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旧梦决》泠伶

8、山雨欲来风满楼 莲筑半凝等

　　莲筑

　　半凝等了多日，没见东家，倒等来了另一个人，惜剑山庄少主顾琼，半凝想他能来此东家应是知道的，既然是东家要招待的客人，她自然不能怠慢，何况此人来头不小，便笑吟吟的迎了上去，目光流转“顾公子，好雅兴，奴家陪您一赏这曲江夜色可好？”

　　顾琼一袭玄色锦袍，神情索然，“姑娘，在下来此非是寻欢作乐，是来寻人。”语气淡淡的有些许不屑之意。

　　半凝眼角轻瞟了他一眼，笑出了声，挥着一条桃色的丝帕，摇曳生姿，“公子不是寻奴家，看上了那位姑娘奴家给您叫来就是，何必如此冷冰冰的呢？”说着轻轻往顾琼身上一靠，对着他耳后吹了口气，幽香诱人，半凝的美活色生香，风尘之意化在淡淡胭脂玉面之中，与这盛世繁华相映成辉。若是说孟清歌是出水芙蓉，纤尘不染；她半凝就是牡丹花王，倾国倾城。

　　顾琼眉头微皱，侧身甩袖，差点把半凝推倒在地，面色不善“风尘女子，端庄全无。”语气比先前更加冰冷。

　　“呵，公子豪门贵胄，来这烟花之所，我等人微命贱自是服侍不起，可惜我们这小庙也请不来什么名门闺秀来伺候贵人，还请见谅”半凝晃了晃，一双美目忽现出几分落寞，但很快又回复如常，退了一两步扶住窗柜，整好衣衫，神色却是不卑不亢，轻移莲步，回身端了杯碧螺春茶轻轻放在一旁，语气一如先前轻柔“东家几日不曾回来，公子可在此相候，也可自行离去，奴家先退下了，若有吩咐有小厮在门外答应，公子请歇息”说完便离去。

　　顾琼一向不喜烟花之所，听闻此言却觉这女子不同寻常，望着她离去的倩影忽有几丝歉意。想起先前在浮云府遇火之事似有人有意为之，大公子韩联还口称意外，不知背后操纵之人有何意图。并且得知顾影不曾回来，顿觉几分烦闷，向窗外望了望，暮色四沉，江水悠悠。

　　秋水巷

　　孟清歌和洛西柒一同被送到秋水巷，这是林寒烟指定的地方，寒烟被迫留在七星楼，紫衣人身份已明，为七杀手之开阳，专管逼供刑讯事宜，开阳虽放了二人，却给西柒喂了一位毒药，名为“阴磷劫火”乃是东海绛衣宫的镇宫之宝，与附身毒火异曲同功，且更见狠毒。它能化铁熔钢，中毒后一引发火母，立即将之烧为灰烬。如不引发，又无解药消去毒性，中毒者将终生被制，永远都有被引发起火的危险。

　　秋水巷是寒烟的心腹“有琴商”的居所，也是寒烟除清欢船坊之外的一落脚之地，有琴商将二人送往风竹居，交由吴铭卿诊治。

　　密室

　　林寒烟仰面躺在硬帮帮的石床上，枕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的盯着屋顶，觉得这一切都很有趣，有趣到可笑，七星楼野心勃勃，擒来清歌和自己；浮云门阴谋重重，诱来西柒。而自己，竟对这蓄谋已久的“绑架”与“七星旧梦决”一无所知，而自己的行动也将因西柒中毒而被七星楼运于股掌。他现在觉得什么笑话都没自己好笑了，他甚至不知这密室是不是在那高高的七星楼中，也不知是日是夜，时辰几何，林寒烟什么都不想想了，他只想睡一觉，哪怕一会。

　　可惜，他一直睡不着，现在，门咔咔的被转开了，他很快坐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秦沐风，神色淡然的站在那里，发梢都不见一丝乱，也没有兵器，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仿佛随随便便的进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又随随便便带了他出去，寒烟什么都没问，沐风也什么都没说，路很长，阴暗崎岖，但一个人都没有，静的很，各处进出的门都是打开的，秦沐风似乎轻车熟路，穿来穿去，步伐很有节奏的走着，寒烟随之起落，微微低着头，神情有些低落，忽然，前路豁然开朗，有光照了进来，非常灼眼的热烈的阳光，寒烟下意识的抬手挡住的了眼睛，立夏将至，一个在蝉声中愈加烦躁的季节。这光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与落尽黑暗的圈套时一般无措，迷蒙了他的双眼，使他同样看不清彼岸的路……也没看到，有一瞬间，秦沐风眼神莫名的饱含深意的望着他。

　　风竹居

　　日光竹影斑驳，风静，人静，秦沐风停下，负手而立，“烟儿，令堂弥留之际有何遗言？”声音一如古井，波澜不兴。

　　林寒烟在师父身后，一双幽深的眸子“没有，一句也没有，那时母亲目光已然涣散，什么都说不出了”寒烟声音又小了些，想起往事，眉宇间漫上几丝哀伤“弟子隐约觉得，母亲什么都不想对我说，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烟儿，令堂不是你想象的那般无力”沐风神色肃穆，寒烟却很诧异，他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很多事，抬头问道“师父，你与我母亲相识？”

　　“是，有些事情，也是时候与你交代了，林夜云是我旧友，七星旧梦决为她所有，我曾受她所托，将秘诀埋于西湖之底的密道，但开启之物只由她一人保存，你既然不知，这秘密怕也随她而去了”说完轻叹了口气，双眸像蒙了层霜雾般“浮云门之事，是蓄谋已久，我本是有意前往，可惜还是……人心叵测，恨欲无边。”

　　寒烟静静地站在那里，“师父，七星旧梦决究竟是什么？旷世绝技，武林秘籍？呵呵”一丝自嘲的笑意“引来众人相争，从来都是不祥之物，母亲一世薄命，怕都是此物所累。”寒烟顿了顿，继续说道“西柒中了毒，弟子已答应七星楼找出秘籍，师父，我会找到它，待到他们将西柒的毒解了之后，亲手毁掉。”

　　“烟儿，物本无心，皆由人过，七星旧梦决是江湖失传之秘，亦是武学前辈之精华集萃而成，若是用之有道，也是幸事，你不可太过执念，况且，寻之不易，即使你可能是唯一的线索。”秦沐风看着寒烟“七星楼亦正亦邪，你行事需把握分寸，还有，烟儿，许久未见，为师见你步法杂乱，下盘虚浮，武功不但没有丝毫进境，还稀松很多，这诸多时日，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林寒烟一时语塞，最近一直忙于清欢船坊之事，还有暗中调查顾世隐居之地，手下又有有琴这样得力功夫又俊的人，确实鲜少练功，何况师父一向宽和，只是此次危难频至，师父担忧起来才会如此责问，柔声说道“师父，最难防的从来不是拳脚刀枪，是机关算计，阴谋陷害，与其静观其变，不如先发制人，弟子会加倍小心，请您宽心。”

　　秦沐风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看着这俊逸清朗的少年，厉声说道“你也知阴谋诡计防不胜防，更应勤练武艺，运筹帷幄是能决胜千里，可身怀绝技却可能是穷途末路时的一线生机，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准备一条退路，才不致穷途末路，以后每日来风竹居练剑，为师近日清闲，可以指点你一番。”

　　林寒烟虽有些愁眉苦脸，但也只能作揖下拜“多谢师父……师父，母亲，七星旧梦决，她从何得来？”寒烟神色疑惑的问道。

　　“林间风寒，回去吧”秦沐风淡淡的说，似乎不想作何解释。

　　师父不回答的事，林寒烟懂得追问无用，又一直在惦记西柒和清歌，便回去看望二人。

　　“孟清歌……”寒烟低低念着这个名字，一双凤目远远望着幽深的竹林，忽流出几分哀戚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