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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

  •   都督府内,侍婢檀云站在一旁等待沈翼更换下铠甲内的中衣拿去浆洗。

      攥着一如往常汗津津的中衣,檀云偷眼看着沈翼坐在书案前烛光里明灭的侧脸。

      沈翼浑然不觉,只是注视着手上的木匣,不知在沉思什么。

      此时粗使下人轻敲门棱,“都督,水已经烧好了。随时可以沐浴。”

      惊醒了屋内的两个人。檀云眷恋的看了眼沈翼,道:“先端进来罢。”

      檀云将干净的衣服拿进屋子的时候,沈翼已经净身完毕了。年少时严酷的训练,宫中对皇帝贴身的护卫,多年的军旅生活,洗澡和进食的时间压缩到了最少。

      从檀云手中接过了衣衫随手披到身上,沈翼又坐在了案前拿起了本兵书。

      檀云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问出了口:“都督,奴婢看您这几天心神不宁的,需不需要吩咐厨房准备些宁神汤来?”

      沈翼怔了怔,拿起剪刀剪着烛花,道:“你说我是怎么个心神不宁法。”

      檀云看沈翼不是生了气的模样,掰起手指道:“前几日固定的军情会,都督居然忘了时辰一直坐在案前不知看着什么;宣州知府晋见的时候密谈了那么久,都督竟然忘记把地图交给他了;别的不说,就说今日沐浴,都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头发上还存着皂角的泡沫呢。”

      沈翼失笑:“那你拿毛巾给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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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檀云也终究知道为什么都督会如此心神不宁。原来皇上要来佳水关御驾亲征了!

      都督责任重大啊,那可是大光的皇帝。也难怪都督之前举止诡异,更是好几日不归清剿周围山头的土匪劫犯,加固佳水关本已固若金汤的城防。

      檀云心中也万分期待亲眼见到皇帝,这位十一岁登基,行事风雷残酷却让大光上下整肃一净的女皇,会不会看起来不若女性柔美?檀云掐了掐自己尺柳小腰,脸上微红,心中默念了无数遍“民女非有意大不敬,求上苍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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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终于到来。

      檀云在屋内紧张的进行最后的检查,几个小丫头一头撞进来,兴奋得脸都红了,“檀云姐姐,你是没看到那排场,那架势,真心了不起。前仪仗都进了佳水城了,后面的车队说是还没离开宣州的城门呢!”

      檀云生气的骂道:“你们几个小蹄子,不帮忙整理还净添乱,也不知道到那里乱跑,鞋底那么脏,瞧你们踩的脚印。”

      其中一个小丫头不以为意:“檀云姐姐你慌什么,横竖都督对这些都不计较。军营里面……”

      “小蹄子你知道什么!皇帝是要住在我们都督府的!”

      小丫头们傻眼了:“什么?!我早就看见知府大人在修行宫了,怎么……”

      “快点来帮忙!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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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云战战兢兢的上了头道茶,感受到女皇的眼光在自己背上一扫而过,手中的托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屋外偷窥的小丫头都傻眼了。

      檀云双膝一软,跪地求饶不止。

      沈翼开口道:“边关之人得见圣颜不免紧张,请陛下原谅她罢。”

      翟日月微微皱了皱眉,开口竟是温和的:“叫檀云是罢?起来吧,这丫头可怜见的。朕听都督说,你伺候的是极好的。晟儿,赐赏。”

      檀云走出房间后很久,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湿透。

      换了身衣衫回屋,檀云听得都督说:“圣上为何驻跸在我这都督府里?臣大半时光在军营消磨,这都督府只是过夜罢了,内室简陋,恐圣上住不惯。”

      翟日月随意的一挥衣袖,身上的龙袍立刻映得屋内金光灿灿:“朕有什么住不得的。大仗在即,朕自然是要和你这六关大都督离了近些。沈翼,你对朕很重要。”

      檀云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错觉,冷峻的都督面上竟出现了一抹赧色,“沈翼知道。”

      翟日月轻笑一声:“不过你这都督府实在是简单的很,你这内室除了刀剑书籍之外竟无一丝装饰,木料也是寻常的黄木。沈翼,朕放你出宫可不是让你自苦来的。”

      都督道:“沈翼不苦。其实佳水知府原也送了些瓷器珊瑚的,只不过臣素不喜那些,全部搬到了库房里。今日上午才知道陛下要在都督府歇息,临时都搬到了陛下御室内。”

      翟日月道:“朕去歇息了。未时初刻,朕要去武校场检阅你这四年来的成果。”说着晟儿便扶起了她。

      沈翼迟疑了一下,仍然接过了另外一条胳膊,心中酸楚,原来真的瘦了这么多,身子却日益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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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督府的丫鬟们七嘴八舌的安慰着檀云,“姐姐,没事的,都督为你说了话,皇帝也没生气不是。”

      檀云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真没想到,我都没看清皇帝的样子,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背后一扫,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只是手就禁不住的松开了……”

      “可不是,皇上把手放在椅背上打量四周的时候,我都不敢呼吸了,听说我们大人原来是她的侍卫,也就大人他能承受得了皇上的威严了。”

      檀云再次献茶的时候,都督正在陪着女皇仔细研究关外的地图。

      女皇开口道:“朕记得兵法有云,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沈翼,你这几年做的很好。朕来时还担心此战是否会有败的可能,但是目前来看,我大光兵精粮足,占尽天时地利,朕也就放心了。”

      都督只是道:“臣尽力罢。”

      翟日月早已习惯了沈翼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拿起茶来一饮而尽,“明日随朕进军营。让朕见识一下你派兵遣将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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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威果然雄壮。令旗所指,行进后退,无不整齐。

      沈翼半膝跪倒在点将台上,身前是一身戎甲的女皇,身后是黑压压的兵士。

      不若与斯坦的亲征,这一次,我不在你的身边,而是匍匐于地。

      翟日月最后道:“朕要以牧野的广袤田地,养我大光百万雄兵。将士们,大光的版图将画到天山之南,国力繁荣,军功荣耀,父母期望,皆在此一战!”

      满场寂静。即使每个将士的脸上均已浮现混合着强烈荣耀骄傲和期冀的红晕。

      此时,沈翼站直了身体,转向了三十万精兵:“国力繁荣,军功荣耀,父母期望,在此一战!”

      那缄默的三十万士兵好似忽然活了过来,整齐而磅礴的喊着:“在此一战!在此一战!”

      女皇看着军令严谨的士兵们,拉紧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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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虽沈翼竭力分化牧野族内部,但是牧野族最大分支的首领哈拉尔逐渐掌握了整个牧野草原。哈拉尔听说光朝的女皇御驾亲征,决心给翟日月一个下马威。连夜纠集人马朝边关浩浩荡荡而来。

      而女皇进军营的那日晚上,翟日月召了沈翼来军帐议事。

      都督进账后发现女皇身边有一位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恭谨的站着,半长的胡须,浆洗过的长衫。见了都督忙向都督行礼。

      翟日月微笑道:“沈翼,这是钟中尉兵法上的师傅钟南山。朕请他出山,为这一战做些参谋。”

      沈翼点头应了。翟日月继续道:“沈翼,钟先生,我料定一两日内哈拉尔必将冲击我们军营,宜早做准备才是。”

      沈翼和钟南山面露疑惑之色,沈翼道:“陛下,哈拉尔虽是蛮夷,但很通兵法。明知陛下刚到军营,军势定然大盛,他远途奔袭,怎会给我们这样以逸待劳的机会呢?”钟南山也露出了赞同的神情,只是他不敢像都督那样说出自己的看法。

      翟日月拍拍沈翼的肩膀,道:“朕知爱卿深通为将用兵之道。可朕知道,哈拉尔不仅是牧野的主帅,他还是牧野的王。朕是从王的角度揣度他的心理。在他看来,这与之前他奔袭骚扰我边境不同,这次是我光国之皇与他第一次直面交手,他必定要给朕一个下马威。而最好的下马威就是在朕刚刚立威之后打败我大光。所以朕料定他一定会深夜袭营。”

      都督和钟南山无不诚服。

      翟日月示意钟南山去询问都督平时练兵以及战争准备情况。都督一一回答。

      散了帐后,翟日月私下底询问钟南山,“钟先生,您觉得朕这都督选的如何?”

      钟南山捻捻胡须,道:“回皇上,沈都督极其难得,虽用兵上天资不是顶尖,但难得在他这一片心。老夫甫入军营的时候已然观察过,军营排列有序,士兵斗志昂扬。兵法云,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数,四曰称,五曰胜。老夫刚才听沈都督谈论兵情,他这五方面考量均很周到。只是……”钟南山抬头看了看喜怒不形于色的女皇,小心道,“沈都督身先士卒,凡事事必躬亲,想必士兵们都很拥戴他。另一方面,沈都督出兵太过勇猛,虽然他武功高强,万一有所失手……”

      翟日月微笑道:“朕懂了。钟先生的意思是,沈翼他太习惯自己冲锋陷阵,若是出了闪失,战局有霎时倾倒的危险。”

      “陛下英明。”

      “那朕把他圈在身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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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哈拉尔来袭营的时候,发现光军阵队齐整。哈拉尔不愧是一代枭雄,发现光军料敌先机后,后队变前队,临危不乱的后退。

      没有听从都督苦劝坚持站在瞭望高地的女皇看着哈拉尔有条不紊的指挥军队撤离,皱了皱眉,道:“传纸笔来。”

      接过纸笔在守卫身后刷刷写了几个大字,命箭法极好的士兵射在了哈拉尔的身前。

      哈拉尔抓过一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今夜一面,有缘相见。择日再战,定叫你有去无回。大光皇帝翟手书”

      哈拉尔轻蔑一笑,“这小小年纪的女娃娃,口气倒不小。”忽听见金锣紧响,眼前光军纷纷往后退去,列队严阵以待。牧野族军兵面面相觑,均看着哈拉尔。哈拉尔大笑道:“哈哈,光朝的娃娃女皇卖弄起那套汉人的把戏了。咱们就买她这个面子,我们走。”心里却是对翟日月生出了不容小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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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拉尔和翟日月的再次相见是在决战的战场上。

      之前哈拉尔也命几个部落首领率军骚扰光朝的军营,均被光朝的士兵杀退。不仅如此,全营出动,把那些部落首领的头颅割了下来命俘虏送了回去。虽然牧野族人人骁勇酣战,但是看到自己首领的头颅血淋淋的送回来也不免心惊胆战。那几个死了首领的部落更是闹将起来。哈拉尔只好许诺攻下城池给予多少多少好处才勉强平息。哈拉尔心中震怒,但是稳住了心神专心备战,心中惊讶于这位自己口中的“娃娃女皇帝”处事如此老道,只是表面上绝不肯承认。

      于是当翟日月又派人下了战书约于某日决战之时,哈拉尔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这几日翟日月也颇为忙碌。杀死首领放走其余的命令是她吩咐的,有些骨气很强的部落军队甚至被她下令全部坑杀。钟南山面色颇为闪躲,没想到女皇下手如此凌厉,却一句话也不肯说,对待女皇是越发恭谨了。沈翼是早知翟日月的作风,所以女皇的命令执行起来是毫不含糊,亲手砍下首领的首级。手下的士兵倒是完全服从,士气高昂,只因女皇许了,最后决战拿下多少土地,就按照官衔和战功分给大家多少。这就是女皇一开始所指定的以牧野之地养大光之兵的策略。

      决战之时,双方亮阵,哈达尔心中震惊之极。这几年与大光对峙,他早知沈翼都督手下有三十万精兵,而自己手下算上老兵伤兵不到二十万。可是,瞧这旌旗蔽日锣鼓喧天的样子,哈达尔断定,随女皇来的士兵至少还有十三四万!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原本认为自己牧野军骁勇善战,一可敌二,现在真的就是需要以一敌二了!看来这女皇是倾全国之力来战自己了!

      战场上,自然是你来我往,血肉横飞,光军免了长途之苦,军威大盛。再加上帝王稳住阵尾,将军身先士卒,打得本来就有些心怀鬼胎的牧野军连连败退。哈达尔看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投向他的眼神越来越怀疑,不得已收兵后退扎营不提。

      天色已暮,光军掩杀一阵也就鸣金收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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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战大胜,翟日月心情大畅,当众重奖各军士。酒散归来,在自己的中帐里召唤来了都督。

      当沈翼来了之后,看到的就是半倚在座上,面色飞红的翟日月,头发被她自己随意一挥,散在金红相间的大氅上。晟儿站在后面轻柔的按摩着她头上的穴位。

      虽然沈翼一口酒也没有喝,席过一圈就进营布防,可是他的脸也微微的红了。

      不自觉的走上前,倒了杯茶试了试温度,喂到了翟日月的嘴边。

      就像以前一样。

      翟日月睁眼,道:“朕需要传一个消息给牧野族的各个部落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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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达尔这几日心情很烦闷。上次败兵一连逃了几百里,光军也没有派人来进攻。本可以重整人马再战的,只是士兵里面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光朝的女皇根本不想对牧野族下手,只是哈达尔长期骚扰边关不得已才反击的。光朝的女皇只需要牧野族纳贡称臣,然后仿照前朝旧例和亲也就是了。

      哈达尔对这个消息是不信的。光军誓师时娃娃女皇所说的“朕要以牧野的广袤田地,养我大光百万雄兵。将士们,大光的版图将画到天山之南,国力繁荣,军功荣耀,父母期望,皆在此一战!”虽然自己不是尽知,但猜也能猜到了。那女皇绝非要守土,而是要开疆啊!

      可是他手下本来就是各个首领集合在一起的,有些是哈达尔打服的,有些是当年心悦诚服的主动来投的,世人攘攘皆为利往。眼看这就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怎会如从前一样归心哈达尔。有几路首领被杀的部落甚至已经叛变,只是哈达尔铁拳,镇压狠戾。

      就连哈达尔的儿子也开始劝说自己的父亲派人议和之时,翟日月的议和大臣已经来到。哈达尔暗忖难道自己想错了,心中游移不定。打开议和条款,第一条就让哈达尔大骂起来。

      众部落首领面面相觑,胆大的讨过议和条款一看,均不好做声。

      哈达尔仅有一子哈连努,女儿倒是不少。这条款上写,要哈连努入光熙帝后宫,和亲!

      众部落首领看着滔滔不绝大骂的哈达尔,眼神均转向了哈达尔的大哥哈拉耶。哈拉耶会意,拉着哈达尔进了后帐,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哈连努,可是议和条款上除了这一条,对咱们都很有利啊。大家跟着你不就是向往南边的繁华,想过好日子么。现在这皇帝都同意和我们做生意了,每年也不用给她很多牛羊,牺牲哈连努一个值得啊。”

      哈达尔气疯了,道:“哈拉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你有六个儿子,等哈连努去了那边,你好过继给我!”

      哈拉耶坦然承认,“大哥的确是这样想的。你别以为我要篡你的位置。你可以把你的女儿嫁给我的儿子嘛!等你的灵魂上了天后,就让我的儿子即位,这也就是我们俩的后代统治牧野族了,我们不也是完成了父亲的心愿么。”

      哈达尔气未平,出了前帐又抓起议和书看了看,不得不承认其余条款很丰厚。他忍着气对着前来议和的官员说,“替我问你们的娃娃女皇一声。我不想让我的儿子去和亲,其余的我都答应,有没有什么可以更改的。”

      议和的官员面露难色,“女皇来之前并未给与我任何谈判的权利。只是让我把议和书交予首领。说同意与否,均在可汗的一念之间。”

      哈达尔的火又上来了,“那你还不回去问她!在我没有想把你的耳朵当做下酒菜的时候,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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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忐忑等了三日,等来的再也不是议和的官员,而是大光的四十五万大军。

      刚扎营的几日牧野还能提得起士气,可是过了这十几日,牧野早已人心涣散,任光军冲击了。

      活捉了哈达尔,几大首领均或杀或擒,剩余的残兵游勇纷纷往外奔逃。

      这一仗算是胜了。大胜。

      把哈达尔推回了军营,哈达尔威而不跪,大骂南人狡猾,不讲信义,甚至朝翟日月吐出一口浓痰来。那痰去势又急,一时间大家怔住了。

      沈翼出于多年的本能,挡在了翟日月的身前,那口痰也就吐在了沈翼的胸前。

      翟日月大怒,道:“来人,掌嘴。”然后示意晟儿替沈翼擦拭。沈翼低声道:“无妨的。比这污秽的在战场上我见得多了。”

      翟日月朝哈达尔冷笑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不过是想激怒朕,让朕逞一时之勇放了你。只是你平时一口一个女娃,藐视朕于无物,朕之所以要活捉你,就是让你知道,朕虽是女人,但比这世间所有的男人都强。你就等着看罢。”

      哈达尔口角流血,心中绝望,知道自己与俘虏们是再也不能活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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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帐内,本应该酒梦正酣的翟日月却毫无睡意,倚在桌边出着神。旁边的钟南山大气也不敢出,心中颇为后悔,自己明明知道皇上疑心病极重,又怎么说出了“都督事必躬亲,想必士兵们都很拥戴他”的话。

      仔细想想,也不怪自己说得多了。挟兵自重本来就是每个手握兵权的将领不可避免的评语。只是自己原本竟然没想到,沈都督身为皇太后的后族,竟然也会被皇帝所猜忌。

      这女皇,当真是心思深密喜怒无常的紧啊。

      钟南山又想起临行前自己的高徒钟豪杰在一四敞大开的屋内悄声告诉自己千万要小心伺候皇上的时候,自己还颇不以为然。可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深深地明白了为何自己的高徒身为中尉却每日战战兢兢上朝下朝从不敢越矩多行一步,帝王心术当真难以揣测。

      半个时辰后,一身黑衣的暗卫悄无声息的归来,呈上了一只木匣和书信若干。

      翟日月示意钟南山拿来,自己却不伸手接,只是道:“晋城,这都是从哪里拿到的。”

      年晋城仍然保持跪的姿势,道:“书信都是从书架和案上找到的,属下把整个都督府都搜了一遍,没有发现别的线索。这木匣是从都督帐内的枕下找到的。据打扫都督帐的士兵说了,都督住在城内都督府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现这只匣子,只有都督在军营的时候这个匣子才会在枕下出现。看来都督是随身携带了。”

      翟日月这才接过了钟南山手中的物事,道:“你先退下罢。你是都督手下的老部下了,今儿大喜的日子,应该好好劝都督多喝点酒才是,今晚就别让他回帐休息了。”

      年晋城心领神会。

      翟日月把木匣放在膝上,又把书信递给了钟南山,“先生,你帮朕看这些罢。朕自己来看这木匣。”

      钟南山连连后退摆手,“陛下,这可使不得!”

      翟日月也不勉强,顺手放在了桌上。迟疑了一下,掀开了木匣的盖子,满室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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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南山见皇上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凑了上去,也往匣子里面看,疑惑道:“这,这似乎是一只花簪啊。”甫想伸手触碰确认一下,翟日月冷冷道:“钟先生小心罢,那花的边缘有剧毒。”

      翟日月拿着簪柄端详了一阵,便丢开去。匣子里还有一颗鸡子大小的夜明珠,氤氲的光正是它发出来的。

      翟日月又拿出了夜明珠,手微微的晃动,看着帐上光的波纹沉思,又丢开去。下面是厚厚一摞书信。

      打开一看,那字体熟悉得令翟日月眼前一抹狠厉。那字体每日自己都能见到,甚至出现在自己抱恙时大臣们奏折的批复上。

      是六月的字。

      可是最上面的一封不是。字迹平淡有力,与六月飘逸纤秀的字体完全不同。

      翟日月决定从这封开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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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妹妹,见字如晤。

      看你勉强写出安好二字,兄实为痛心。她睡不安枕已不是一日两日,只是没想到这一月却有二十余日寅初即醒,竟不如上一月。为此事愚兄每夜也是辗转反侧,说来也是惭愧得很。偶从佳水关知府处得一秘方,方为(略)。愚兄如获珍宝。因其中有几味药极难获得,兄也是配好没几日,只是愚兄思忖,既然愚兄也夜不能寐,何妨自己一试。可惜愚兄仍然无法入眠。可笑可笑,医人者却不能自医,这正和妹可以劝导皇夫用情不要太深,妹与愚兄却终究无法逃脱情网,做出风魔之事来一样。虽愚兄试药未成,但妹可按方配之再寻人试验,若成功定劝她服下,切记切记。随信付上几味珍稀药材。宫中虽有此原料,恐放置时间久了,失了药性。……

      ………………………………

      这佳水关虽风沙漫天,但每日愚兄皆早出晚归,在军营消磨,操练军士,闲时读读你原来的书信,心中摹想宫内若干情状,倒也不觉得苦。愚兄想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一来我愿为她把这边关变成她的皇土一日来去,二来虽隔万里之遥,可看到了你的信中她的一言一行,愚兄似乎又回到了和熙宫。愚兄兵法读了又读,士兵气焰很盛,对牧野之战,虽无十成把握,但也有七八成了。若她担心,向你问起,妹要细心安慰,不要再给她增加负担。长恨兄在万里之遥,无法替她排忧,只希望自己在边关能做的微薄之力,稍稍削减她为帝之苦。若她不问起,妹也不必主动说。她疑心很盛,若以为咱二人私相授受,咱二人白白担了虚名是小,也再无人在她身边照应是大。……

      ………………………………

      兄胸中虽有千言万语,但知道与妹心意相通,也就不再多叙了。兄虽羡慕你可以在她身边日日陪伴,但兄在佳水关日日练兵心中却平静无比,只愿她平安喜乐当她的明君,我二人虽万死又何惜。愚兄沈翼百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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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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