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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亦既见止,亦既觏止 ...

  •   春和景明,和熙宫一片宁静。光熙帝在榻上休憩,六月在外面的桌案上翻检奏章,分门别类。

      因皇帝睡着了,连宫女们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这时候有一个小黄门回报:“六月嬷嬷,午门外沈参知求见皇上。”

      六月放下手中的奏折,想了想,道:“和午门守卫说,准他进来,在侧殿候着。”

      小黄门唯唯的去了。

      六月站起身,对晟儿吩咐道:“一会儿皇上若是醒了,你把炉边上煨着的白滚水拿给她,再倒一杯参茶给她,记住,先让皇上喝白滚水,不然对脾胃无益。”

      六月一推门,笑道:“今儿早朝才见过,这才几个时辰,怎么又求见皇上了。”

      沈翼无奈道:“六月妹妹,你能不能让皇上把那几名女子唤回宫中,我在家中实在一刻不得安生。”

      六月抿嘴笑道:“这我可做不得主,一会儿等皇上醒了,你自己去和皇上说去。”

      沈翼叹道:“也只有如此了。之前在边关虽然苦寒,但总算心中有目标,天天全心投入,倒也不觉得苦。这一回到京城来要与各路官员应酬,还要料理后院,反而没有在边关自在。”

      六月道:“话虽然这么说,可是让你离了这京城,你也会舍不得吧。”

      沈翼瞅了六月一眼,道:“你不也照样被拘在这四四方方的皇城里了?”

      六月站起身,道:“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罢。我不帮你还帮谁呢。和我走吧,皇上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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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好一会儿翟日月翻了个身,沈翼自然的拿过玻璃细瓶接了炉上的白滚水,用手擎着在炉边煨着。翟日月一睁眼,水已经在眼前了。

      翟日月身上的暗金纹寝衣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接过水喝上几口,又捧着青花盖碗盛着的参茶,翟日月的目光才扫过手臂上搭着白帕的沈翼,惊奇道:“你怎么来了?”

      沈翼看着翟日月甫醒的惺忪模样,与平时杀伐决断完全不同,一时竟没有接上话来。

      六月此时走了上来,抽出沈翼手臂上的帕子,给皇上擦了擦嘴角,才闲闲道:“沈翼本是这宫里出身,回来看看皇上也是应该的。皇上赶快趁热喝了参茶吧。”

      翟日月没有追问,只是道:“折子都分类好了吗?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六月迟疑道:“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只是柳相卒后,柳氏后人上表请封。”

      翟日月皱起眉头,道:“朕记得已经下旨礼部去拟谥号,这折子还没有呈上来。怎么,柳家就这么着急?”

      六月道:“似乎是柳家在礼部那边听到什么风声,说是柳相的谥号拟定的都不是用文字开头的,于是献国公连同其他柳氏旁支上了一个折子,表面是乞丁忧,实际上是对柳相歌功颂德,明里暗里把柳相和当年同样历经三朝辅佐幼主的文忠公相比……”见翟日月嘴角浮起的讽刺的微笑,六月不敢再说下去。

      翟日月摩挲着袖子上的暗纹,道:“他们倒是善于钻故纸堆啊。文忠,徽柔懿恭曰文,危身奉上曰忠。柳家也不怕自己承受不起!怪不得这几日皇夫那边每次见朕都欲言又止的,原来在这打着算盘呢。六月,这个折子留中罢,和礼部说,朕已经给柳言拟好了谥号,忠定。柳家所有请求丁忧的人,准!因丁忧缺的人手,由新科进士酌情进补。让吏部拟一个名单上来,朕过目红批后立刻执行!”

      六月心里大惊,从柳相辞官后皇上对皇夫对柳家一直很好,没想到柳相一走皇上就立刻发难,定这个字通常只赐给有军功的大臣,赐给柳相分明是贬损他在朝中的地位。让新科进士补了各部柳氏的位置,就算柳氏丁忧回来朝中定已经改头换面。皇上还真是雷厉风行。

      六月甫入宫的时候皇上已经大婚,她无从得知当年皇上即位的艰辛与忍让,一直站在旁边的沈翼却明白。当年屈辱,皇上早已生了铲除柳氏的念头。直到这番,铲除柳家却不殃及国本,这才是皇上的深远用心。

      解决完了这件事情,翟日月忽然想起沈翼来,道:“沈翼,你求见朕做什么?”

      沈翼跪下,道:“臣是来请陛下收回成命,臣小小的宅邸里面有四名妾侍实在是太挤了。”

      翟日月失笑:“哦?那你想留谁?”

      沈翼坚定道:“一个不留。臣心如磐石,此生不变。”说罢,抬着头望着翟日月,眼神中不再掩饰的深情。

      六月不知何时退下了。

      翟日月不再装作听不懂沈翼的话,却也不再张口。沈翼就那样直直的跪在那里,望着那张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迷恋的脸。

      翟日月心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这些念头中,当时在军营中看到沈翼和六月往来书信后萌发的那个愈发的强烈。翟日月忽然决定不再抑制。自己是君王,这天下都是自己的,何况是一个男人。

      于是她淡淡一笑:“再过几日,朕会解决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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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六月示意小侍女叩门的时候,檀云挡住了听荷每日的探询。

      檀云无奈道:“听荷姑娘,将军不在。将军回来奴婢会送信给后院各位姑娘的。”

      听荷一抽帕子,边往外走边说:“记得和爷说,听荷和友晴姐姐整治了几样小菜,等爷回来一起用啊。”

      檀云看着听荷的背影,用帕子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旁边的小婢不乐意了,嘟嘟囔囔道:“不就是太后赐的,见天的显示自己有多高贵似的。将军不照样不留宿后院。也不看将军身边有我们檀云姐姐呢,哼,骚蹄子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檀云喝止了小婢,语气却不见得有多么严厉:“别乱说,人家身份在这摆着呢,万一爷哪天抬举了她们……”

      此时,六月用金牌叩开了大门,领着翟日月进了外院。

      翟日月看着周围的景致,赞叹道:“六月,你果然费了心机的。”

      六月不以为然道:“奴婢既然担了和沈翼交好的名声,索性把他的府邸弄得更豪华些。”

      翟日月叹道:“六月,你是愈发的牙尖嘴利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子的。”

      六月道:“奴婢不比皇上。喏,那就是檀云了。她现在是这府里的管事。”

      檀云拜见了皇上,也来不及细想自己身上的这身衣服又被冷汗浸透了,连忙张罗奉茶侍候。

      翟日月摆了摆手,六月接道:“皇上此次是微服出行,很不必惊动。檀云,把将军府后院的几位都叫出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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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晴和听荷相顾觑觑,出了跨院发现秀英秀兰姐妹也在,心中不免疑惑。移步到了前院,见屋檐下摆上了一张大椅,左右两位侍女肃立,身后是一排翅的宫娥和侍卫。椅子上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女人,身形瘦削,面容平淡却不能让人直视,身穿一件淡青色长衫,束一根黄金腰带,露出的手腕指尖光芒闪耀。檀云双腿微曲,身子前倾,恭敬之极。

      友晴和听荷还未等反应,身后的秀英和秀兰已经没有声响的屈身行礼。友晴和听荷也不自觉的跪下。因为这女人的气势实在强大,在她面前似乎膝盖都是弯的。

      椅子上的女人一挥手,站在她左手边面容和善的侍女朗声道:“不必多礼。赐座。”

      四人坐定。椅子上的女人甫开口,语气温和:“你们在将军府呆的如何?”

      听荷有点摸不着头脑,友晴却激动的手脚冰冷,她已经隐隐猜到这宝座上的女人是谁。秀英秀兰匍匐于地,声音颤抖道:“奴婢郭秀英郭秀兰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皇上声名远播,今日得见,奴婢失态了。”

      听荷和友晴一听到这个称呼,也双膝一软从小凳上滑到地上,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沈翼回到将军府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翟日月遣散多余的侍卫宫女令其先行回宫,身边只留了几名暗卫和六月。

      沈翼进了内堂,看到翟日月斜倚在太师椅上擎着茶杯意态悠闲,倒也不觉得奇怪,行完礼后微笑道:“臣没想到皇上真的会来。”

      翟日月斜着眼睛看着他,道:“朕一言九鼎。不知沈将军你该如何报答朕呢。”

      沈翼叹道:“只要皇上开口,臣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皱眉头。”

      翟日月紧抿了下嘴唇,把头微微侧向沈翼,眼睛却放着远方:“沈翼,你是在朕还是长公主的时候就跟随着朕了。论情份,这宫内外除了母后,除了舅舅,没有几人比得上和朕从小朝夕相处的你。朕登基之前,宫内外危机四伏自不必提。朕登基之后,虽贵为一国之君,也不是能随心所欲的。君王一怒,赤地千里,朕不得不为自己的皇位,为大光子民打算。你长久以来的心思,虽从不宣诸于口,朕也不是不知道,无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朕虽后再不提,并不意味朕不记得。你要知道,朕也有很多无奈和不得已。朕多年来处心积虑卧薪尝胆,除了为了大光子民外,其实也是为了自己有一天可以不这样身不由己。六月那日和朕说,如今天下歌舞升平,想必就算有人想出乱子也难。从光熙初年登基到光熙十三年朕平了牧野,朕觉得,朕总算可以由着自己一回。”

      沈翼身体一直僵着,心里一片空白。

      翟日月略有点紧张:“沈翼,宫中的角落朕从未让人变过。即使东西宫翻修朕也特地吩咐让人保持原样。如果你仍然愿意回到朕的身边……沈翼,你去清剿牧野之前曾经说过,大都督的官衔让你离朕更远了。朕只想问你……你愿意放弃左参知的官衔,去换一个离朕更近的职位么?比如……景岚宫的翼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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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翼脑海最深处的梦想的一部分实现了。用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

      沈翼直愣愣的看着翟日月因忐忑而更显苍白的双颊,视线从她头上的金冠,到她腰间的黄金腰带,再到她脚上的八宝流金鞋。

      她的发根因为经年的熬夜已经斑白,六月每天早上会用特制的墨替她遮掩,就寝前再用清水洗去。她生产后就没有好好休养,阴雨天时肚痛如搅,□□重坠难忍,已经用药养了很多年。她整日端坐,脚上水肿严重,六月和晟儿会替她热敷活血,就算此时她也不放下手中的奏折。

      她是这天下最勤恳最严酷的君王。她的双眼如此犀利,以至于上朝时扫到的大臣都不自觉的怂了肩膀。她的双唇吐出过无数道命令,有些命令处死了一些人,有些命令让更多的人感恩颂德。

      可是她现在用同样的一双眼诚恳的望着自己,用同样的一对嘴唇说出他听过她所吐出的最类似于请求的话语。

      沈翼不可能拒绝。这个他深切的迷恋了十多年的女人。

      只是。

      沈翼迟疑道:“我就不能再做回那个沈侍卫了吗?”

      翟日月笑容亲昵:“只要你回到朕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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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沉静,檀云终于有勇气敲开了沈翼的房门。

      沈翼的侧影掩映在昏暗的灯光下,脊背挺直,眼前却无一物。

      檀云努力轻松道:“将军你连晚饭都没吃。用不用给您送上些?”

      沈翼只是摆摆手。

      檀云知道将军一向是沉默寡言,所以接着道:“今天女皇把后院里的四位姑娘都遣散了。将军没发现今天安静了许多么?”

      沈翼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一抹笑意看呆了檀云:“哦,这样。”

      檀云贪婪的看着沈翼忽而柔和的面颊,道:“将军,你不会生气罢。奴婢人微言轻,保不住四位姐姐。”

      沈翼的笑意更明显了:“我怎么会生她的气。檀云,这几年也真辛苦你了。我一向不谙往来人情,当这个都督也是身不由己,多亏你帮我打理内务了。”

      檀云羞涩的低头:“奴婢情愿做的。”

      沈翼继续道:“可能过两日我就不在这里了。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安排你们。你先从账房支取一千两罢,算我答谢你的。”

      檀云大惊:“将军?”

      沈翼好似没有听到般,只是注视着眼前案几上的虚无,笑容温暖。

      这是檀云最后一次见到沈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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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翼步入和熙宫的时候,翟日月正在笔耕不辍,旁边的晟儿做着针线,见到沈翼连忙起身行礼,“沈将军。”

      翟日月抬头,微笑道:“你来啦。朕还想着你什么时候才肯过来。喏,看看这份秘折。”

      简单的话却听得沈翼脸红心跳,走进了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关于自己的。

      翟日月让沈翼看着,说道:“你昨天说你不想入宫,朕不勉强。朕知道你暗卫出身,高来高去自由自在,把你拘在后宫里你也不会习惯。只是朕如果无缘无故把你从左参知调回和熙宫,一定会惹人非议。所以,朕觉得最好的方法是让你丁忧三年,先保留你的将军府不动,然后报个暴毙。这样朕就需要和舅舅对好口径。这份秘折就是朕下给舅舅知会他的,你觉得朕的处理如何。”

      翟日月顿了一下,直视沈翼道:“只是你要知道,如果这样操作,你就再也不是朝中新晋新贵沈参知兼振国大将军,只是朕和熙宫里面同名姓的侍卫了。”

      沈翼轻松道:“任由皇上安排。”

      翟日月让笑意从眼底到嘴角,“沈翼,”她轻轻呼唤道。

      你总算让朕对你不再起疑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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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此时走了进来,看到沈翼也是笑容满面:“沈侍卫,我已经和年总管说好,安排了你的住处,至于晚上……”她俏皮的笑了。眼睛余光瞟见翟日月似乎没听见般,继续道:“和我来罢。”

      沈翼的房间在和熙宫的角落里,沈翼只是将自己带的两身衣衫和一些银票打包带来,余下的全部留在了将军府里。六月看着沈翼把衣衫和银票放在衣橱里,拔出一把利刃放在枕边,摸出了木匣放在床头,不免笑道:“你还真是实心,就带了这点东西。”

      沈翼手不停,道:“其他的东西有什么用呢。这宫里还能短了我的吃穿。”

      六月好奇的看着那个木匣,道:“你换了木匣。这不是你四年前带出宫的那个。”

      沈翼随手打开木匣,道:“你我往来书信都放在里面了,原来那个太小了。”

      六月道:“你给我的书信我都销毁了。如果被旁人看见,也是麻烦事一桩。”

      沈翼摩挲着里面的物件,半晌道:“我懂,但我不舍得。”

      六月叹道:“我不会让人打扫这间房间的。你我之中,有一个人心满意足就够了。”

      沈翼目光直视六月,道:“多谢妹妹成全。我会替你照顾好她的。”

      六月无限凄楚,又无限安慰的笑了起来,“只有你,我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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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二更鼓过。

      “沈翼。”

      沈翼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从房梁往下看,他心里如受重击。

      与当年一模一样。翟日月身穿白色寝衣,坐在床边,朝他的角落望去。

      从光熙三年到光熙十四年。

      岁月弹指一挥间,沈翼已不是当年单纯沉默的侍卫,而翟日月的帝王心术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翼飘身下来,搂过翟日月单薄而并不摇晃的肩,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嗅着她头发里檀香和松木混合的香气,手轻抚着她身上金线暗纹的寝衣,在她的腰身处收紧,让这个倔强狠辣的君王完全靠在自己的身上。

      然后,他的眼泪毫无预警的落了下来,沾湿了翟日月披散的头发。

      翟日月抬起头,用沈翼这辈子听过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怎么就哭了呢。”完全没有去管自己的重心完全支撑在沈翼的手臂,只是用纤细的手指摸去沈翼纵横的泪痕。

      沈翼不想让自己的呜咽声太过明显,只是更加紧了紧手臂,把头埋得更深,一口咬住翟日月的领口,身体微微的抽动着。

      翟日月的嘴就在沈翼的耳边,“朕委屈你了。沈翼,你要相信朕。”

      许久之后,沈翼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臂,却发现翟日月的双臂就在自己的脖颈间。

      “把朕放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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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沈翼醒来时,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仍在安然熟睡的翟日月,昨夜的一切不禁涌上心头。

      眼泪不是委屈。不是怨恨。不是一切负面的信息。只是感慨,为什么这十一年匆匆而逝,再次抱紧她,却已经物是人非。很难想象,自己的生命里如果没有了她,会变成怎样的色彩。是她自顾自的说,我要一片天,于是自己的世界就明艳,出现了天空和白云。是她挥舞着手臂,指点一切,于是自己的世界就欣然而无怨无悔的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她是自己一切的主宰,一切的规划师,自己只需要臣服,跟随着她很久以来设计的路线,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而沈翼并不反感这一点。

      很少见翟日月睡得这样香沉。看着她睡梦里不自觉抿着的嘴角,和令人爱惜不止的白皙的脖颈,沈翼很想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只是他不敢。

      于是他在自己被允许的区域里,伸出双臂环着翟日月,怔怔的看着她,好似地老天荒。

      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任何一秒钟。不要再将我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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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日如同梦幻一般。翟日月在大朝日雷厉风行的解决了沈翼丁忧的事情,并且进行了一系列人事安排让臣工们对于女皇喜怒无常这一点进行了更深刻的认识,轻而易举的压下太后各种疑问和困惑。

      一切都很顺利。时时刻刻,沈翼心头如同千万个礼花在绽放,即使听到太后旁敲侧击女皇好久没有流连后宫也没有让他心情变化。

      坤宁宫里,太后叫起了前来请安的女皇,环视一下阶下的皇夫和公子们,然后视线回到了嘴角微微翘起的女皇身上。

      做了十几年的太后,沈碧君很了解自己的女儿的底线在哪里。她挥退了表情各异的男子们,然后笑着拍了拍身边正襟危坐的太子翟珆,道:“皇上,珆儿已经六岁了,该入学拜师了。”

      翟日月恍然道:“珆儿都这么大了。母后提醒的是,这几日会让礼部拟个奏章上来的。”看着珆儿望着自己躲躲闪闪的目光,翟日月抿了抿嘴角。

      太后显然不想光说这件事情,道:“皇上,我们大光从先帝开始就子嗣单薄,皇上膝下也只有珆儿一位子女,很应该多添几位了。”

      翟日月扶额不语。

      太后趁热打铁:“哀家很是知道这添娃娃的事情不是皇上一人的事情,可是皇上一个月来都没有翻过牌子,这添娃娃又从何说起呢。”

      翟日月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望去沈翼的角落,迅速的收回,道:“母后说的是。朕这几日身体不爽,过几日朕自会恢复宣召的。”

      太后微笑了,伸手去摸翟日月的鬓发,只摸得到满头冰冷的珠玉,感慨道:“想当年,我儿还是梳着总角的小女儿,现在也需要哀家操心子嗣了。唉。哀家老了。”

      翟日月微微动容,屈身来到太后身边,额头贴着太后的手臂,道:“母后容颜依旧,怎能当一个老字。”

      太后环过翟日月的肩膀,又是一阵唏嘘。反而是太后另一边的翟珆,很不习惯母皇靠的这么近,脑海里浮现出皇父对于自己的教导,小脸不自觉的开始绷紧,身体尽量远离母皇和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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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沈翼去找年晋城商量暗卫的事宜。翟日月又把宫内防卫交给了沈翼来做。年晋城见到沈翼没有显得很诧异,也没有开口问为什么本应丁忧回家的沈翼出现在皇宫里面,只是迅捷的交代了当前的情况,并交还了宫中的调动对牌给沈翼便离开了。沈翼不由得暗叹道年晋城的进退得宜。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女皇手下做的久远。而他的经历,只是一个意外,不可复制。

      回到和熙宫的时候正见得起居处的宫人手捧流水牌跪在案前。翟日月抬头见是沈翼回来了,不自觉的扭动了一下,挥手挥退了起居处宫人。

      沈翼的嘴角仍然是微笑。翟日月望了他一眼,道:“朕……”

      沈翼奇迹般的猜到了这位喜怒无定的女皇心中的想法,心中一热,去握翟日月的手。

      翟日月不甚习惯,但也没有甩开,她听得沈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其实,我不在乎。”

      “你是天下的君王。你的不得已,我在一开始便看的清楚。”

      “我并不是寻常男子,我从小没有在正常家庭里长大,在暗卫营里面摸爬滚打,之后来到沈大人身边,进了和熙宫,从未想着要离开。”

      “你让我有了现在这个位置,我已经心满意足。不管你后宫有多少人,我知道我是这和熙宫唯一的暗卫,这对我而言就够了。”

      翟日月抬起眼望着沈翼,郑重道:“朕绝不负你。也希望有一日你不负朕。”

      于是这一日翟日月也终究开始翻牌子。随着一席软轿来到懿威宫的沈翼栖居在高高的大殿角落里,脸上浮现的是殉道者般的微笑。

      只是连这一点温暖,沈翼最终也无法恋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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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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