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凉风依鹤

20、番外一 白延在听了

　　白延在听了林风声的故事后，林风声发现她对图卡蒙特的事特别上心。
　　“他真的，不会怪她吗？”白延拧着她秀气的眉自言自语。
　　“虽然怪她，但仍爱她。”林风声懒懒的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向坐在床边的白延。虽然白延在讲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时对于父母的一点只是轻轻带过，但是林风声能感觉到白延的悲伤。林风声不太懂亲情之爱，于是她从被窝里伸出有些酸痛的手去抚摸白延的脸：“去看看他们吧，我们悄悄地。”
　　林风声对白延的父母还有一些印象，所以当她和白延一同站在她家的小院门口，她一眼就认出了躺在躺椅上睡着午觉的白父。白延安静地在远处看了她父亲一会儿，正要离开时林风声轻轻拉住了她。
　　“我猜他们应该早就发现自己的女儿不在身边了。”
　　白延垂眸抿了抿唇：“我知道。我在与那个人互换身份之前就嘱咐过了，如果他们发现，就告诉他们吧。”
　　林风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你要去找那个人吗？”
　　“也不用了吧。他们发现了也不一定会问，我们走吧。”
　　她们安静的走了一会儿，白延又突然开口：“这样挺任性的，不是吗？”她自嘲道，“我……”
　　“他们如果知道你那时的处境，应该也会做出和图卡蒙特一样的选择吧。他们知道，但是装不知道。”林风声打断她，“告诉他们反而会引来危险，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我送的微粒子仪盘的。”
　　“你这是在安慰我。”白延捏捏林风声的手，“我当时根本没有想这么多，错了就是错了。又或许……其实我只是想更方便地去找你，我没有顾及这么多，能做自己我甚至还松了一口气——你以前说的对的，我只是个伪君子，这点一直都是。我想把我的好展现给别人，让他们看到我的好。”
　　“不要说了。”林风声耸耸肩，“我只是想让你不要这么难受。现在想也没用了，至少他们现在过得安定，你当时的安排也并没有全错。”
　　白延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她们离开白延旧时的家，林风声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坐在车上的时候她一直安静地看向窗外，再在开上大桥时她望着河水突然说了一句：“真好啊，有那么多人爱你。”
　　白延沉默了一下：“交交朋友吧林风声。”
　　“交朋友？”林风声对这个陌生的词有些意外。在青宙，她从来不需要交朋友，身边的人只有上司、队员、导师和不曾有过交流的陌生人。她从没想过朋友这个关系，反正日常不是训练就是看看宇宙，偶尔她也会找一些其他星球的故事看看，真有什么闲话要说的，图卡蒙特也能聊上几句。她们之间亦师亦友，但总归算不上真正的朋友。至于队员，林风声向来单独行动，在各个队伍都呆过，他们对她敬佩、畏惧，但也从没有把她当同类。
　　林风生笑笑：“再说吧。”
　　忽地听见笛声悠扬，她们循着声音看去，却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笛声绵长，把黄昏拉得悠远。
　　谁家暗飞玉笛，散入洛城风里。
　　林风声看白延和黄昏一样悠长的眼神：“你先别回酒店了，去你老家看看？”
　　白延愣了一下，随后答应：“好。”
　　她开始掉头，开了一段路后林风声问她：“老家有人吗？”
　　“没有，他们都去世了。”白延轻叹，“就前几年。”
　　林风声应了一声：“抱歉。”
　　白延温柔偏头说：“又不怪你。”
　　林风声知道，但林风声仍是难受。她难受于自己年少时没心没肺，空承白延一腔情意；怪自己来了又去，去而复顾，总是没个定论；还怪自己罔顾白延照拂，又让人处处忧心；她甚至怪自己怎么当初就招惹上了白延，害得他偏离了正常的人生轨迹……
　　林风正想着想着睡去，脑袋歪斜向一边。白延停下车帮她调整了一个不那么累的姿势，又理了理她的乱发，看见她的爱人皱着眉撅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这又是多想什么了？白延抚平她的眉，重新启动轿车。她车开得很平稳，即使上了环山公路，要经常绕弯，也不会感觉太晃让人头晕。山间夜里有风，让人觉得凉爽又舒适，白延关了空调，开小半车窗，清风拂面舒畅，又不至于让林风声受凉。
　　林风声悠悠转醒已是两小时之后，她看见窗外景色已变成了大片的山林，主子在空中沙沙地响，蝉鸣四起。
　　她望着窗外半天，这才想起来那年冬天带白延回老家，虽然飞的不快，但也不算太慢。冬日里夜来得早，但怎么说从午后到天黑也有四个小时的路程。她就一心记着回老家可以让白延熟悉怀念一下过去的日子，忘了这车程要开上三个小时。
　　林风声的情绪再次接上，把之前的愧疚与自责又和自己的疏忽一块儿放在心里数落自己：“我忘记了要开这么久，你累吗？”
　　白延柔声说：“还好。”
　　林风声叹一口气：“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白延皱眉，“你不要多想，刚回来那天说过就够了。就用你白天说的话，你不用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想想其他的吧。我们快到了。”
　　林风声长长的“嗯”了一声，心下忽地了然：至少现在她们是在一起的，还能滋润地过上小日子。她没有什么不满的。
　　林风声要比白延想得开，思绪跳得也快，想到“不满”，要真细细数来，她一直花着白延的钱，住着白延的房子，不管提什么要求都是她要一白延给二的，让她觉得自己就像地球古代文化里的那个佛祖。要真说有什么不满的……那也是林风声一开始发现自己成为了下面那个，有点不适应。她花了好大的力气让自己接受那一夜的事实，但仍是心里膈应。
　　在林风声的观念里自己一直都应该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怎么就……
　　思及以前旧烦恼的她摇头自叹，她想起在白延的学生时代，她们曾差点有过一次，但那时延着气拉住了她：“不行，我还没有成年……不可以……”
　　林风声才管不了这么多，但白延是个乖乖女，所以那次便作罢。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但也一直惦记着，顺带把白延的“没成年就不可以”惦记上了。在军队里长大的林风声对于一些她被告知了一遍的事就不会忘，所以她后来一直很克制，免得白延又和她强调一遍“未成年”。
　　白延见她表情丰富又：“想到什么了？”
　　林风声看了白延一眼，突然注意到一个被她忽视的点：那为什么现在就可以了？成年到底是几岁？
　　“成年的年纪是定的吗？”
　　白延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要看国家，有的十五，有的十六，还有十八、二十的。”
　　“中国呢？”
　　“十八。”
　　林风声僵在那儿了。十八？她走那年白延十七，怎么偏偏就差一年？那一次就算了，白延二十四岁她回来，又错过了！她似乎有一次到了边口又停住，白延后来情绪还有些低落，所以原来她是有机会的？！
　　林风声拉下车窗，在风中凌乱。
　　白延好笑的看她：“你干什么，刚刚睡醒别着凉了。”
　　“不是，”林风声有些混乱，“我上次回来，你是不是有给我的打算？”
　　白延开着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嗯。”她想了想，转头冲她笑，“只不过现在没了。”
　　见林风声无声沉默，白延问她：“原来你之前没碰过，是因为不知道我成没成年？”
　　林风声郁闷，着不愿搭理她。白延就像是真觉得她傻的可爱。林风声在天文地理上样样精通，风塔里的一些她也可以帮着忙处理，甚至还会去训练人手，指导他们运用武器和格斗技巧。白延甚至觉得让她去国家军队里她也算是一等一的，不论在军事谋略上还是上一线的水平，在知道她本来就是军人后便更笃定了。偏偏她对人文风情、日常生活毫无了解，高等文明的她来地球和几万年前的人来现代没什么区别，最多也就卫生观念好一些。
　　林风声烦躁：“你这问题问的显得我像个白痴。”
　　“不是啦，是你擅长的在打斗方面，这些东西要慢慢来。”
　　“可以了，”林风声沉着脸说，“你这么说，显得我像个四肢发达的白痴。”
　　车在山间行，白延的笑声传得很远。
　　林风声听着她笑了好久，气慢慢也消了，看着白延这副像旧时无忧无虑的样子，不禁转念想：罢了，让她笑吧。自她走后，白延病起，大抵是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因为林风声睡觉，白延车开得稳却不快，共计开了三个半小时。白延稍有困意，但当她下车，夏夜里晚风撩起了她爱人的长发，也让她清醒几分。老屋门前长了杂草，车灯所及有蚊虫飞蛾乱窜。门紧闭着，白延关掉车灯，和林风声走到门前。
　　要钥匙。白延两人都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安静沉默。
　　随后白延转身回车里，不一会儿拿了根铁丝出来。白延把铁丝伸进钥匙孔里，极有技巧地转动几下，门就开了。林风声跟着她进去，随意问了一句：“用枪，洗钱，收编军火，还有开锁……小白延，你这几年还学会了什么？”
　　白延试着开灯，灯还能用，一瞬间积了灰的老房子亮堂起来，飞蛾很快在灯顶聚集，白延就站在灯光之下，一双眼黑的深沉：“也就这些吧。”
　　这些技能……大小坏蛋都能当了啊。林风声吹了吹积在桌上的灰。
　　白延转移话题：“我们去楼上看看吧。”
　　林风生点头，神情温柔下来：“算起来，你在那个房间里跟我表白了两次。”
　　她们走上楼梯，木板嘎吱响，还扬起了不少灰。林风声捂着鼻口皱眉：“不行，你去卫生间弄点水，我把这些灰清理掉。”
　　白延大致了解了她是什么意思，掩着口鼻下楼去卫生间接了水，还拿了块抹布。林风声让她避远一些，周身风场启动，卷着细小的水珠拂上积了灰尘的地面、桌椅，潮湿的空气卷过之处明显干净了不少。而林风声边上的风团颜色逐渐灰黑，白延仿佛看见一个大型吸尘器，脸上带着笑意，用湿抹布把林风声清理过的地方又擦了一遍。
　　全部清理完已经十点多了，白延和林风声一起从衣柜里拿出棉絮被褥铺好，又到车里找了一次性洗漱用品清洗自己。白延疲惫地躺在床上，嗅起枕头里的木香。
　　林风声坐在床边抚着白延长发，神情温柔：“你今天可是累坏了。”
　　白延闭了闭眼，一边坐起来一边说：“去开个窗，外面的风很凉快。”
　　林风声“嗯”了一声，去开了窗户后又走回床边，这时白延环手抱上她的腰，林风声呼吸一滞，随后伸手摸摸她的头。白延仰起头望她，林风声低下头去，好像回到了当年那个小姑娘抬头看她，眼里像是有万千星辰。
　　白延贴着林风声小腹，轻叹道：“无论哪次要和你表白都不容易呢。”
　　林风声笑起来：“是啊。”第一次白延鼓了莫大的勇气，那副样子活像是要去赴死。第二次她的小姑娘还未鼓起勇气，幻境里的林风声就已经将她拒绝。
　　“你在那个幻境里居然拒绝我。” 白延也想到这里，威胁般地眯起眼。
　　林风声笑起来捧她的脸。眼前的白延和17岁的她重叠在一起，女人成了女孩，一双江南烟雨春的杏眼澄澈干净，黑色的瞳仁清明透亮。
　　“那现在我来表白你？”林风声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眼睛，白延的眼睛冲她眨了两下，一时间好像又回到当初晚风掀起帷帘，隔着纱窗能碰见黑夜里起伏的山林和天上发着微光的星星。溪流潺潺而过，仲夏夜里虫鸣声四起，一声声催人心绪。
　　被风撩乱了心弦的少女终于鼓起勇气，向风的眷者袒露情意。
　　风的眷者低头轻轻开口，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深蓝夜色，眼中人胜却万里星河。
　　“我喜欢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