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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15在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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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在他们谋划半个多月后,林风声终于抓住了一次长期远行的任务机会。
那年她27岁,离开白延还不到一年。
她知道自己大抵只能靠回忆与她的爱人相见,便再无所牵挂。
解决完地球的隐患后,便和仿生人们一起销毁吧。她想。
林风声关掉通讯设备,偏离开预定航道,转而向人类的正面战场行进。飞船行驶了没多久,林风声突然发现自己的微粒子仪盘中间的红石在不稳定地震动。它应当是震动很久了,只不过林风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现。
此时飞船大屏幕上也亮起刺眼的红光。
林风声看见了黑洞。
强大的吸力拉扯着飞船,这个宇宙中来自深渊的怪物吸引着砾石、小行星、掠夺走附近的全部。
来不及了!林风声放弃操控飞船,迅速准备好气体瓶,调整仪盘空间维度,却近乎绝望地发现飞船的前部已经被吞噬了。
黑暗无声地燎遍心野,侵蚀一切。
林风声颤抖着拨动仪盘。
无边的漆黑占据了她的视线。
仿佛有什么轰的一声,在脑海中猛然坍塌了。
又仿佛仅仅是一小片砖瓦的松动,回想响起轻微的破碎声。
刹那间,回忆如沧海覆浪,将林风声筑起的理智冲得土崩瓦解。周遭一切都是暗色的猩红,夹杂着死寂的黑。
她突然很庆幸自己原来是个仿生人。
这样她就可以快速地浏览完她所有珍藏的回忆。
在她的回忆里,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就连情愫都不差分毫。
原来在她还不懂爱的时候,爱意就已刻骨铭心。
16
林风声不知道,当她启用红石空间时,所有的红石都会有微微的共鸣。
它们的能量穿越千万个光年,拦下夜里那颗消声的子弹。
子弹的速度远远不能达到被吸入空间内的要求,但当所有红石共鸣,就足以让宇宙各个角落的什么东西消失,足以藏匿起什么生命,足以救下她远方的爱人。
林风声愣愣地看着漂浮在空间中的子弹,长发失重散开,挡住子弹上的金属光泽。在那里面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光可言,但林风声好像就是看到了。
她将自己的视觉调入特殊模式,环顾着周围的世界,最后还是将注意力回到那颗子弹上。
和边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同,这颗子弹对于林风声来说格外刺眼。
它的气息……它从哪颗红石中来?是我用过的?
林风声皱眉,握住它,用气流护住它使它不被湮灭。它静静地悬浮在掌心里,林风声可以辨别那不是青宙的子弹。
她了解过地球的武器,她也愿意觉得这是地球的子弹。
但是,为什么会有一颗子弹?
是她吗?
林风声突然颤抖起来,手中气流不受控制地散佚开,顷刻间让子弹化成金属粉末。
她星空似的眸光闪了几下,又黯淡下去。林风声不敢想。
她麻痹自己,告诉自己白延不会被她影响太多。她惶恐着,战战兢兢,直到重见白延后,她的不安才被温柔抚平。
白延既全然接纳她,又将自己的生活过的很好。于是林风声更加愿意欺骗自我了,她对自己的欺诈也更加可信。
她为自己并没有影响白延太多而高兴,为自己只是一个幻影而欢呼。
但如果她真的觉得是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应该失落一下?
可是白延给足了她安全感,林风声的内心深处再清楚不过。她是白延人生轨迹里的猝不及防,她有着绝对的地位,改变白延的行进轨道。
她一直一直骗自己,直到执政官轻飘飘地指出她的残酷。
她会让白延迷失在思念里,她会害了她的,她早就知道了。
白延爱上林风声。于是这个仿生人爱上了草木,爱上了天空,爱上了行风,爱上了人类,爱上了自己。
她学会爱的同时,也早已学会去恨自己。
17
浑浑噩噩,林风声再次睁开眼。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醒来多少次了,每一次睁眼都是流沙质的黑红相间,万年不变地绕在她周围。她环顾一圈,轻轻叹一口气,又开始想她加起来还不到两年的回忆。
她们的甜蜜只那么一点,长久的苦却是那么多。那些如数家珍的回忆都快被她数烂了,她却还是到不了白延身旁。
她没有办法,挑选起一些其他的记忆。
她想着黑铁战役后授奖,自己穿着天蓝的礼服,头发上、腰间、胸口都挂着宇宙中珍贵的银白兰珠,是全场最美的舞者。她记得自己笑的意味不明,一双眼森然地盯着高台上的人。
她想起自己才到图卡蒙特腰间,被他拎起时像个地球上的小动物。那时只有图卡蒙特对她最好,别的人总是冷冰冰的,好像她是个什么物件。
她尽力把自己没看完的那场电影回忆起来。,然后在记忆里放映一遍又一遍。
以前她身来去自由,心陷囹圄。
如今她身陷囹圄,却不再觉得束缚。起初她还不甘心,担忧着那个蔚蓝星球和她的爱人。
但时间是最可怕的杀手,它杀死了林风声的意气风发,杀死了林风声的年少轻狂。杀的她只剩下一点苟延残喘的执念。
林风声有些疲惫了。她拿出她的微粒子仪盘。
上一次使用它时,还是在黑洞吞噬前的一秒。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在乎过了多久。林风声转动仪盘,混着红色杂质的暗物质便涌向里面。
她静静地等待湮灭。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她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宇宙。
林风声眨眨眼睛,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然而她刚回神没多久,有一艘飞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比青宙更加先进的空间跳跃技术。有谁定位了她。
“你好。”片刻之后,从飞船上下来一人。那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有一双很好看的大眼睛。
人类?林风声猛地向后一缩。他们能将声音直接传入我的脑海?
那少年也止住了动作,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部位:“队长,目标好像和其他幸存者不太像。”
幸存者?林风声皱眉。
少年说完话后又用好奇的眼神望着她,口中自语道:“没有用呼吸用具,衣着像是战斗装,但又从未见过……你是什么人?”
“你是谁?”林风声反问。
这时从飞船上又下来一名短棕发女性,她飘进他们,看清林风声的装束后皱眉:“仿生人?”
“仿生人不是被全部销毁了吗?”少年望了一眼自己的队长,疑惑地问。
“是青宙的衣服。”队长皱眉,“你们又要惹什么事?”
“我们要干什么你们不知道吗,不然为什么在这里?”
这回是那个少年先开口:“黑洞转移到了人类星际旅游区,伤亡人口共计上千,我们是搜救小队的,黑洞刚消失不久就赶过来了。我们发现了你的生命体征,但是……你居然是仿生人?”
“仿生人是有生命体征的。”短发队长淡淡道,又对林风声说,“编号报来。”
“我没有编号。”
“每一个出逃的仿生人——”
这时她边上的那个少年已用一个仪器扫描完了林风声,对他的队长说:“她确实没有编号。”
队长怔了一下,随后危险的眯起眼睛打量她:“青宙的那个情绪驭驶师?”
这个称呼林风声已经很久没听到了,一开始还愣了一下,随后才点头确认:“是,不过也算不上青宙的了。我没有恶意,我要找你们长官。”
队长又“哼”了一声:“理查德,先带她上飞船。”
18
林风声在少年理查德的解释下才知道,自己竟然在红石黑洞中度过了三年时光。
她靠思念着爱人,度过了三年时光。
自青宙成立已过了六十多年,人类在意识到关于仿生人的道德问题难以克服时,便销毁了全部的仿生人。而青宙在这期间的反抗也愈发激烈。林风声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其实大有放任青宙离开的意思。
这时林风声意识到人类对他们的忽视。和她,和所有仿生人所想象的都不一样。
任由他们自行发展,只不过近来倒是青宙找上门的次数更多。那个棕发女人带林风声先见了她的上司,几经周折后她终于见到了他们的上将。在钢铁丛林之中,最顶尖的那个高塔让林风声想起执政官。
上将的办公室没有那么浓重的个人色彩,灰白金属色调为主,好像他们的星球才更像是流浪在宇宙中的飞船世界。
多亏了青,青宙有各种植物,哪怕是假的,也不缺乏自然的色彩。而这个地方,林风声除了蕨类苔藓类植物,几乎没有看到什么生气。
林风声向这位人类上将讲明来意,并提到自己觉醒情绪的事。
“你真的确定你拥有的是爱?”
林风声笑得甜蜜又哀伤,接着这位上将立刻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网受到猛烈的攻击。汹涌的情意一阵一阵地迸发向他的灵魂,使他不得不调整好情绪来阻挡。
林风声感受到阻碍后便及时收回情绪,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上将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按动耳边的一个对话装置说了几句,随后叫来一位穿着白袍的年轻女人。她将黑色的柔顺长发在脑后低扎,由于个子娇小,她仰着一张娃娃脸时显得十分幼态。
“辛娜·格兰艾尔。”她笑眯眯地从袍子里伸出手,林风声与她握了握。辛娜轻快地拍拍手:“无关人员离开哦。”
上将瞪了她一眼,离开房间。
“以爱为驱动力的情绪驭驶师兼高级精神分析师。你好,林小姐。”
“你好。”林风声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待了三年后反应有些迟钝,她说完“你好”后盯着辛娜好一会儿才发现她这一身白袍实在眼熟,“你的衣服……”
“学者的统一装束。”辛娜不在意地耸耸肩,“怎么,见过?”
“青宙的最高领袖执政官提颂莱诺,他曾穿着这套衣服。”林风声解释。
“青啊……那大抵算得上是我前前一辈了。”辛娜晃晃脑袋,“好啦,闲话不多说,你的‘爱’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呢?”
“你们问这些干什么?”
“他们叫我来呢,是评判你的危险程度。这些年在伦理道德上的重视也越来越加大,如果你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并不会对你怎么样。但如果你十分危险……我想,人类还不至于制不住你。”辛娜耸肩,“实话实说,我们对你们并没有提颂莱诺想象中的那么敌视。至于你的要求……虽然我觉得地球跟你关系不大,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所以你能告诉我了吗?”
“因为一个人。”林风声说。
“爱情故事?”辛娜拖了长音,“你知道他们把我叫来干什么吗?”
林风声原本也不算是个安静的人,但在辛娜面前显得出奇少言。她摇摇头,然后辛娜就很自然地接上:“让我来说服你编入军队,或者销毁你,你选一个。”
林风声闻言又皱起眉,随后看着她笑眯眯的眼睛,自己忽地也笑了。
她一双星空的眸子璀璨诡谲:“加入你们……把刚刚那个上将的位置给我坐坐?”
“呀,你居然想融入这个社会?”辛娜戏谑道,“青是我的前辈,我多多少少受她的理论影响。虽然我不知道你们那里怎么样,但这里实实在在的,如青所说——不怎么样。”
“看样子还有别的选项。”
“如果两个都不愿意选,倒也有麻烦点的。”
林风声的戒备性极高,她摸不准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人到底要表达什么。
她悄无声息地渗透自己的情感力量,进入辛娜的精神网。然而她刚碰到边缘,辛娜的精神力强力地侵袭入林风声的脑海。
在她们相触的时候,林风声看到了城市、星球、宇宙、人群,还有一些抽象的奇怪的线条和色彩。那些人都没有五官,但他们微笑着。
她的爱不如林风声的坚韧、浓烈,而是较淡然,但胜在源源不断。四面八方都是她的情感,将林风声的精神网围个水泄不通。
“你所寄托的情感……”林风声戒备地皱眉。
这时辛娜又将力量全部收回:“不打不相识,是不是?只有相同水平的人才能看见双方情绪的实体化。我的爱来自于对所有的人类,对我的星球,还有我的职业。你的爱……嗯,不错不错。”
“实体化,可是我看到的还有一些更加抽象的东西。”
“啊,你看到了啊。果然被别人窥见什么总是让我不爽呢。”辛娜鼓了鼓腮帮子,“是的,我其实不知道我在爱什么。起初只有那些东西,但是别人总是会问,连最亲近的人都说的语焉不详总不太好,所以我找了一些东西寄托。但是这里糟透了,你看看,有什么是值得爱的吗?人,事,物,反倒是你们这些逃跑的仿生人让我觉得有点意思,但你们在我出生前就走了,所以我只好拉一些空旷的东西具象化。”
林风声可以感受到辛娜像个空洞的人偶,但没有花心思去多想:“别的选项是什么?”
辛娜见她也不是很在意,便也没有多讲自己的事:“既然万念俱灰的人还能拥有星火,那我一般喜欢死灰复燃的结局,虽然掐灭它也不错吧。“
她或许还可以回去!林风声眼睛一亮,但很快又调整语气:”代价?”
“你能给出什么?”辛娜调皮地眨眨眼,“说服我,就没有人能够阻拦你。”
林风声想了想:“我体内还有一段可改变锁定的程序,你们完全可以将我改编再送至地球,我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干扰。把我变成人类脆弱的样子,没有再生的力量,无法单纯凭身体抵抗严寒,并且需要进食,还有水和空气……”
“停停停停停。”辛娜打断她,“仿生人了不起呀?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们。”
林风声微笑着眨眨眼睛,但眼里并没有笑意。
辛娜晃晃脑袋:“回地球啊,可以是可以喽,就是一个问题。关于青宙,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林风声想到那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孤零零的飞船城市,又想到刚刚遇见的那个队长和少年说的话,挑眉道:“你们不是有打算了吗?”
“但是你的出现让我们不得不警惕起来。现在青宙只有一个你,万一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呢?本来我们也确实不管他们了。”
林风声微笑了一下。
说句实话,仿生人悲壮的斗争,在六十年后的人类眼中,根本什么也不算。他们在意,就将其如宠物家畜一般圈养,有的取悦他们,有的承受人类的苦难;他们不在意,那就大发慈悲地放生,美其名曰是仁慈。
“既然你说人类与仿生人的战斗只是戏耍和不耐烦,那为什么又对人脑控制这么严谨?他们愿意戴上那个自动销毁大脑的装置?”
“和你们的战斗,更多是将功补过,或者底层穷人的士兵,罪犯,你说他们敢不敢闹事?上一个闹事的群体还是你们。这对他们来说是机会,不是吗?”
“好的,我知道了。既然他们拿不到人脑的,就不用管他们了,任其自生自灭吧。”林风声将声音放轻,“你们不是知道的吗,他们永远成为不了人类。”
“嗯。”辛娜点头,“很符合我的观点。但是你,就成为了人类有什么,可以说服我的吗?”
“他们学习人类,学习你们把我当做武器,从来没有把我看成同类。僵化的学习,光是这点,他们又受到过创伤,不会真正懂得感情。”
除了他……想到图卡蒙特,林风声闭上眼。
图卡蒙特在自己临走前说过,他会一直留在青宙的。
林风声微笑:“我能感受到你们确实不会对仿生人赶尽杀绝,我会配合你们,给你们所有青宙的资料。护好那个同是人类的星球,然后,放任仿生人们去吧。”
“要求还挺多。地球我们也不会多管,你如果担心,你去那里的时候自己看着想点办法吧。当然了,你也说那群家伙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好说话。”林风声低头看着她。
辛娜摊手:“在这个地方,有能力的人就是这样。我可以把当作一场游戏,这个星球上,恐怕除非我们的种族灭亡,所有人都是无所谓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