识想伸手去关窗。然而，她的手指刚触到窗框的边缘，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猛地窜上来，沿着指节一路爬到手肘，又瞬间蔓延到半侧身体。
那种冷和冬天的寒风不同，像是从内里往外渗透出的凉意，将整个魂魄都冻得发僵。她慌忙缩回手，麻木的感觉却迟迟没有退去。
这种感觉……许灵内心不妙，恐惧感与麻木交织。这种感觉为什么如同她将要死亡时候一样！我，我现在不是已经是鬼了吗？
胸腔的位置在剧烈地跳动，虽然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心脏了，但那阵怦怦的响声无比真实，像要把魂魄震碎。
“这是怎么回事？小道士？”许灵面露惊恐，慌慌张张飘到陈以安上方大喊。
“小道士？！”她伸手去推陈以安的肩膀。灵魂的手指穿过他的肩头和衣料，什么也没碰到。
“陈以安！醒醒！”她冲着他的耳朵尖叫，按理来说，这么大声，能听见灵魂体的声音的陈以安早就应该醒来。
可陈以安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继续陷入沉甸甸的梦境。
许灵又喊了两声，毫无回应。她退后半步，双手攥紧了自己半透明的衣角，目光在屋子里飞速扫过。桌角的烛台、床头的铜铃、墙上的祈福袋，一切都在原位，一切都没有变化。
有什么东西……
布匹被风鼓满又落下的声音，有什么很大幅面的东西在空气中展开又收拢。那声音在夜风中时近时远，有时候像是从窗外的雾里传来的，有时候又像是在头顶的房梁上贴着走。
她抬起头，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她又偏头看向窗户，那扇没关严的窗缝中，雾气正从外面缓慢地灌进来。那雾比先前浓稠，几乎是黏稠的乳白色，贴着窗框的边缘往屋里淌，像水一样的质感流淌而下。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毛骨悚然！
布匹飘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呜咽。许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魂魄的边缘在恐惧中微微发抖。她往墙后后退，忍不住想要逃离。
“什么东西？”许灵声音颤抖地问。
窗户的雾中正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正在靠近。伴随着布匹飘动的声音和低哑的呜咽声一起逼近，如同一个巨大的、看不见形体的东西正在雾中裹着什么向她的方向移动。
许灵脑中一片空白。她忽然想起来陈以安之前对她说的话：如果遇见危险和奇怪的事情，就立刻躲进镯子里，不要出来，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应。
她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以安。他对窗外正在逼近的东西毫无察觉。
怎么办？
身为鬼魂的她，对现实世界近乎造不成任何干扰，连想要关窗都做不到。寄宿在玉镯中的她，连逃跑也不行。
怎么做？
许灵心脏狂跳，她只能眼睁睁听着声音越来越响亮。
忽然，一切都安静下来，死一样的寂静。
她看清了窗口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357章 雾中窥窗人已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