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崽成长记录》柳轻飏

3、第3章 相见时难

　　《星星花园》筹备的步步艰难，可是作为垫脚石又必须迎难而上，好在坚持下来，现在第一个艺人的前采顺利完成，也预示着这个节目正式进入轨道。
　　祁喵做完拜访回去，像是恐怖电影里深夜独自在森林中行走的炮灰路人甲，看似冷清空荡的四周，背后却有着一双双冒着绿光的豺狼的眼睛，盯得她如芒刺背，手足无措，行步中不自觉靠到了墙边。
　　她在化妆间找了一个离门最远的地方坐下，缩在角落里，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现在这化妆间就仿佛她的心境，空荡又封闭。
　　采访时工作人员的表情以及隐隐能听到的私语声让她十分不适。
　　司聆灵对她有个昵称——“猫猫”，平常性情温顺，但对外界的刺激，却异常敏感。
　　脑海中闪过一张清新俊秀的脸庞，那双如喀纳斯湖一般秀丽透彻的双眼，干净地倒映着湖边万物，清灵毓秀，生机勃勃，却也留着自己的深不可见，底端藏着神秘的传说，吸引着人难以自拔。
　　祁喵深呼吸，意图让浓厚的氧气冲淡大脑中对她的画面，缓解此时的不安。
　　无聊会把时间拉长，让人觉得过得格外缓慢。
　　终于来了人。
　　祁喵早早地起身迎接。
　　一打眼，一头粉色齐肩短发直接将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亮眼的发色衬托她的肤色格外的白皙，时尚感十足，最易踩雷的豹纹衣和皮裤反倒让她穿出了时尚秀场的气质。
　　勾画着眼线的酷拽girl，一见到前方有人等候，立刻非常有礼貌地鞠躬握手。
　　祁喵看她的习惯以及妆发，猜测她十有八九是在南朝务工人员。
　　果不其然。
　　“你好，演员祁喵。”祁喵不知怎么搭话，太久没有被镜头环绕，又怕紧张说错，干脆少说，伸出右手，简明扼要。
　　“你好，于华年，我以前是女团成员。”说话间，谦卑地弯下腰。
　　于华年早年在南朝便以组合C位出道，拿遍南朝鲜各大新人奖，迅速走红，却因公司市场估计不准确而又迅速落败。
　　从云顶迅速跌落的巨大落差让她看清了人心冷暖，更懂得察言观色，看到先来者神色严肃，说话简洁，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样，也没再多说话。
　　好在陆续有新人到场。
　　缃南台的主持人栾笑语，活泼开朗，个子高挑，一双大眼睛灵动闪亮，但有时说话不经大脑，所以缃南台并不敢重用她，估计就是台里派来活跃气氛和cue流程的。
　　一个说话声音嗲嗲柔柔的塆湾女歌手，徐雯静，小巧软萌，让人很有保护欲，但因为性格害羞柔弱，为人过于佛系，没什么记忆点，一直默默无闻。
　　……
　　大家进门客客气气地自我介绍，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外向的人主动交流，内向的人保持沉静。
　　很奇特地，突然一个瞬间，房间陷入了莫名的沉寂，仿佛专门停下来，为了等候什么重要人物入场。
　　“司聆灵！”不知是谁一声惊呼，真的有所谓大人物到场。
　　新晋影后的出现，在房间里引发了一阵骚动。
　　“大家好，我是聆灵。”声音带着黄莺般的轻灵和特有的淡淡的奶气，哪像个三十岁的人。
　　“看过你好多戏的。”
　　“我记得你小时候好可爱的，现在好漂亮啊！”
　　“我好喜欢你的戏啊，演的好棒。”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司聆灵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管真情还是客套，被人夸赞总归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自幼就在荧幕上出现，戏里戏外都是乖巧可人的乖宝宝，笑呵呵的，十分讨人喜欢，众人对她熟悉，见面就觉得亲近，即使第一次见面，并不觉得生疏，都当她是看着长大的邻家妹妹，纷纷热情地招呼她。
　　除了祁喵。
　　与司聆灵的亲切形成强烈反差的是祁喵的疏远。
　　先前来人，祁喵会幽幽起身，出于礼貌，握手问好，而后因不知如何把话题继续下去，便默默地缩回位置里。
　　可是刚才在听到这个名字，祁喵变得十分不对劲。
　　她省去了尴尬的问候流程，像被钉在椅子上似的，埋着头，双腿向后撤，大有一副逃跑的姿态，缩在角落里，妄想阴影可以化作隐形斗篷把她藏起来。
　　可是这并非魔法世界，在这一览无遗的房间，又如何藏得住呢。
　　司聆灵一进来，注意力就被她吸走了。
　　在司聆灵眼中，她总是独一无二的。
　　虽然一早知道祁喵在这儿，可是真的见到她时，司聆灵心中仍有说不出的欢喜。
　　看着祁喵拙劣地表演失明，手底下却紧张地几乎要把指甲扣断，司聆灵先前脸上如花苞含羞的礼貌微笑一下子绽开，眉眼像弯月。
　　祁喵用余光见得她的身影越发靠近，手摸摸头发、挠挠脖子、擦擦鼻尖，推眼镜时倏地将之拽下，妄想装作看不见。
　　“猫猫！”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又掩盖不住上扬的语调包含的兴奋。
　　这是司聆灵对她的昵称，因为‘祁喵’这个名字，也因为她性格像只猫，高冷霸道，神秘又安静，心底却是个傲娇敏感的撒娇精。
　　这一声独有的称呼让祁喵为之一颤。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到司聆灵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手指就不自觉去推空荡的鼻梁。
　　司聆灵曾是祁喵灰暗世界的太阳，冬日暖阳护人，可炎炎夏日中，太阳的光芒总是太过耀眼，让人望而却步，靠近时那份热诚都会将人灼伤，让人想要逃离。
　　如今她站在自己面前，无论如何都是躲不掉的。
　　想想祁喵妄图摘下眼镜装看不清的样子，简直就是现代版的一叶障目。她想模糊眼睛，更想的是模糊掉自己躁动的心。
　　她硬邦邦地站起来，嘴唇有些发抖：“我去洗手间。”，而后落荒而逃。
　　留下司聆灵一个人站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看着祁喵的背影。
　　祁喵还算擅长收敛情绪，她迷惑性极强的外表总让人把她的怯懦胆小误会成高冷严肃。
　　远远看去，似乎是司聆灵主动打招呼却被人冷眼无视，场景看起来似乎十分尴尬。
　　只有司聆灵熟识且仅隔一步之遥的才能注意到，她紧张的上下滑动的喉结。
　　祁喵躲进了厕所，试图让慌乱的心冷静下来。
　　千防万躲，却没想到她竟然来了这个节目。
　　那天湾湾的颁奖礼，得知奖项取消自己就应该赶紧回家，否则也不会喝了个酩酊大醉，借着酒劲把心中的情谊全吐露出来。回想次日她满眼希冀的目光，自己却无法给予任何承诺，即使无事发生，祁喵心中也涌上一种自己是个吃完就走的人渣感觉。
　　感情的事只能用感情来解决，她既无法交付感情，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躲，冷处理。
　　祁喵本想洗把脸压住自己躁动的情绪，无奈脸上完整的妆发阻止了她的想法，她只好深呼吸。
　　她们合作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残剑》，那是司聆灵第一次担任主角，还是男主角。她扮演一个甘为爱人牺牲的石精少年，如今祁喵平静如水的表面，心中也被司聆灵这颗投石激起难以平复的波澜。
　　听到外面的声音，她察觉到又有人来了，不出去打招呼总归是不礼貌的。可是拿着手里的眼镜，却不知是该戴上看清前路还是摘掉自自欺人。
　　“猫猫……”耳边传来那个清脆如同银铃却又带着乖巧的声音。
　　这个名字唯独她可以喊的如此舒心同时又惊心，让人忍不住靠近又想逃离，祁喵心咚咚地跳，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听力比较差，可是司聆灵的声音总能恰如其分丝往她心里钻。
　　“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司聆灵明显在故意地找话。
　　“呃……是……巧……”拿着眼镜的手背到了身后。
　　“我说啊，一点都不巧，我是专门为你来的。”那张真诚的笑脸盛放着灿烂的光芒，有点烫人。
　　“啊？什么？我听不清。”这是祁喵的惯用伎俩，妄想逃避，利用自身特点，要么装看不见，要么装听不清。
　　司聆灵深谙此道，她背着手，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步步紧逼，凑到她耳边，沉声说：“要是你听不清楚，我就凑这么近说。”
　　祁喵伸手抵着她的肩膀，懦懦地将她推开。
　　“你，有话，有话说就好，不用这么近，我听得清。”
　　“哦，好啊。”她直起身子，挪步缓了些，天真地说着，“你的眼镜呢？为什么摘掉，坏了吗？”
　　她脸上洋溢出的自信光彩照人，与祁喵的唯唯诺诺形成鲜明对比。
　　明明乖乖巧巧，却把“一脸凶狠”的祁喵逼得节节后退。
　　俨然一副山天王调戏小媳妇的画面。
　　看到在讲台上游刃有余的祁喵如今紧张得语无伦次，真是可爱的紧，司聆灵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没，在这呢。”祁喵已是脑子空白，慌里慌张，下意识就把手伸了出来。身体僵硬时，只能听从潜意识动作。
　　“你……不会是为了装作看不见我才把眼镜藏起来的吧？”司聆灵边说话一边白皙的脸再次下意识地凑了过来。
　　她凑的越近，祁喵的心就越乱。
　　推不开就退。
　　祁喵向后挪，却发现退无可退，干脆一个闪身，转身想出去。
　　“不，不是，因为……因为眼镜脏了，我擦擦……”说着她就捏起衣服角要去擦。
　　“诶，你衣服的材质很容易留褶儿的。用我的吧。”拿出了一块眼镜布。
　　“谢谢。”祁喵手忙脚乱地拿过来擦拭。
　　“不用谢，我知道你离不了眼镜的。”这是祁喵才发现眼镜布的一角印着一只简化的猫咪图案。“所以专门给你准备的，你看，上面那只猫咪是我亲手绣上的。”
　　眼镜布几乎是被扔回司聆灵怀里的。许是沾染着毒液，否则怎么会让她如此避之不及。
　　“我想起来……那个……我自己有手帕的，谢谢你。”说完，风似地逃开，再次，将司聆灵抛下。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司聆灵虽有些失落于她的怯懦逃避，不过更多的是兴奋。在湾湾颁奖礼那晚，她酒后吐真言，承认喜欢自己，要是真如自己在机场所说的断片忘记又或是嘴瓢乱说话，她就不会这么慌乱逃避。
　　祁喵做自己时演技真的很差。
　　恍惚间，司聆灵竟有些追捕猎物的快感，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有些海王会如此沉迷于爱情追逐游戏的原因吧。
　　镜头前，只看到祁喵匆匆从厕所逃离出来。那虽是一片【净土】，可若要不顾慌乱的心独自面对司聆灵，她现在宁愿站在满是凝视的镜头下。
　　等回去时，又坐定了几个脸生的姐姐，人多了些，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才使得空寂的房间稍显热闹些。
　　主持人的职业习惯让栾笑语惧怕冷场，她主动帮内向的姐妹引见介绍，并且细心地关注着每一位嘉宾。
　　“这位是祁喵。这是茹乔。”
　　祁喵对她有些印象，茹乔是当初选秀节目出道的歌手，名次不高，但会说话，人也开朗，后期便留在电视台当了主持人，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因为太骄傲招惹不少是非，更是被谣传插足他人恋情，辟谣跑断腿，而后一糊到底。
　　祁喵看她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绯红，眼神中充满期待，想来她已经许久没有得到过这种机会了吧。
　　“她超级喜欢聆灵的，刚才聆灵和你一起出去的吗？怎么没回来？”
　　原来她熠熠生光的期望是因为聆灵啊。
　　自己这番境况了，还有功夫去揣测同情别人呢。
　　祁喵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道，没见到。”
　　她没留意到，自己的这份笑容很容易被误读，茹乔以为她是嘲讽自己，光彩焕发的脸颊一下子就暗淡下来。
　　“啊？聆灵说去厕所找你的呀？就那一条路，不可能碰不到吧。”
　　镜头后面观侯的导演一看栾笑语开口，满怀期待。
　　这个可是台里出了名的“无脑神”，综艺效节目很能带动气氛，功底也还行，就是个人来疯，时不时地就脑子一抽问些不合时宜的问题，放到这个节目可以说是非常合适。
　　栾笑语大脑突然短路，没意识到什么氛围：“你俩不会是有仇吧，跟电视剧似的，把对方当透明人？”
　　说完还挑挑眉，露出一个俏皮的表情，开着玩笑。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屋里气氛好沉默啊。我看聆灵和你打招呼你都不说话，我还在猜你俩以前是不是有仇，不会是趁没人的时候打过架吧，毕竟这是个竞技节目，大家应该也很想看我们扯头花的，嘿嘿嘿嘿……”话一说完，栾笑语外出旅行的脑子即刻到家，那几声尬笑是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多冷场。
　　一直沉默的徐雯静难得地开了口，好心解围：“女生之间也不一定就要像后宫一样勾心斗角，女生之间更有共情，反倒会互相帮助的。”一番话直接升华了整个节目的立意。
　　祁喵在旁边默默点头以示赞同，用眼神表达对她的感谢和欣赏。
　　“也是，咱都糊穿地心了，肯定得互相帮助是吧。”栾笑语本想抖机灵，结果却让气氛更尴尬了。
　　祁喵瞪着不算大的眼睛，讶异于栾笑语不经大脑的话语，看到她回望，眼神立刻本能避开，迅速收回去，许是眼皮单薄，发射出的眼神也容易显得薄锐，被栾笑语误会是祁喵的眼刀，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不敢再开口了。
　　周围一圈的空气仿佛冻住了，几个人尤其是栾笑语感觉煎熬得很，她觉得自己仿佛在珠峰做访问，呼出去的空气都能立刻凝结成冰。
　　栾笑语又觉得自己像是在荒漠中寻找一朵红花，顶着烈日，受尽折磨，口干舌燥。
　　无话可说，最终她挫败地坐在了一旁。
　　平日里栾笑语那张嘴专给人找难堪，今天说了一半就哑了。不过刚才的镜头倒是让幕后人员倒是很开心，毕竟女人多的地方纷争就多，刚好可以让后期造出一波浪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