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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珠胎——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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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依然散发着强烈的气味,昨天夜里“那个男人”的精斑还残留在肚脐左上方的皮肤上,那有一颗小巧的朱砂痣似乎总是能激起他的情欲。火热的、沉重的情欲,无关情爱,只和肮脏龃龌无耻放纵纠缠不清。乌青的眼窝,干燥的嘴唇,浑身散发着最暧昧的臭味的女人,我以一幅最糟糕最可疑的面目暴露在世人面前,浑身瑟瑟发抖。
慢慢将双手移至腹上,一股温暖的实在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我的手上。我闭上眼睛,世间一切无关纷纷褪去,不过是赤身一人挣扎行走在潮湿黑暗无边无际的无间地狱里。现在,在这赤身人的体内,黑暗莫测的腹地深处,居然孕育出了新生。珠胎——走投无路,一切却可以从头开始。
“我要这个孩子。”
走到医院大堂却看到110的急救人员正在那里等候,我红着脸走过去解释说出门没带多少钱能不能算少一点。在大堂所有人的鄙视目光里我掏出了90多元零钱,落荒而逃。是的,我是这个城市里真正的赤贫的一个,行走在阳光暴烈的大街上犹如一只仓皇的大老鼠。可现在我怀孕了,必须有所不同,怎样才能有所不同?我有什么可依凭吗?大脑有如一滩泥浆被胡乱地搅动着,却理不出任何头绪。
我已经无暇去顾及周围的人事,车水马龙的大街,琳琅满目的商店橱窗,人声鼎沸的火锅店烧烤店,人潮拥挤的菜市场,我直奔租屋。
“那个男人”还没回来,室内还是上午起床时的样子。
我站在门口,仿佛是第一次看清了这个房间:白墙上黄色的水印,绿色的旧木头窗户,窗扇已经无法合拢用一根白色的尼龙线勉强绑住;两张单人床拼成的大床靠在墙角,其中一边床脚靠三块砖头支撑;水泥地板上零散地摆放着一张小餐桌和几张马扎,方便面袋、卫生纸、脏衣服、空罐头瓶、沾着剩饭的餐盒等等散落在桌子周围和床上;由于大半窗户都被楼前的自行车棚挡住,下午两点室内已经一片昏暗。
即使是这样一个地方也不是属于我的,也不能成为我和孩子安身的庇护所。想到“那个男人”我突然警觉到危险,以至于心底阵阵发寒。如果“那个男人”知道我怀孕了,他最有可能怎么做呢?请求我和他结婚?不,他会逼我把孩子拿掉。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泪水从身体内冲上眼眶。这一刻,我是那么的悲哀!几乎要怀疑留下这个孩子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这样的“生”对于它、对于我都无异于灾难。脑海里千回百转眼下我却没有犹豫,直接踩过一堆脏衣服暗暗用力顶住床,挪开床脚的砖。一沓红色的钞票被砖头压得平平整整。
钱并不多,我从中抽出五张,犹豫了一下又抽出了三张。那一沓更加菲薄了!重新压好砖块和床,我轻轻吐出口气。从床下拖出一只绿色的大行李箱,这是去年从Z城箱包批发市场买的,它装下了一切随我来到秦城,又随我住到了这间租屋。
胡乱的收拾了衣服、洗漱用品和一些杂乱的小东西,叮叮当当犹如在打仗。
出门前我再次确认了一下租屋里已经没有和我有关的东西了。是的,与“那个男人”这已是最好的结局。顶多他会骂我两句“小偷”,我的脸有点燥热,但让他付出这么点不算什么吧!我清楚自己的变化,大半年的米虫生活还是滋养了很多懒惰无耻的品性。
但,我要活下去啊,我必须活下去!
想到这里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尽快地离开了租屋。在楼下打了一辆摩的,
“去滨海路97号公寓!”
摩的在夕阳下的菜市场里灵活地穿梭着,我抬头看了下钟楼,时间5:50。我几乎可以看到“那个男人”低头点燃一颗云烟,侧身避让开某个刚买好鸡蛋的老头。在他右手里拎着个白色便当盒,享受地狠狠抽一口烟然后把烟圈吐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