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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普天之下,率土之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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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日月仅仅休息了十日,就头缚金带,穿着正装朝服出现在殿堂上。
众大臣皆唯唯诺诺,气氛顿时一变。
当柳相刚刚辞官回乡时,朝中消息甚盛。而现在的光朝大殿又成了翟日月的一言堂。
只是当刚刚给大皇子过完满月酒之后的第一个早朝日,众大臣再也无法淡定。
“听说,皇上要御驾亲征斯坦国?”柳萌垂下好看的眼帘,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的。消息传的不慢,皇夫这就知道了?”翟日月语气轻松的说道,手里还逗弄着太子,只是柳萌绝不敢轻忽,忙道:“是早上请安的时候太后说的。她老人家很担心皇上您。”
“皇夫放心罢。朕胸中自有主张。珆儿饿了罢?叫乳母进来喂奶。”
“皇上,这是臣按照古书上绣的护心软甲,里面用了金银线和玉片,不知皇上可否喜欢。”
“允公子心灵手巧,朕怎么能不喜欢呢。你的性子也太安静了,不是在屋内看书就是做绣工,外面春光正好,去找岚杰人他们消遣消遣罢。”
“皇上,臣习惯了。就在这窗前坐了看看外面的春色,也挺好的。”
“皇上,六月会护得太子周全的,您就放心罢。皇上这次出远门,身边也离不了婢女,这是小青姐姐庄子里进上的侍女,奴婢已经调教过了,虽然年龄小也是聪明伶俐的,皇上不如带上她罢。”
“六月的眼光朕自然相信。那就随朕一起出征罢,取个好彩头,名字就叫做昇儿好了。”
“沈翼。”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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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翼又不自觉的往帘外望了一眼,焦灼之情难以掩抑。
“怎么?嫌队伍行进的慢?”沈翼丝毫没有注意这半个时辰内翟日月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流连,只是暗暗担心着行程。
“是。这样走至少二十天才能到边境啊。那时候斯坦国早就对于我们的大军了若指掌了。”沈翼不自觉中居然把自己的担心说出口,惹得昇儿担心的看了他一眼。
“是朕吩咐的。沈翼,你有没有想过,朕为什么要御驾亲征?”翟日月暗自观察着沈翼的表情,不动声色的问道。
沈翼摇摇头。
翟日月弯了弯嘴角,“沈翼,为臣之道,不仅在于把本职的事情做好,还要能揣测朕的意图。这点,钟中尉就做的很聪明。朕发布诏书以来,钟中尉何曾当众发一言或自请出征?因为钟中尉知道,朕这次御驾亲征,只是一面招牌。朕只是要天下人知道,朕是这光朝的唯一主宰,朕有能力征服周边蛮民,保我大光平安。对我大光而言,斯坦国是近忧,却是芥藓之疾。但牧野族却是心腹大患。朕是借了这斯坦国这易解的困局,去铺垫未来与牧野族的决战。”
沈翼略微茫然。斯坦国只是芥藓之疾?牧野族是心腹大患?
翟日月耐心道:“待回都后你多与钟中尉接触就是了。学学他的察言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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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日月亲率大军开到与斯坦国对峙的前线时,果如翟日月之前预言的,战争已届尾声。
前线的总兵乖觉的把一切功劳均归于在总攻前发表临战讲演煽动得雄兵十万热血沸腾的女皇,于是升官为监督。
翟日月就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身上厚重的龙纹铠甲不动,头上九龙冠无风自摇。而沈翼一直在女皇身边,听她一字一句婉转激昂;向外望去,兵校场内旌旗猎猎,十万人一眼望不到边;更远处,传令官七排一名,大声的重复着女皇的字字句句,除了女皇和传令官的声音,偌大的平原上,再无声音,兵士眼神萧杀而热切,待翟日月吐出最后一句:“我大光将士,自朕以下,马革裹尸,不破不还,驱除鞑虏,还我河山!”,兵士山呼万岁,回音不绝,惊起飞鸟无数。往前望去,远处斯坦山脉巍峨耸立,尘埃飞扬,遮蔽了山缺处投射下来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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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精锐之师对四万从高山上翻下来的斯坦勇士。以逸待劳。
何况斯坦勇士这次抢掠的绸缎牛羊已被原来的总兵现在的监督派人纵火烧毁,军心已乱。
兵校场上大军未发,胜负已定。
沈翼站在高高的点将台望将下去,血色深浅,染红黄沙旌旗。光国士兵们正在忙着收敛同伴的尸体,偶一抬头,见点将台上明黄的身影,慌忙双膝跪倒,口诵万岁不止。心悦诚服。
沈翼微微有些眩晕。
翟日月对下颔首致意,手随意的搭上了侍从早已伸出的胳膊,忽然道:“沈翼,看见那些士兵的腰间了么?”
沈翼疑惑,诚实道:“陛下,点将台离地面甚远,臣看不清。”
“朕也看不清。只是朕知道,那腰间必有用铜丝穿成的,一串一串的人头。”
“沈翼,你早年也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莫非在朕身边呆久了,胆子也变小了?”
“沈翼,记得当年仡仡来犯,你跪地自请圣旨,愿意带兵出征为朕分忧解难。朕现在问你,你可愿意做朕的左膀右臂,替朕镇守这边塞雄关?朕许你大都督之位。三年之内,若斯坦不再侵我边境,朕调你回都,做兵部参知。”
自从柳相辞官后,兵部参知一位一直空悬,兵部事务由兵部太尉主管。光朝重文轻武,太尉虽与参知同是从一品大员,但是武职的太尉在朝中自然没有文职的参知有分量。
“沈翼,怎么不说话?”风吹拂着翟日月一丝不乱的发髻。翟日月出乎意料的耐心。
“钟中尉已经做得很好了。臣自忖无才无能超越他。”
翟日月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扶着晟儿的手,一步一步的走下点将台。
而沈翼的后半句话还未说出,被高台上的风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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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用的时日比来的时间还要久。
若是有六月在,她定会念叨着“奴婢说过不让陛下在那高台子上吹风也说过陛下产后一定要在床上静养足月怎么着不听奴婢的话陛下头风犯了吧”边在翟日月的额头换着热帕。
可是只有晟儿在。
晟儿战战兢兢的把热帕放在昏睡着的翟日月的额头,却不敢使劲按下去。只是缓缓扯动着那方帕子。
沈翼看着晟儿小心翼翼的动作,道:“我来吧。”
晟儿如蒙大赦。
温热的感觉让翟日月微睁了双眸,迷糊道:“到哪里了?”
沈翼的手没有停,仍然有节奏的摩挲着翟日月的额头,“咸阳栈。”
翟日月舒服的闭上了眼睛,道:“传旨下去,改道江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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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沈府。
沈青焦灼的在庭内等候。忽听院外脚步轻响,一顶素净小轿直达内庭。只见一名美艳婢女指挥着内侍抬过竹椅,手一抖,鹅黄的缎子准确铺在椅座上。挺拔峭直的青年掀开轿帘,膝行抱出了翟日月,轻放在竹椅上。竹椅被迅速的抬入了厅内。
竹椅上斜倚着的女子面色苍白,唇齿暗淡,只是一双眸子如明珠般嵌在脸上,左右顾盼。头上的黄缎头带包不住所有的青丝。翟日月随意的伸手将散落的发丝挽在耳后,露出了瘦削的手腕和上面一抹血痕的玉镯。
沈青叩首后抬头,却愣在那里。
不。她绝不像自己记忆中的妹妹。虽然五官依稀相似,可是沈碧君绝不会有这内蕴的气势,也不会有如此憔悴的脸色。
妹妹十五岁入宫,那时的自己从门缝中偷窥的,分明是她羞涩的神情,舒展的眉目。当初先皇驾崩时皇宫内一见成永诀,那时的妹妹,就算遭遇逼宫,也还是温和婉转的。
几十年后,妹妹的女儿竟也有了自己的子嗣,而明珠,也终究成了天下最劳苦的君王。
翟日月只是微笑着:“甥女最近身体不适,恕朕不能起身见礼。沈翼,还不快点扶起舅舅。”
沈青向旁边望去,心中也是感慨万端。明珠从俏丽的女童长成了威势尽显的女皇,沈翼却还是那样沉默寡淡。只是想起甫进门时沈翼抱着明珠如珍宝的小心模样……沈青的心渐渐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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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翼奉翟日月的命令出来寻沈笑竹沈笑桃二人。甫走到花园内,听得有人迟疑的叫道:“是沈翼吗?”
沈翼望去,在花园与内院连接处的超手游廊,几名婆子簇拥着一名秀□□,眉眼间依稀可辨当初梳着双髽鬏的沈晓桃模样:“桃小姐。”于是弯腰行礼。
沈笑桃侧身避过,眼睛上下打量着一身青色劲衣的沈翼,客气道:“不必多礼。一别多年,听说大人在皇上身边当差,不知身居何要职,是何品级?”
沈翼一顿,道:“三品御前带刀侍卫。”其实沈翼也不知自己是何品级,只记得手下的年晋城当初扫平仡仡回来被封的就是此职位,便报了出来。
沈笑桃眼中暗含吃惊与亲热:“沈大人如此年轻便身居要职,真令人钦羡。也不枉我父亲当日一番苦心和拳拳爱君之心。”
沈翼不耐虚以委蛇,便道:“不知现在该如何称呼夫人了。”
沈笑桃一笑,笑容意味不明:“瞧奴家,没有和沈大人说明。奴家嫁与了江阳布政使从事王华,官人正随了布政使大人去巡查堤防,留了奴家在父亲家度日。官人虽只是六品官员,但是见他夙兴夜寐,时刻担心着江阳南边的大堤,奴家看着,也甚心疼……”
沈翼暗暗皱了皱眉,打断道:“王夫人,皇上请您去玉花厅叙旧。”
沈笑桃乍惊还喜,眉间舒展道:“奴家这就去。只是不知,皇上是否还叫了奴家的姐姐?”
沈翼道:“陛下宣召竹桃两位小姐陪驾。”
沈笑桃轻咬下唇,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表情:“沈大人……能否看在当初家父照拂的情面,和皇上说家姐卧床不起,无法伴驾?”
沈翼坚定道:“沈翼有皇命在身,王夫人所托之事莫不敢从。”然后直视着沈笑桃恳求的一双美目。
沈笑桃渴求的望了沈翼一阵。半晌,叹了口气,刚想行礼告退离去,就听得有妇人尖锐的声音在花园的小径上响起:“王夫人怎么咒笑竹生病啊,难道日思夜想自家男人,竟然疯魔了不成。”
沈笑桃难堪道:“姐姐说笑。这是皇上身边的三品御前带刀侍卫沈大人。”
沈笑竹盯着沈翼:“这不是当初在爹爹面前亦步亦趋的沈翼嘛,如今也是三品了。皇上可真是英明的很。”
沈翼冷淡道:“竹小姐,皇上有请。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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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翼回到厅内,俊美的脸上带着薄怒,行礼后就站在了翟日月后面,不再开口。甚至没有注意到沈青眼中的水光和翟日月不自然的神色。
翟日月把眼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竹桃二人。沈笑桃头伏的很低,而沈笑竹则不情不愿的跪着,甚至敢抬头与翟日月对视。
翟日月若无其事,笑道:“给两位姐姐赐座。听沈大人说两位姐姐已嫁为人妇,不想都在府内。这也是机缘巧合了。”
沈笑桃陪笑道:“回皇上。奴家的官人有公务在身,所以把奴家送回了沈府陪伴老父。奴家的姐姐也是一样。”
沈笑竹冷哼了一声。
翟日月道:“似乎竹姐姐有话要说?”两只手摆弄着桌上的茶碗,意态悠闲,与朝堂之上说一不二的冷酷模样相距甚远。
沈笑竹迟疑了一下,道:“奴家只是为家父鸣不平。”
沈青皱眉喝道:“小竹,胡说些什么。”
沈笑竹却忽然激动起来:“爹,您别拦我。皇上,俗话说天高皇帝远,您可知道,我们沈家在江阳被欺负的有多惨。爹当年做到了正二品,我们沈家也是出了皇后的名门世家;可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满朝没有一个沈姓的不说,就连江阳当地的小小的知县,都敢欺凌我们,强行摊派,就连奴家和妹妹的夫君,都被朝廷中的大臣打击的郁郁不得志,您让奴家怎么能心气平和。家父温和,可以咽的下这口气,可皇上,您怎能看着家父如此寥落,家父可是您的亲舅父啊!”
沈青早已跪在一边请罪不止。翟日月只是一挥手,让沈翼上前扶起了沈青,温和道:“竹姐姐,你这些话可真让朕不敢当。朕从来记得自己是沈家女儿所出之真龙天女,至于竹妹妹你为什么这么义愤填膺,朕倒是知道一些。
朕记得你当年未嫁时,曾经和舅父大吵一架。那时候大概是光熙二年,舅父相中了赋闲时认识的后生卢川,你却嫌人家是白丁不肯嫁,舅父不曾拗过你。后来,你在与知府千金聚会中,认识了丁节,他听说你是当年权倾朝野的沈侍郎的大女儿,大献殷勤,与你私定终身。舅父坚决不同意你与丁节成亲,可是你却以绝食相争,舅父还是从了你。婚后丁节见朕不曾降恩于沈家惠及自身,百般刁难于你,甚至数次把你赶回沈家,家中另娶了几房姬妾,你这正室却多年在舅父家供养。竹姐姐,不知朕说得对是不对。
而后来,你又无意中得知,当年被你据亲的卢川已经是朝中四品官员,并且与柳家联姻,在朝中扶摇直上,一部之首指日可待。你又反过来怨恨舅父,当初没有狠下心来拒绝自己,反而让自己挑中了那样的中山狼。你也怨恨舅父,没有给自己的东床快婿争取名利,带挈着你也只能在老父家郁郁度日。你的妹妹,原来未出阁之前你一直认为她软弱平庸。结果桃妹妹遵从舅父心愿嫁与了刀笔吏王华,当年仅不过是布衣书生,谁知王华居然被江阳布政使看中,擢升为六品从事,你心中更是不平,常常对妹妹冷言冷语,竹姐姐,这些事情是有还是没有。”
沈笑竹在翟日月娓娓道来的语气中战栗着,膝盖一软,垂头不语。
沈翼冷眼旁观着瑟瑟发抖的沈笑竹,心中暗叹:沈青自从赋闲还家后,向皇上递上的信函一个月总有那么一两封,每封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的誊写也有好几大页,翟日月看完后,会吩咐自己送给太后御览,沈笑竹的事情,皇上又怎能不知。
沈笑竹早已是涕泪横流,不顾一切的喊出来:“皇上你既然全都知道,为何不肯帮我沈家一把?我沈家的女儿生你养你,你却对我们沈家不闻不问,又怎对得起我爹多年来的付出?若不是……”
沈翼不等沈笑竹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干净利落的堵住了沈笑竹的嘴。
翟日月仿佛没有看见眼前发生的一切,继续平静道:“朕不是不可以养丁节这样只知钻营不知忠君罔顾百姓的小人,这样的官朕养了很多,也不差这一个。朕之所以不升丁节,正是因为不想败坏沈家的名声。”
“想沈家当年跟随开国皇帝以煊赫战功起家,沈家几代出将军,那是何等辉煌。到了朕祖父这一代,沈家人丁寥落,母亲入主后宫,大舅舅仅有尔二女儿,小舅舅继承祖先遗志从了军,在蛮夷的一次突袭中失了踪,自此杳无音信。你们二人其实就是沈家唯二的后代。你们却目光短浅,不思发扬光大沈家,沈笑竹,你志大才疏,自以为是,没有选踏实肯干的卢川,而选了油嘴滑舌心术不正的丁节,你的不幸完全是咎由自取。沈笑桃,你谨慎懦弱目光短浅,只知为夫家争取利益,斗小妾,掌家务,怕是早已忘记了自己是沈家的女儿了罢。还一个个的想让朕提携沈家。丁节豺狼性子卑劣人品,朕能升他?王华也就是九品官员的能力,朕已让他做到了六品,沈笑桃,你很该知足。”
这一番话下来,沈笑竹沈笑桃均低着头,虽不满却也无话可说。沈青看着眼前态度绝非决厉却帝王之威尽显的女皇,心中感慨万端。忆起妹妹未嫁时的音容笑貌,更是酸楚黯然。
“依朕说,沈笑竹,不若与丁节和离。朕赐予你圣旨,准你招赘夫婿入沈家。他日你若生下一男半女,随了沈家的姓,朕必不亏待。至于沈笑桃,你也尽力为你夫君去钻营罢。朕会在适当的时间,考虑升一升王华的官职。”
两人惊喜异常,均跪下谢恩不止。
翟日月疲惫的闭了眼。似乎,这沈家,是再也不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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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都后翟日月便缠绵床榻,病中却不忘公务。第一道旨意就是:擢和熙宫三品御前带刀侍卫沈翼,平调入楚地,做六关大都督,由皇帝直接统辖,钟中尉分管。
六关大都督,指的是光朝边境六座城池的最高统帅。此职位乃是新设,彻底改变了六关各自为政的局面。
此旨一处,朝野震惊。沈翼何许人也?和熙宫内名不见经传的带刀侍卫而已。各人从姓氏推断,沈翼应该是沈太后当年陪嫁的仆从之后,这样的人又怎能当这绝无先例的六关大都督之位?谁都知道,虽然是平调,仅为三品,但六关大都督绝对算得上是武官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可朝中官员绝未想到的是,这仅仅是女皇旨意的一部分。
另一部分还是一道密旨,静静躺在和熙宫的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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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翼在和熙宫外接了圣旨,面无表情,只是跨步走入了和熙宫内室。
六月正在服侍翟日月喝药。从沈翼所站的地方望去,翟日月苍白的侧脸,映着手中翠绿的玉杯是如此憔悴。
沈翼跪在榻前,执起翟日月的手,诚恳的问道:“为什么?”
翟日月的手刚刚放下温热的玉杯,却仍是一片冰凉。
翟日月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只是道:“朕觉得你适合那个位子。”
“然后升我做兵部执事,让我做你的臣子而不是侍卫?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六月担心的望着翟日月的表情,生怕从上面读出一丝不耐或狠厉来。
翟日月耐心道:“有一天你会懂的。遵从朕的旨意,去楚地罢。有一天你会回来,站得比曾经的柳相更高。”
“可那个位置绝不会有我现在离你这样近。”沈翼说罢,松开了手,起身离开。
六月站在塌边,小心着措辞为沈翼开脱着:“陛下,沈侍卫从您登基起就一直在您身边。陛下也是为他好,他只是一时间不太习惯罢了,我相信他会想通的。”
翟日月嘴边浮起一丝微笑:“那不重要罢。六月,把太子抱来给朕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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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边关风沙,吹得沈翼曾经在皇宫秘辛中穿梭的苍白变成了黝黑。只是他一如既往的沉默,沉默着练兵,沉默着推演沙盘,沉默着修建工事,只在收到都城来的信件时,才会露出酸楚的笑容,可看完信之后,往往是几个时辰的眉头紧锁,和更加的沉默。
沈翼早已知为何翟日月会把牧野族视为最大劲敌。牧野族生长于草原,惯于奔跑打猎。只是数百年来牧野族内部分裂,一盘散沙,才让光国的边境安宁三朝。牧野族近几年内部有枭雄出现,渐渐统一各部,雄踞于光国北方。翟日月当年登基之时就察觉到牧野族的异动,只是当时光朝无论兵力国力,均无法负担起一场大仗。这些年,光朝军队经过了仡仡、斯坦的洗礼,再加上翟日月刻意促进工农商发展,光朝国库充盈。翟日月才有决心率先与牧野开战。
只是娟秀小字中逗露出的字句让他怵然心惊:吐血,肝气淤积,夜不能寐。这时,他会遥望南边,一次比一次渴望,自己仍然留在那不同宫殿的大柱上面,望着她的睡容,无比安宁。甚至看到她与她的后宫们翻滚在一起,见她片刻欢愉却不曾迷乱的双眸,感觉她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活生生的,喘着情欲的粗气。
甚至更早前,当她甫登基为帝,指使着阿江嬷嬷为她穿上半尺高的鞋,为得是可以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却不曾吩咐工匠将宝座高度降下,有损了皇家威严。他下朝后胳膊承载了她劳累的重量,沉甸甸的,暗含着连她都不曾发觉的信任。
不知她有没有听六月的话,不那么夙兴夜寐,也懂得养生?听六月说那太子翟珆长的颇为肖似皇夫,虽不满五岁却极为聪明伶俐,只是皇上没有太多时间逗弄,大部分时间留在了皇太后那里。自从太子出生后,皇夫更为痴缠皇上,希冀怀上一个更加象皇上的女娃,以博得皇上怜惜。后宫也是各显其能,希望自己也能让皇上诞下子嗣。好在有杜允弹压,加上各宫均心知肚明自己没有左右女皇的能力,所以这后宫才能保持表面的平和。
这一切,都不再有自己的旁观。
沈翼放下了六月的书信,重重一叹。小心翼翼的包好,放在行军帐内行军枕下,沈翼挂上了佩剑,步履坚定地走出大帐,往兵营练兵去了。
明珠,我已知你心,这普天之下,率土之滨,莫为王土。我站在这佳水关的城墙上,远望南边的都城,北边的牧野,我定会为你,把你的名字,刻在极北的土地上。那时,也许我会离你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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