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杜云生

2、第 2 章 世间应该是

　　秦城沐浴在明媚的阳光里。
　　站在公交车站台上向东望，会发现公路变成了一条缓和的黑色下滑线。秦城地形西高东低，只有一条由东到西的主干公路“滨海路”。在这样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放眼就能看到滨海路尽头蓝色海水翻腾起来的点点银光。
　　我站在公交站台上，身后是一幅巨大女人脸的广告灯箱，妆容发型简洁凸出颈间的钻石项链。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站台上慢慢地踱步，几道黑色的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我知道自己已经腐烂了，阳光把那股复杂的臭味蒸腾了出来。再无法掩饰，我嘴唇干燥，眼窝乌青，眼珠像散了黄的蛋。
　　那两个男人还在慢慢地踱步，影子离我忽近忽远，单调的踱步声令人发晕抓狂。站台对面是一片拆迁的旧楼，临街的店铺都用木板封起来了，只有一个小小的雅兰专卖店还开着门，旁边紧挨着个大大的红色 “拆”字，一个穿蓝色工装的雅兰营业员在店门口不积极地发传单。踱步声又响起来了，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简直是贴着耳鼓膜“踏、踏、踏”，复杂的恶臭蒸腾，一个头重脚轻我摔到了地上。踱步声没有了。。。
　　眼前是一片淡淡的红，人声如隔了千山万水。红光晃动，我是在游泳池里吗？或者是在租房的床上正对着一条粉色的旧窗帘？
　　“你清醒了吗？”
　　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清醒了，因为我的眼前依然是一片红雾。“唔。”
　　“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你知道吗？”
　　“唔。”我知道吗？怀孕，怀孕。。。
　　红雾渐渐散去，一个双手插在口袋里的护士站在我眼前，粉色大褂笔挺妥帖。似乎在观察我对这件事的反应，也好像是在等我的回答。
　　“你说什么？”我润润嘴唇，嗓子里干燥得冒烟。
　　“如果没别的问题，你可以出院了。平时注意休息。”护士还在用那种等待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我理应再说些什么。
　　“谢谢！”我咽了一小口津液。
　　她终于离开了，我的眼睛也可以离开粉色的遮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消毒液洗出来的白，白床单，白被罩，白毛巾，好在窗外就是一树葱绿的夹竹桃。
　　“护士说你醒了。”一个清冽的嗓音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了紫荆。
　　简洁的妆容发型，上身是一件米色的外套，露出工整的白衬衣尖领，下身的蓝裙可以辨认出是工装。我看着她澄澈如海的眼睛，恬静地笑了。
　　世间应该是有冥冥之中注定的吧，所以有了我和紫荆千百劫中的相遇。眼神相见，已经互诉了这一生历经的种种，被安慰、被原宥、被理解，终至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你晕倒了。”
　　“恩。”
　　不是没有了话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又似乎一切都不必再说。我的身体在白色的被罩下瑟瑟发抖，冰凉瘦长的手伸进被罩下紧紧握住了我的。
　　“她们说你怀孕了。”
　　“恩。”
　　“有什么打算吗？”
　　“我要这个孩子。”
　　被罩下冰凉的手松了松，复又更加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紫荆，你总是懂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