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mulan

5、第四章 夜慕降临时

　　第四章
　　夜慕降临时。在孟蝶的命令下，苍衡指挥人把她寝宫中的大衣柜抬了出去，并且当场把它砸烂送入了御膳房当柴烧。她看得出，这道命令让他和他的手下摸不着头脑。可是他们却不问缘由，毫不犹豫的服从了。他们的表现让她感觉他们似乎在殷勤期盼为她做点什么，只要她高兴，无论什么都可以。他们每个人望向她的目光都从以前的冷漠，疏远变成了显而易见的恭敬，殷切，希冀。
　　可是面对这样的目光，孟蝶却受不了，感觉中好象自己对他们欠下了巨债，却无力去偿还，那种心灵的负疚感，和罪恶感，让她实在心虚而愧疚得不敢抬头。
　　好吧，不管怎么样，明天她决定向秋太傅详细寻问这个国家的兵役制度。不管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帮他们，既然她许下了诺言，就要去尽自己的全部努力。是不是真能改变什么，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她只知道自己如果不去努力，那么强烈的负罪感会把她压死。
　　想到秋太傅，她忍不住对他即感抱歉，又有些不安。昨天，他的讲课被当成了催眠曲。他虽然有些尴尬却善解人意的命人把熟睡的她扶在御书房屏风后的睡榻上。然后命人照顾，才自行离去了。
　　孟蝶有些懊恼，不知道在他的眼中是如何看她，大概他会认为她是朽木不堪造就吧。不管怎么，自己在他的讲课中当面睡觉，实在是种对他不太尊重的行为。只好明天当面对他道歉了。
　　再次跨入御书房房，温文俊美的秋素白已经在恭候了。
　　[嗯，那个---秋太傅，昨天是我----太失礼了，我深感万分抱歉。] 孟蝶涨红了脸，支支呜呜的对那个清雅男子开口。
　　他柔和的看着我。微微一笑；[陛下，您应该说朕，而不是我。请您一定要记住了。昨天的事，请您不必放在心上，陛下身体才恢复，难免体虚，是需要多休息才是。是臣考虑不周，没有注意陛下身体状况，灌输了太多的东西，让陛下身体劳累，是臣的不是。]
　　啊! 事情可以解释成这样? 孟蝶有些发懵，明明是自己的错，听他这么说却全成他不了。
　　她皱着眉头，端颜正色，直望入他的眼底；[秋太傅，错就是错，错了就应该爽快道歉，这不是任何人都应该的行为吗?不要因为我是女王就把错的说成对的，难道高高在上的人就永远对?就有权力把自己的错误加诸在地位不如自己的人身上吗?任何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就算女王也一样，我认为这才是正确的。]
　　秋素白直起身，震惊万分的望向她，眼神从平和转为惊奇而专注。
　　她一口气说下去；[我不喜欢听假话，而且我这个人很愚蠢，常常会分辩不出人家话里的真假。如果长听假话，我就会变得分不清是非，可能会犯下另我悔恨的错误，所以秋太傅，就算会让我觉得难受，会觉得不高兴，会伤面子。但，请不要因为顾虑我的感受，请对我说实话，拜托了。对不起，我又忘记说朕了，因为真的不习惯啊，不过我，不，朕会尽力注意的。] 孟蝶说得很诚恳，因为这确实是她内心的想法啊。从前她大学毕业后，运气好进了学长凌的公司，有时候，他商场上需要应酬，常常找她帮忙，可是，她这个人，把每个人说的话都当真，而且口又没有遮拦，往往闯了祸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有时候却也常常意外好运的签下一些合约。她自己都奇怪，迷惑的去问凌，凌往往会笑敲她的脑袋说；[因为你笨，你这个笨蛋。]后来她迷恋上振，为怕他误会，就开始拒绝帮学长的忙了，可是一切居然是她自作多情，振---，想起他，孟蝶难忍的心酸。
　　秋素白仿佛没见过她这个人似的，用惊异万分，不敢置信的目光，郑重其事的打量她。
　　孟蝶毫不退让的坚定的望进他的眼睛。
　　他突然恭恭敬敬的，伏拜于地，以额触手背，这是少数极正式的场合，才会对君主行的大礼；[陛下让臣无话可说，臣惭愧无地自容。臣只能说，紧遵御命。]
　　孟蝶慌忙摆手；[快请起，不要这样啊，秋太傅。] 真的不习惯这样被别人跪拜啊。
　　见他立起身，她展开个明郎的微笑，对他眨眨眼，然后故意说；[那么，对不起，秋太傅，
　　昨日我，不，朕在你授课时睡觉，真的深感抱歉。]
　　他也渐渐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我接受您的道歉，陛下。]
　　孟蝶称许的对他点点头，心情愉快的坐上那豪华书桌后的龙椅，等待他开课。
　　他的目光还留在她的身上，深思而专注，神态敬重而恭敬。
　　孟蝶不禁有些不安；[怎么了秋太傅?]
　　他轻声有些感叹道；[陛下果真和以前大不相同，真的判若两人了。]
　　[噢? ] 她有些心虚，干笑问；[哦!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你知道我，不，朕记忆全失，根本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以前吗----]他似乎有些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起以前那个柔弱胆怯，唯唯诺诺，除了痴迷于亲王，其他全都不关心的女孩儿，简直不敢相信是同一个人啊。
　　他犹豫的说；[以前的陛下，孩子气重，感情上又容易钻入牛角尖。想必----想必---有些迷失了自己了。恭喜陛下恢复清醒。实在是百姓之福。]
　　孟蝶点点头，不想再继续深究这个问题，言多必失，还是少说为妙。

　　一天下来，孟蝶只觉得头晕脑涨，轩辕王朝的皇室礼节，繁琐得惊人，自己那里有那个耐心去记那些啊! 只不过昨天睡觉，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不给面子啊。
　　她一手托下颚，干脆欣赏起年青太傅的清雅面容。
　　虽然没有那个混蛋亲王的绝色美貌，这位太傅却多出种飘逸出尘的气质，很嗓音也如风
　　动松林般底沉柔和，真的是另人赏心悦目呢。
　　[陛下! 陛下!]
　　她回过神。
　　[陛下在想什么?] 秋素白疑惑的看着她。
　　她笑吟吟的支着颚，脱口而出；[朕在想秋太傅真是个美男子呢!]
　　红晕立刻浮上他的脸颊，表情极为尴尬的咳嗽一声；[陛下，陛下，说笑了。]
　　看他懊恼，满脸通红，又羞又恼，偏偏自己是女王，又不能对她发作的样子真是太有趣儿了。
　　她忍不住，噗哧 !笑出声!
　　君子可欺之予方，自己还真是满恶劣呢!
　　但，秋素白只略微失态了一下，就立刻凝神恢复了从容不迫的样子；[我讲的东西陛下都记住了吗?]
　　砰! 一记回马枪，正中软肋，孟蝶惭愧；[这个---]
　　还是干脆坦白算了，她无辜的眨眨眼，耍赖；[这么复杂，真的是太复杂，朕真的是记不住啊。朕已经告诉你朕很笨了。这样好不好，这里面的许多什么晋见长辈的礼仪，朕现在又没有父母叔伯，就免了吧! 还有后宫的什么对待嫔妃的礼仪，朕又没有------。]
　　突然她兴致万分；[难道，朕可以立许多男妃?]
　　可怜的秋太傅被她吓得差点儿晕过去，大惊失色；[陛下，这等---这等惊世骇俗之语，千万不可再提，自古以来女子决不可能配二夫，陛下这话若被他人得知，必会招致众人的口诛笔罚。陛下千万要慎言啊! 慎言。]
　　[女子决不可能配二夫,男子却可以三妻四妾是吗?] 她忍不住嘲弄的斜睨他。
　　[是的，陛下。] 他叹息的回答。
　　原来这里也和中国古代一样是男尊女卑的社会，她沮丧的叹口气，也不想白费力气，去跟他们灌输男女平等的观念，因为这是对牛弹琴，他们是不会理解。
　　万分失望之余，孟蝶忍不住有些奇怪；[既然如此重男轻女，为什么会允许女子继承帝位呢?]
　　[两百年前，山绒国大举入侵我朝，势如破竹，锐不可挡，当时的轩辕帝国皇室，所有男子全部战死沙场，是公主轩辕映月，带领所有子民，浴血奋战，公主是位智勇无双，风华绝代的奇女子，她屡出奇谋，勇敢善战，山绒人屡战屡败，终于被击溃。后来公主被众人拥立为帝。从此轩辕帝国立下了允许女子继承帝位的规矩。] 他说得敬慕。
　　而她听得神往，也情不自禁钦佩这位奇女子，可惜生不同时，无缘得见。她情不自禁好奇的问；[这位女王，也只有一位皇夫吗 ?]
　　秋素白尴尬的直咳嗽，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只好隐晦的吞吞吐吐；[映月女皇陛下惊才绝艳，到了晚年，却在私生活上微有瑕疵。----]
　　[那就是不只一位皇夫啦, 到底她的后宫有几人?] 孟蝶兴趣昂然的追问。
　　[传言有三位男妃。] 秋素白无可奈何的答。
　　她故意捉弄他；[那么朕也可以效仿先女王, 也立三位男妃，秋太傅以为如何 ?]
　　[陛下!]见他他惊慌失措，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孟蝶得意的大笑。然后认真的对他说；[放心，太傅不必如此紧张，朕一向讨厌三心二意的感情，情有所独衷，朕一生只会爱一个人，一个被朕所爱---也爱朕的人。] 她再也不要一份单方向的感情了，如果不是真心爱她，那么这一生不爱也罢。
　　秋素白脸色复杂的望着她，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数天下来，孟蝶和秋素白彼此相处融洽。
　　秋素白是位博学多才的谦谦君子，为人又细致体贴，如江南春水般，让人感到温暖而清新。在他面前，她舒心而自在。
　　要是没有那两个绝色恶魔的存在，她的日子倒也相当逍遥。
　　孟蝶开始仔细向他打听这个国家现有的服兵役制度，他非常吃惊她居然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不过还是耐心为她讲解。
　　原来轩辕帝国地处偏远，国力弱小，在两百年前被山绒入侵后，更是国力衰退。由于害怕外族再次入侵，所有成年男子都需服沉重的兵役，这样才能保障国家的安全。
　　孟蝶心情沉重的追问；[难道只能如此,不能想点儿办法吗?为什么不施行，作内政而寄军令，施行兵民合一，军政合一的方法呢？]
　　此言一出，秋素白神色大变，从来未有过的严肃而慎重的盯着她，声音微微有些发抖；[作内政而寄军令，陛下，怎么才能兵民合一，军政合一呢？]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无意中说出了春秋战国时期著名政治家管仲的言论。在大学她曾经写过一篇有关管仲的论文，当时搜寻资料，猛啃艰涩的古文，因此对管仲的言论和施政方法记忆深刻。
　　说不定，这次真能派上用场呢。孟蝶兴奋的想。
　　她努力搜寻以前的记忆；[所谓作内政而寄军令，简单的说就是把政治上的组织和军事上的组织统一起来，在政治上，民不得随便迁徙，五家为一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一乡，乡为良人。而军事上相应的，每家出一人，每轨五人，由轨长统领，以次类推，每乡两千人，由乡良人统领，五乡为一旅，共一万人，称为军。]
　　她喘口气，秋素白一双明目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听得全神贯注。她不免暗暗有些得意，一生都没有被人这样重视过呢；[我知道现在的军士，大多背井离乡，服役时间如此漫长，父母妻子不得见，他们心中必然哀伤难鸣。哀兵必败，这样的军队打气仗来，战斗力必然不强。而我刚才说的方法，众军士无需离乡，就近以里或乡为单位进行操练，操练之余，可和家人一起耕作，这样可以解决兵源问题，还可解决农田耕种劳动力的问题。而且这样的编制，在一起作战的都是世代同居的亲朋好友，祸福相倚，足以共生死，在作战时，必然全力以赴，守则固，战则强。这样的军队，作战才能所向无敌。]
　　她停了下来，想看看我的提议他到底反应如何，是否有施行的可能 ?
　　秋素白，冠玉般的脸上染上激动莫名的红晕，连身子都微微发抖；[陛下，您这些想法到底是从何而来?]
　　本想开玩笑的虚荣一下，说是自己想出来的，但，见他神情如此庄重认真，孟蝶也不好意思再戏弄他；[我曾经看过一个叫管子的人所著书，书上包含了这个人对政治，军事，农工，商贸，的全部见解，他的见识极为高明睿智，所以我想我朝也许可以借鉴某些他的想法。]
　　[管子?] 他喃喃奇怪的深思；[他是何人，闻所未闻啊?]
　　[陛下此书您从何处得来?] 他极为热切的盯着她。
　　这----这让她怎么说? 她假笑；[这是我娘过逝前留下的书，我也不知她从何处得来。]全部推在死人 身上，反正死无对证。她推个干净。
　　他惋惜连连；[这么看来著书人恐怕已不再世上，可惜，如此高才竟然埋没，可惜，可惜，可惜。]
　　她差点儿笑出声。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上哪儿找去?
　　[那么陛下，这本书现在何处?] 秋素白有些紧张的追问。
　　这人真是穷追不舍呢! 孟蝶只好编个谎话；[未入宫前，有个邻里来借火，随手拿此书用做引火之用，等我发现时，想抢回，为时已晚，此书已被毁掉。]
　　秋素捶胸顿足，看她的眼光简直象要把她掐死;[如此绝世之作，陛下，陛下居然不知道善加珍藏! 唉----]
　　孟蝶本来想干脆默写出来给他算了，转念一想，以轩辕蝶的身份来说，就算是因为好奇看了这样的书，可是，治国之道，对当时一个民间少女来说，未必能记在心里。偶然被触动灵机，回想起一些片段倒也合情合理，通篇记下，就有些牵强，她何必惹人怀疑呢. 还是少惹事好。
　　接下来的日子，秋素白完全忘记自己的职责---教导她皇家的礼仪，只是整天眼巴巴的追着她，希望能从她的脑子里哪怕再扣出只言片语。
　　[陛下，您再好好想想。]
　　[陛下，您再仔细想想。]
　　[陛下，您能再想起一点儿吗?]
　　清俊的太傅如同拼命追逐毛线球的小猫，实在是好---可爱。
　　孟蝶想自己的本质实在是恶劣啊，他越是这样，她越忍不住要逗弄他。看着他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自己假装沉思，然后无辜的抬头，[朕----记不得了] 。
　　看着他的表情，她直想发笑。欺负人，还真爽啊!不过她也断断续续的把管仲有关兵法的论著一一向他详加解释，至于其它，一来她不了解这里的国情，不知道是否有用，二来管仲是为齐桓公成就霸业而施行一系列的政令，而此地掌权的者是那个混蛋亲王，要是让他大权稳固，她岂不是自寻死路?于是她推脱记不清，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