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杜云生

1、第 1 章 在无边无际

　　湿嗒嗒地醒来，仿佛刚刚在海里泅泳了一夜突然又被浪头狠狠地甩回到了岸上。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脑子还有点迷迷瞪瞪的，视线里弥漫着被水冲刷得淡淡的红，莫不是海中仙岛上的桃花林，还是海底粉色的珊瑚群？我嘿嘿笑出声来，看清床头粉色的旧窗帘正在晨风中旖旎地舞动着，褪尽光泽的银色牡丹印花若隐若现。
　　我的皮肤发出鱼鳞一样的光芒，横亘在晦暗不明的租屋里。散落在室内各个角落的大小物什只能看清模糊的黑影，散发着诸如脏袜子、剩饭菜、垃圾、潮湿的三合板的独特味道。我就在这种复杂的味道里慢慢地腐烂着。我小心翼翼地呼气、吸气，脸上慢慢露出沉迷的表情。
　　深处其中，无法自拔！
　　在这个城市里有很多这样的人：处在失业和求职的夹缝中，租住便宜的楼房、平房甚至于地下室，只买应季的蔬菜和水果，一无所有，精神空虚。前一段时间，大概是我失业整三个月的时候，我曾经向“那个男人”提议去邻县山区玩一天。
　　“我快要发霉了，不，我快要死了！”
　　“那个男人”瞟了我一眼， “你可以去公园转转！”
　　我以惊人的速度腐烂着，从身体深处到皮肤表面都开始散发出恶臭。昨晚“那个男人”在巷口快餐车买的洋葱炒饭正从胃的最深处翻涌上来，一层覆盖住一层的汗液，纠结的头皮油脂，我在秦城潮湿闷热的天气里很快就要腐烂成一块臭肉了。
　　“那个男人”我这样称呼这个和我同居了半年多的情人。就仿佛是和朋友站在大街上，手里拿着香草冰激凌慢慢舔着，然后随手向人群中一指，“就是那个男人！”没有更多的解释和描述，朋友到底有没有看清都不重要。但在这里可以交代两句，虽然“那个男人”是这样或者那样都没有差别。
　　半年前我从Z城移居秦城，坐的是趟不久就被淘汰了的绿皮火车。18个小时的车程，从各个穷乡僻壤的小站收拢上来大批样子古怪的乘客。我紧紧地围着条孔雀蓝的厚披巾，里面的衣裤不知道为何都湿透了（可能是在Z城淋了阵雨），滴滴答答的掉水滴，很快在脚下的车板上积了一小滩水。所以说其实我也够古怪的了。“那个男人”就坐在我的旁边，和几乎周边所有的人聊天，并在下车前一一要他们的手机号码，其中也包括我的。在秦城四处求职碰壁一个月后我搬到了“那个男人”的租房里。刚开始我还坚持某种意义上的AA制，到第三个月彻底失业储蓄告罄就只能伸手向“那个男人”要钱了。“那个男人”没要求我像“他的女人”那样洗衣做饭打扫房间，甚至于我能够察觉到他每天下班开开门锁，都在查看我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就像凭空出现一样凭空消失）。这其中的差别只在于他手里那份快餐是扔掉，还是喂到我的肚子里。他这样对我无欲无求，使得我也不好意思表现得热情或者委屈。没有情感的蜜月期，只是吃和□□，如此而已。
　　上午十点钟阳光已经强烈得不适合继续睡觉了，我懒洋洋地爬起来去厨房里翻出了一包康师傅方便面。“那个男人”挣的钱并不多，在彻底失业的这段时间我把自己的消费降到最低。跟养个宠物差不多的花费，应该能使他不会轻易决定把我扫地出门，或者除非我真的腐烂成了一块臭肉。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尝试谢文,大家多多支持!文章开始情绪有些压抑,个人风格,不喜慎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