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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遇 莲筑林寒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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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筑
林寒烟把孟清歌抱回床上,自己坐在一旁,接过丫鬟递来的醒酒汤,一边问“歌儿,把它喝下去能舒服些”一边扶起她的上身,将药碗端在她的唇边。
孟清歌似醉非醒,白玉般的脸上猩红半染,一双眸子却是清亮亮的,笑意嫣然的说“这解不了我的酒,东家,你不是说谁让我醉了,就能得春宵一夜么,怎么,我不记得喝了你的酒呢”。
“我会让你做这种事?谁的话你都信了……”寒烟放下药碗,蹙眉解释道。
“那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呵呵”清歌往寒烟这里微微靠近“半凝向来都是传你的话呀,你是这里的主人不是么,我一介勾栏中人,岂能只因猜测而拒绝你的吩咐?”
林寒烟放下扶着她的手,站起身来“你,你当真不明白……”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缓缓说道。
孟清歌自己坐好,一手扶着床沿,对着他一抹迷离的笑意“不,我如此,正是因为我明白。”说的话却是掷地有声。
林寒烟忽一转身,神色隐忍,正好对上嫣然而笑的清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恸之意在那双凤目中来回流转,一字一句的说“很好”然后转头看向外面“半凝所言不差,这里,确是属于花魁的,而你,也确实当之无愧,所以,什么春宵一夜,别枉定自己的身价,那不是你说了算的”说罢推门离去,走的时候手中好像握着一封信。
孟清歌一手扶着一旁的床沿,另一只手紧紧按住前襟的衣服,垂首看着丝绸的薄被,少有的,凄楚和不甘之意同时在她秀美的眸子中,一瞬又归于平静,她慢慢的起身,也不理会丫鬟的搀扶,让她们都退下了,只独自一人穿着单薄的衫子踱步到江水边,夜如墨染,霜寒风重,远处的喧嚣都似隔了天地,她吐出清寒如水的句子“想往事,惜流芳,易成伤。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
浮云门
洛西柒凭着她绝妙的迅捷步法在浮云府花园窜来窜去,心想上次栽在韩联手里怎么也不甘心,正在这里等着偷袭下韩联,这花园恢复的倒还快,那么一大场火竟没多少时日就草木深深,回复如常了,不想这韩大公子这么晚了还没回,无聊的西柒只好懒懒的躺着,把人家的屋顶当成了自己的高床软枕,仰着头,翘着小脚数星星,一颗两颗三四颗……
“咔咔”开门声,西柒远远一望,一身墨色的华缎,身材高大的正是韩联,被几个小厮簇拥着向另一处院子走去,西柒飞似的点地跃起,在屋顶追踪,没一点声响,直到韩联独自绕进了一所乌黑大门的屋子关上门,西柒轻飘飘的落下来绕屋子走了半圈,发现这屋子竟没一扇窗子,只得躬身在屋外一角凝神静听,眼角余光撇到墙下一处地方似乎画着一个符号,像是几个小点连在一起的样子,她还未来及细想,忽然听到“哗啦……”一声,惊了一下,竟是自己紧靠的墙板转了一整圈,西柒人也已被带进屋子。
西柒整整衣衫,缓缓起身,面上特意绽开了嫣然的笑意,然后悠然的步入内室,就像逛自家的宅子,可是她看见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人的背景,西柒立刻停住了,笑意盈盈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内室哪里有韩联的影子,正中只有一个人默然而立,乌黑的头发随意散在肩上,却梳的纹丝不乱,看不出年岁,只是气蕴内敛,呼吸很轻,若有似无但绵延不绝,似乎散发着几分阴寒之气,一袭白衣有些白惨惨的感觉。
“是你?这里也敢闯,好大的胆子啊”声音不阴不阳的,听起来几分刺耳,西柒无奈的皱眉,犹豫了片刻,随后敛衽下拜,单膝点地,一手平放于左膝,一手扶住右肩,下颚内收,目光低垂,想不到平日精灵活泼的西柒竟会如此熟练和恭顺的行礼,她晶亮亮的眸子中诡秘之色一闪而过,缓缓开口,声音却是一如平常“原来是尊驾在此,还请恕罪,多年未见,长老风神更胜从前了,西柒拜服。”
“不知者不罪,你少油嘴滑舌,只因本座今日心情还不错,不与你计较,倘若下次,你就自己去地下报道吧,你知道,血腥的事,我一向是不想碰的。”
西柒抿唇而笑,心想在他面前什么罪不罪,不过都凭他一时而决罢了,至于血腥之事,他只怕是看的腻烦,脸上不露声色“不知长老在此何事,西柒敬听吩咐。”
对面的人缓缓转过身来,也是一张没血色的脸,像是终年不见光似的,狭长的眼睛,薄薄的唇,只是目光阴冷,手中拿着一条白色的丝帕,低着头细细的擦着一个白玉盒子,说道“少来变着法打听,我劝你莫管他事,桌上书信,你取去便速速离开吧,小心做事,要是哪日落到我手里”说着眼角瞟了一下西柒,一丝阴寒的笑意“你这可人儿,本座可是不吝招待的。”
西柒抬头看到那个白玉盒子,似曾相识般,目光现出疑惑之色,起身拿了信件,一路跑出了花园,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心想那人能离多远就多远,西柒放慢脚步,进了一个冷清的小酒馆,小二招呼她坐下了,西柒动作轻微的环顾了下四周,在蜡烛前展开那封信,眼睛快速的掠过,然后点着了它,都烧尽了,灰尘散在地上。
月黑风高,小酒馆外不时吹进冷风,西柒打了个寒战,烛火被吹的一颤一颤,她忽然抓紧了衣服,一手紧紧按住左边腹部,西柒暗暗心惊,每到子夜总觉从前伤处隐隐作痛,此日莫非是发作之期,疼痛一波波袭来,如针扎刺骨,西柒痛的弯下腰去,紧紧咬住唇,冷汗涔涔滴下。
“哐哐”外面传进打斗声,忽然一个白衣书生跌了进来,大声呼救,随后有多个追打他的黑衣人,看样子很蛮横,只是看似并不急着打杀,像是猫捉耗子般戏弄这个倒霉的书生,西柒渐渐觉得呼吸不畅,艰难的抬起头,定睛一看,那书生抱住了头,挨了许多拳脚,身上衣服都是破烂的,满是污痕,客栈老板不敢惹事,喝酒的人也极少,只得任凭他们恣意妄为。
“啊”那书生一边挨打一边叫“你们这是恃强凌弱,强抢民财,打死我,我也不服,我只要还有一口气,也得争个是非曲直”。
“跟阎王老子争去吧”一个黑衣武士揪住书生的领口,啪了扇了他一个耳光,“小爷拿你一个东西那是看的起你,你以后再敢在我们府邸叫嚷胡说,吵得爷们都睡不好觉,我废了你!”那人本来白净的脸上已是青肿一片,嘴角丝丝血迹,西柒看见了他的脸才想起他就是“小白”那个傻书生,不禁皱了皱眉,心想他还是那个性子,真是嫌自己命长,只是腹间锐痛非常,难以起身相救。
“以后还来不来了?”几个黑衣人边骂边踢,小白在地上翻滚,已被打得吐血,依旧不松“不,你们把它还我,再跟我,跟我道歉,我才能罢了”。黑衣人大怒“做梦!”杀心顿起,顺手抡起一个酒壶,重重的要往小白的头上砸下。
西柒见势不妙,急忙往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手有些颤抖,艰难的往口中倒入一粒黑色的药丸,咽了下去,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另一只手飞出一枚钢针,哧的一声刺穿了黑衣人的手,酒瓶应声而碎。
小白被吓了一跳,才看到伏在桌上的洛西柒,只见她忽然起身飞向自己这里,踢开了黑衣人,拉起自己的手往冲出酒馆,小白只觉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自己半辈子都没这么跑过,只见地上的石板,两旁的垂柳,都飞快的往后退去,自己的脸被冷风吹了几乎麻木,夜色浓重,只觉洛西柒握着自己的手异常冰冷,却是紧紧地,甚至握的他有些生疼。隐隐听到后面的人依旧紧追不舍,而旁边的洛西柒似在大口的喘息,但脚下没停下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小白只觉腿都已不是自己的,他们二人跑到一处僻静的山崖边,西柒一下子猛地停住,小白“啊”的一声栽倒在地,只见身后零星的追来几个人,没想到自己跑的这么快,他们也追的上来。
洛西柒脸色惨白,自己旧伤发作,而药力还未全部发作,竟被黑衣人一路追至此处,此处,正离风竹居很近,西柒右手缓缓按住腰间软剑剑柄,黑衣人正举刀一步一步小心的靠近。
正在这时,西柒身前忽然出现一个人的身影,浓重的夜色把他的袍子染成墨绿的色泽,虽是儒雅的面孔,却有不怒自威的气势,黑衣人都定定的站住,不敢轻举妄动,洛西柒此时才呼了一口气,声音一如平常婉转动听“师父……”